但伊恩並不想接受。
瞬間擴充這麼多的戰士當然是好事。
問題是，這些人合起來的力量足夠顛覆伊恩的統治了。
這些傢伙可不是什麼給些銀雄鹿就能滿足的戰士。
不然他們早就跑了，依然留在這裡，不就是因為在布萊斯手下立的功勳，能讓他們實現階級躍遷麼。
伊恩手下扶持的新生鄉紳階級還沒發育完畢，要想給他們妥善安置，伊恩目前的集權制度會瞬間崩潰，只能回歸領主政治。
然後伊恩就得變成泰瑞爾王這樣，東一下西一下，被政治局勢給拖死。
「白河城將會是你的，沃爾夫家族只想返回白狼城，而且白狼城沃爾夫家族可以自己去打。」布萊斯再度開口說道：「而且沃爾夫家族承諾，可以對你宣誓效忠。」
伊恩拿了白河城，再加上這些戰士們的補充，白河行省這道防線將會極為穩固。
白森堡加上白河城的遙相呼應，還能騰出手來和沃爾夫家族一起打上北岸，拿了紅草灘。
紅草灘加諾琳谷再加白河城，以及沃爾夫家族的效忠。
伊恩就實質有了白河行省的統治權，可以建立大公國了。
這個計劃施行，順利的話只需要三個月不到，不順利也最多半年。
而伊恩和布萊斯合一之後，可以留在這裡可以繼續摻合，也可以選擇退回去，坐看裂痕行省的混亂。
以及荒原行省的攪屎。
就算荒原行省的人看到伊恩和布萊斯退了，就算他們也跟著跑回荒原行省，任由裂痕行省的混亂，也能回歸三行省對峙的平衡。
自然也就破局了。
不過伊恩還是搖頭，說道：「這只是最簡單的方法，而不是最好的方法。」
白送的當然是有風險的。
比如最直接的，沃爾夫家族在白河行省的聲望，這就是個威脅。
白河這種天然帷帳下，放棄集權，退化成領主政治之後，白河對岸很容易自立。
至於宣誓效忠……
當初諾琳谷七家的封君可是泰瑞爾王。
布萊斯很是失望。
其實最主要的是，布萊斯比起繼續打泰瑞爾王，現在布萊斯更想回去打康拉德。
免得自己死在這裡都看不到康拉德。
「你和泰瑞爾王都知道集權的重要性，你認為我會因為這點誘惑就放棄一個好好的集權基石麼？」伊恩反問。
所以你死都要死在這裡。
布萊斯嘆息一聲。
伊恩這話說出來，布萊斯就知道，自己的想法破滅了。
某種意義上，後勤被伊恩牢牢把持，後方的戰士們沒有戰意去伊恩那裡掠奪的情況下，交易沒辦法對等。
「那你有什麼好的想法麼？」布萊斯問道：「現在你應該能知道這裡的局勢是什麼樣的了。」
「明天的時候，會有第一批補給運送過來，足夠戰士們狂歡宴飲三天的蜜酒，還有兩百隻羔羊，其中有一半的母羊，還有熏魚、咸牛肉、黑麵包，這些足夠戰士們感受到飽腹了。」伊恩說道。
「啊……希望你帶了一個澡堂過來，我可是公爵，如果要用母羊的話，傳出去是會被嘲笑的。」布萊斯放鬆了不少。
甜美的蜜酒最容易讓戰士們放鬆，而一百隻母羊雖然對於近兩千的戰士們來說數量有些少了，但總比沒有強。
還有其他的食物，至少表示了伊恩沒想著將他們給送掉的態度。
雖然等到補給運送過來之後，自己手下的戰士可能對於鳶尾花旗幟會變得更加親切。
但是，這種小事不是現在需要在意的時候。
「他們的劫掠沒有找到什么女人麼？」
「當然沒有，女人在戰爭的時候可是戰略物資，平常時期也是最核心的生產力，泰瑞爾王怎麼可能給我們留著。」布萊斯說道。
「戰士們能找到的也都是些度過了黃金生產期，沒能及時逃走的女人，當然，是屍體。」
「雖然不願去想，但既然你提了……」
「希望他們能挑出一些屍臭味沒那麼重的吧。」
「當然，我可以保證，騎士們沒有幹過，他們可是騎士，這點忍耐力還是有的。」
伊恩深深的吸了口氣，閉上雙眼。
即使竭力拉低自己的道德底線，竭力讓自己適應道德窪地的感覺。
但聽到布萊斯用平常，甚至是調侃的語氣說這種事情的時候，還是有些反胃。
沒有繼續說這些話題，抬了抬手，巴雷特取下腰間被封起來的一排五個木筒。
伊恩拿起一根，打開封口。
一瞬間，暴躁的冰原狼薩維塔娜，眼神都變得清澈了，死死的盯著竹筒，一點涎水流淌。
伊恩將木筒里的蜜蟲倒了出來，扔給布萊斯：「嘗嘗。」
布萊斯抬手接過，隨意看了看，說道：「這像是某種蟲子？」
然後扔進了口中。
一口咬下，頓時，綿密的口感和其中的清甜讓布萊斯眼睛一亮。
口中細細咀嚼，最後咽下，然後閉上雙眼。
像是享受，又像是感受。
等他睜開雙眼的時候，眼神發著光，認真的說道：「這種東西，你帶了多少？」
伊恩沒有回應，而是拿起一個木筒，扔給了冰原狼薩維塔娜。
薩維塔娜連忙起身，張口咬住。
微微發力，木筒被咬碎，裡面的蜜蟲被混著木屑嚼碎了吞咽。
