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恩選定的營地距離布萊斯的營地有五公里的距離,已經是貼近了泰瑞爾王領的邊緣。
這段距離不算遠,伊恩騎馬過去也只要半個小時。
以伊恩現在還牢牢把持住布萊斯後勤的情況,布萊斯在知道荒原行省的大光頭公爵阿提克斯會過來的情況下,怎麼也該來迎接一下的。
按大光頭公爵阿提克斯迎接伊恩的方向判斷,他是先去了布萊斯那裡一趟,然後才過來的。
不過當伊恩見到布萊斯的時候就明白了。
哪裡是布萊斯不願意去迎接啊,是他根本就動不了。
他的臉上還好,只有一道食指長的傷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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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的身體上滿是糜爛,脖子周圍爛了一圈,皮膚像是被澆了某種腐蝕性的液體一樣,手臂的臂彎、膝蓋處,還有前胸後背上,都有一些糜爛。
「他們的利刃上塗了毒,一個騎士砍破了我的面甲,利刃沾到了我的臉。」布萊斯說道。
「他們還養了一批特殊的礦奴,皮膚泛著一點墨綠,這些礦奴的血液都是毒,一開始撲上來的時候,我的一個半甲戰士沒有注意,砍死了一個之後,被鮮血澆在了臉上,當時就將他的臉給腐爛了。」
「這種慘叫聲,差點讓我的戰士們的士氣崩潰,外面可是圍了密密麻麻的礦奴,看起來無邊無際的。」
「我只能先行衝過去,將這些有異常的礦奴給殺了。」
「數量沒多少,大概只砍死了十幾二十個吧,很快將他們清理,我的鎧甲上滿是鮮血,從甲縫滲透,沾濕棉甲,親吻我的皮膚,有一種灼燙感。」
「不過裂痕行省的毒液本身就是特色,我的身體沒有傷痕的情況下,我本以為挺一下就過去了。」
「至少,當時我的果斷維持住了士氣。」
「但結果……」
布萊斯低頭看了下自己的身體,這就是後果。
「這還是你確定過來的消息,傳來得及時,不然荒原行省的兩個傢伙也不會出動。」
「再悶個幾天,我怕是真的會被這些玩意給燒死。」
「還在困守的時候,我可不敢暴露自己的樣子。」
其實現在布萊斯也不敢暴露自己的樣子。
他能在後方壞消息頻傳的情況下,穩定士氣,其中可是有他的傳奇事跡加持。
這些天他都是以冰原狼薩維塔娜受傷為由,呆在大帳里。
趴在一旁的冰原狼薩維塔娜的情況也不太好。
身上漂亮的毛皮有些斑禿,顯然是載著布萊斯殺那些礦奴的時候,沾染到了他們的血液。
還有它的左前肢內側,像是被撕掉了一條巴掌大的皮肉,它的一隻耳朵也被撕掉了。
之前伊恩所看到的,它眼裡的純淨和優雅盡數消失,變得很是暴躁。
一旁照料它的只能是騎士,一般的侍從在這種凶性下,都不敢靠近。
「不過荒原行省的那兩個傢伙也夠狠,雖然沒看到,但絕對是他們兩個,對著薩維塔娜一人射了一箭,如果不是薩維塔娜的直覺夠靈敏,這兩箭怕是要射中她的心臟和腦袋。」
布萊斯話里沒有多大的痛恨。
角色互換之後,他下手會更狠。
「阿提克斯知道你和薩維塔娜的情況麼?」伊恩問道。
「薩維塔娜的情況瞞不了。」布萊斯說道。