肉眼可見的，能看到薩維塔娜的尾巴都快搖出殘影了，它站了起來，不斷原地打轉，眼神不時看向伊恩，充滿渴望。
如果不是伊恩身後的近衛，它怕是要趴在邊上吐舌頭了。
看了冰原狼的反應，伊恩才看向布萊斯，問道：「什麼感覺？」
「足以讓人心情變得舒緩的清甜，能迅速補充體力的能量，我能感覺到，再來兩個就足夠我一天戰鬥的能量所需了。」布萊斯認真的說道。
「最大的問題是沒有實際的飽腹感，會讓人的胃有落差，從而讓食量無法增長，導致身體無法吸收能量成長。」
「不過，作為行軍軍糧，戰爭物資來說，這是絕對最優秀的。」
確保活動的能量，舒緩情緒的清甜，還有這個大小，一個戰士完全能背上二三十個。
「如果你帶了一萬隻的話，能拉回很大的士氣。」
這種特別戰略物資的充足供應，能極大提升戰士們的信心。
勝利的信心。
而一但他們確定能夠贏得勝利的話，那爆發出來的熱情是難以想像的。
至少兩個行省的土地能夠被拿出來封賞。
「但是很可惜。」伊恩將桌上的剩下三個木筒推給布萊斯：「你自己省著點吃。」
「當然，如果充足供應能夠讓你恢復的話，我可以再給你弄一點過來。」
布萊斯趕忙將這三個木筒給收起來，嘴上說道：「很可惜，我這是年老的問題，和食物的問題沒多大關係。」
雖然布萊斯才剛剛創造傳說，但事實上來說，布萊斯已經過了身體的巔峰，進入了體力下滑的年齡段。
等到布萊斯收起木筒之後，伊恩問道：「你現在這個樣子，阿提克斯的邀請，你還要去赴約麼？我可不認為他會這麼好心的將地點定在你的營帳。」
「當然得去。」布萊斯說道：「雖然他們是荒原行省的，但不可否認，他們現在掌握最強的力量。」
「近四萬人啊，我派出的騎士遠遠探查，都能看到他們的輔兵開始建城了。」
「雖然很是粗糙，但是，這座城市一但建起來，他們的人就在這裡有了補給站，能更加擴充他們騎兵的游擊範圍。」
「哈，上千騎兵的游擊，一輪拋射下去，得是多麼大的威懾。」
伊恩眯了眯眼睛，說道：「那他們就有可能讓我們去他們的城裡會面了。」
「畢竟只是荒原行省的人。」布萊斯語氣沒有什麼意外：「展現自己能夠快速建城的能力，這也能算是一種實力的證明了，能夠展現他們穩定的後方。」
「而且，也算是一種政治表態，證明他們可以為了統治而放棄遊牧，接納步戰。」
「裂痕行省的軍備高壓你應該能感受到，有了這樣的政治表態，我想會有不少不想繼續打的人投靠他們的。」
伊恩說道：「他們也沒有干出要進行集權的意思，對於裂痕行省的那些還有著領地和戰士的貴族來說，算得上是一個好的投靠對象了。」
雖然伊恩話里戳了一下布萊斯搞集權結果翻車的事情，但布萊斯臉色沒什麼變化。
集權是所有人，包括那些底層貴族都知道的，很正確的事情。
正確到他們都會覺得，如果真要集權的話，為什麼不能是我呢？
但別人要集他們的權，那他們當然是不肯的。
不然的話，白河城的那些狼旗下的貴族領主們，早就通過海格瑪表示願意接受伊恩的統治了。
所以布萊斯是做了正確的事情，只是沒有做好而已。
布萊斯說道：「是的，只要有一個男爵貴族向他們低頭之後，銀血和小獅子的軍勢就會被瓦解大半。」
所以，這次會面不止是分食泰瑞爾王，也是分食其他貴族。
而且現在就已經開始了。
銀血和小獅子可不是伊恩這樣的集權者，也不是布萊斯這樣的，全是自己附庸聚集起來的軍勢，他們是貴族的聯軍。
「泰瑞爾王呢？」伊恩突然說道：「這種明擺著的事情，我可不信泰瑞爾王看不出來。」
「而且以泰瑞爾王這些年的動作來看，他可不是這種固守等死的人。」
布萊斯說道：「誰知道呢，就算我們所有人都知道，這樣的等死不符合泰瑞爾王的能力，但這是擺在我們眼前的事實。」
「堅壁清野，而且清理得這麼徹底……」
布萊斯的話頓住了。
伊恩也想到了某種可能，心底一跳，和布萊斯對視，也發現了對方眼中的不安和嚴肅。
遲疑著，伊恩說道：「堅壁清野，似乎並不算徹底，只是帶走了人，帶走了物資……」
伊恩深深的吸了口氣，繼續說道：「多瑞倫說過，當初如果對諾琳谷投毒成功的話，以諾琳谷的水系來說，能夠讓那個諾琳谷的土地好幾年沒辦法長出作物……」
「水系……黑河……荒原行省的戰馬需要水系邊的草場和水……」布萊斯的聲音有些沙啞。
「荒原行省的戰亂，只能說是他們兩家的遊戲，至少，直接對水源投毒，殺死土地這種事情，他們干不出來……」
突然，營帳外傳來了一些驚奇的聲音。
兩人對視，然後飛速起身，鑽出營帳。
連布萊斯都顧不得遮掩，直接暴露滿身的糜爛沖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