這兩箭里有阿提克斯的一份。
「不過我是披甲和他見面的,他沒有看到我的傷勢,但我想瞞不過他,至少他能猜到我受傷了。」
連伊恩在這營帳裡面的時候,都能聞到布萊斯身上的一種臭味,更別說阿提克斯了。
「難怪他這麼放鬆。」伊恩皺起了眉頭。
布萊斯的這一支部隊的大半戰力完全在布萊斯的身上,只要布萊斯出問題,那布萊斯的人手就是隨意處理的菜了。
「他的放鬆倒不是因為我。」布萊斯臉上抽動了一下:「事實上,他們兩家現在的力量,足夠耗死泰瑞爾王了。」
「泰瑞爾王現在除了王領的人之外,沒有任何簇擁了,已經沒有足夠的貴族響應,然後壓制他們兩個的騎兵,壓縮他們的轉進空間。」
「王領這裡地形雖然不是大平原,但這點地形起伏,可不足以限制騎兵們的行動。」
如果無法限制騎兵行動,那泰瑞爾王的重裝軍團就和擺設差不多。
只要沒有外力插手,他們能磨死泰瑞爾王。
所以阿提克斯當然不用擔心。
伊恩看著布萊斯身上的糜爛:「你的身體現在是什麼情況?」
布萊斯嘆息著說道:「我臉上是有沾上一點的,不過能夠透氣,方便取下頭盔,而且及時清洗,所以沒有什麼問題。」
「但是我的身體,沾染了這些鮮血之後,硬生生在鎧甲里悶了大半個月,那間莊園你應該看到過了,那裡的情況,我完全沒有時間和空間卸下鎧甲。」
以布萊斯那套六十公斤的標準鎧甲來說,一次完整的拆卸耗時太久,還需要侍從的輔助。
在被圍攻的情況下,別說他了,跟著他的戰士們都沒有時間解開鎧甲。
「如果我還年輕的話,就算是再悶半個月,我的身體也能痊癒。」
「但我已經老了,即使是現在,能夠縮在大帳里,解開鎧甲,小心的用水清洗,也沒辦法將這些糜爛給洗掉。」
伊恩眉頭皺得更深了:「所以你現在只能等死?」
布萊斯說道:「我可以試試扒皮剮肉,然後有足夠食物的話,或許還能治好,希望你帶了足夠多的補給。」
扒皮剮肉自然是字面上的意思,就是將身上糜爛的地方刮掉,然後靠著自己的身體素質,重新治癒。
有亨利的事情在,伊恩雖然覺得這種方式有點抽象,但也不是沒可能。
傷經動骨一百天呢,但亨利當初當做信使被格雷森讓人揍成那副樣子,也是沒幾天就能訓練了,半個月就能被布雷登騎士掄著甩。
而布萊斯可是有【領主特權B】的公爵,最起碼六級的騎士等級。
「但是,現在可沒這個條件讓你這樣治病。」伊恩說道。
「是的,至少這樣硬扛著,我還能忍痛戰鬥,但是扒了皮,剮了肉,我甚至都沒辦法穿戴鎧甲。」布萊斯嘆了口氣。
然後側頭看著身體抽動的冰原狼薩維塔娜。
「而且薩維塔娜的傷要養好也沒那麼快,他們兩個的箭矢上也塗了毒。」
伊恩有些沉默。
局勢比想像的要更加複雜。
紙面的信息和實際終究差的太遠,每個統治者也都有著自己的心思。
就阿提克斯在『迎接伊恩』的時候展現的態度,他們不會允許任何一個有機會的統治者離開。
小獅子和銀血那邊,還沒看到他們的情況,沒辦法做出判斷。
但是對於伊恩和布萊斯來說,誰敢退,以他們的機動力完全能淹沒任何一方。
而且……現在幾乎可以說,沒有阻止他們馬蹄的障礙了。
所以即使布萊斯最好的選擇仍然是回去,但他也不敢動。
布萊斯靠在了身後的柔軟毛皮上,臉上不斷抽動。
他的背後也有糜爛。
不過疼過之後,逐漸適應,臉上的表情緩慢舒緩。
「其實現在有個很簡單的破局方法。」布萊斯看著伊恩,說道:「一個沖陣騎士的有無,對於現在的戰爭局勢來說,沒有多少影響。」
「只要我營帳里的這些戰士們能夠重新振作士氣,這樣近兩千的帶甲精銳,足夠成為基石。」
而且主要戰力留在這裡的話,布萊斯單人騎著冰原狼,足夠在荒原行省的人反應過來之前回到白河城了。
要是在這種情況下,荒原行省的人還敢衝過去,說不得就得被前後夾擊了。
但前提是,布萊斯離開之後,這裡的士氣不會徹底崩潰。
伊恩沉默著和布萊斯對視。
「這很難。」伊恩說道:「我進入你營帳的時候,那種濃厚的厭戰氣息,那種令人窒息的壓抑,甚至除了騎士之外,沒幾個依然穿甲的。」
「他們現在需要修養,需要食物,需要家,需要女人,他們已經沒辦法承受更多的刺激了。」
遠離老家,征戰半年,立下了可以稱之為龐大的功勳。
然而結果是,老家沒了,後勤斷斷續續,還孤軍被圍在了貧瘠的裂痕行省,負責後勤的白河城,現在連養活自己都夠嗆。
還有那些奇形怪狀的礦奴,不要命的圍攻衝擊了好幾個月,他們連喝口水都得趕時間。
當然,以伊恩看到的莊園和外堡,那副被擠得堪稱臃腫的情況下,他們喝的是水還是血還是什麼液體都難說。
在這種幾乎感受到被拋棄的情況下,他們不士氣崩潰,直接潰逃已經算是對布萊斯足夠忠誠了。
「是的,這很難,三天前紮營之後,沒有管束他們,隨他們去黑河裡洗澡,萬幸泰瑞爾王早早地就進行了收縮,沒有出現什麼意外。」布萊斯說道。
「之後兩天,我讓騎士們,各自帶領他們去王領的村莊劫掠發泄,他們都沒什麼士氣。」
泰瑞爾王進行王領收縮時,本就將有價值的東西搜颳走了。
有了泰瑞爾王這個信號,平民們也會自己搜刮一遍,然後找地方躲起來。
這種情況下,劫掠都是一種對士氣的打擊。
翻出來的東西,連消耗的體力都沒辦法彌補。
「但是你所說的這些,你都擁有。」布萊斯認真的看著伊恩。
伊恩明白布萊斯的意思。
內訌的話兩家都得死。
伊恩的腦子和政治操作決定了他必須死。
沃爾夫家族的武力和聲望就決定了,沃爾夫家族即使還能有血脈倖存,那也得是一個廢物。
所以兩家只能繼續聯合。
而在荒原行省的衝擊,以及康拉德的一點小操作下,紅草灘那邊的局勢已經崩盤,導致沃爾夫家族提前進入倒數。
即使沃爾夫家族的戰士還足夠多,但這種情況下,就是這麼多的戰士才問題大。
這些立下了功勳的戰士,可還沒有封賞呢。
現在白河城的那片土地早已封賞完畢,甚至到了有些擁擠的程度。
這邊這近兩千名戰士,怎麼可能看不出來這種局勢。
就算他們看不出來,荒原行省的人也很樂意幫他們看出來。
白漫平原理論上來說,已經是被沃爾夫家族打下來了,但問題是,這破地方分給他們的話,這不是貼臉嘲諷麼。
要人沒人,要物資沒物資,要生產沒生產,真被冊封到這裡了,就算是一個男爵領,他們也難以養活自己。
更主要的是,隔壁就是泰瑞爾王的所在。
還是那句話,泰瑞爾王的軍勢這些戰士如果看不出來,荒原行省的人也很樂意幫他們看出來。
一旦拿這片廢地進行封賞,抵消他們的功勳,那士氣崩得更快。
所以,有戰士但混亂和少糧的沃爾夫公爵,只能對少戰士但領地穩定且有充足食物的諾琳谷伯爵低頭。
尤其是,諾琳谷伯爵有很多沒有冊封的農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