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希望
龍興城。
靈魂大圖書館，中央控制室。
牆上的全息屏幕，正靜靜地顯示著那張從三萬米高空傳回的實時畫面。
斗羅大陸的全貌，在藍色的海洋和白色的雲層間若隱若現。那些曾經需要跋涉數月才能跨越的千山萬水，此刻濃縮成了一張可以盡收眼底的畫卷。
但此刻，控制室內沒有一個人在看斗羅大陸。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著屏幕的右下角。
那裡，是斗羅大陸東方那片廣袤無垠的海洋。
以及海洋另一端，那片陌生的、正在被暴風雨吞噬的土地。
日月大陸。
「放大。」
凌樞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一個剛剛把自己的武魂送上太空的人。
寧玉站在控制台前，手指在全息屏幕上輕輕滑動。
畫面放大。
再放大。
日月大陸西海岸的全貌，清晰地呈現在眾人面前。
那是一片被黑暗籠罩的土地。
從海岸線向內陸延伸數百里，天空中布滿了厚重的烏雲。那些烏雲不是自然形成的它們以一種極其不自然的規律旋轉、翻滾，像是一個巨大的、倒扣在天空中的漩渦。
漩渦的中心，隱約可以看到一個龐大的、黑色的、盤踞在海面上的身影。
「那是————海龍？」
金鱷斗羅的聲音微微發顫。
凌樞點了點頭，手指在屏幕上輕輕一點，調出了衛星搭載的氣象探測數據。
一串串冰冷的數字，在全息屏幕的一側跳動。
【雲層厚度：12000米。】
【中心風速：每秒85米。】
【降水強度：每小時150毫米。】
【預計影響範圍：日月大陸西海岸，縱深約800里。】
「這是什麼意思？」
寧風致皺起眉頭，看著那些完全看不懂的數字。
他是帝國財政大臣，對數字再敏感不過。
但這些氣象數據，對他來說和天書沒什麼區別。
凌樞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但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冰冷的刀，狠狠地扎在在場每一個人的心頭。
「這意味著，日月大陸的西海岸，正在經歷一場史無前例的暴雨。」
「這場暴雨的強度，是他們那個地區正常降水量的————一百倍。」
一百倍。
這三個字一出，控制室內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持續多久了？」
比比東的聲音響起，她站在凌樞身側，那張絕美的臉上，此刻沒有一絲表情。
凌樞看了一眼衛星傳回的歷史數據：「已經持續了————七天。」
「根據衛星的預測，至少還會再持續————一個月。」
一個月。
一百倍的降水量。
持續一個多月。
在場的眾人雖然不懂氣象學，但基本的常識還是有的。
他們開始想像，那片被暴雨持續沖刷了一個多月的土地，會變成什麼樣子。
「洪水————」
海龍斗羅突然開口，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幾乎要聽不清。
但在這個死寂的控制室里，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可怕。
「這麼大的雨，一定會引發洪水。」
「而且不是普通的洪水————」
他抬起頭，看著屏幕上那片被烏雲籠罩的土地，眼中滿是恐懼：「是那種————足以摧毀一切的山洪和海嘯。」
凌樞點了點頭，繼續解釋道：「洪水只是一部分。」
「更可怕的，是失溫。」
「失溫？」
獨孤博皺起眉頭，這個詞彙對他來說同樣陌生。
凌樞轉過頭，看著這位廣寒首席醫學大師：「人在極度寒冷且潮濕的環境下，體溫會迅速流失。」
「當體溫低於三十五度時，人體的各項機能會開始衰竭。」
「低於三十度時，人會失去意識。」
「低於二十八度————」
他頓了頓，聲音更冷了幾分：「死亡。」
獨孤博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明白了。
這場暴雨，不只是會淹死人。
它會讓每一個暴露在戶外的人，在洪水到來之前，就先被凍死。
「還有更嚴重的。」
凌樞繼續說道，手指在屏幕上輕輕一划。
畫面切換了。
那是日月大陸西海岸某座城市的衛星圖像。
圖像的解析度很高，高到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些在街道上奔跑的、螻蟻般的小小身影。
他們在逃。
在洪水滔天、暴雨傾盆的絕境中，瘋狂地、絕望地逃。
但又能逃到哪裡去呢？
身後是海，是那條正在興風作浪的海龍。
身前是山，是被暴雨沖刷得搖搖欲墜的山體。
頭頂是天，是那片被龍威籠罩、降下無盡雨水的烏雲。
四面八方，都是死路。
「如果只是單純的洪水，或者單純的嚴寒，人類還有辦法應對。」
凌樞的聲音在控制室內迴蕩，帶著一種殘酷的冷靜：「但洪水加嚴寒，再加上一個多月的持續時間和百萬平方公里級的覆蓋範圍——
「這已經不是天災了。」
他轉過頭，看著在場的每一個人：「這是————清洗。」
「是對日月大陸西海岸所有生靈的————清洗。」
控制室內，有人開始發抖。
不是害怕。
是憤怒。
是那種面對絕對暴力時，人類本能的、從骨子裡湧出的憤怒。
「那些畜生————」
白鶴死死地攥著拳頭，指節咯咯作響：「他們不只是想占領日月大陸。」
「他們是想把那裡的人類————全部殺光。」
凌樞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屏幕上那些奔跑的、渺小的身影，眼中閃過一絲極其罕見的————複雜。
他是穿越者。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日月大陸的人類，和他沒有任何關係。
他們不是他的同胞，不是他的子民，甚至不是他所在大陸的生靈。
但此刻，看著那些在暴雨中絕望奔逃的身影，他還是感到了一種難以言喻的————
憤怒。
不是因為同情。
是因為他知道，如果海龍得逞，如果日月大陸真的變成了魂獸的大本營。
那麼接下來，這些魂獸的目標，就會轉向斗羅大陸。
轉向廣寒領。
轉向他苦心經營了數年的這一切。
「他們必須救。」
凌樞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得可怕。
眾人齊齊看向他。
「不是因為同情。」
凌樞站起身，走到那面巨大的全息屏幕前，手指點在了日月大陸的位置：「是因為，如果不救，等海龍占領了日月大陸，等那些魂獸把那裡變成他們的大本營————」
「我們斗羅大陸，就是下一個。」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從日月大陸的西海岸，划過那片廣袤的海洋，最終停在了斗羅大陸的東海岸。
「兩片大陸之間，最近的直線距離，只有不到三千里。」
「對於海龍那種級別的魂獸來說，這個距離————」
他抬起頭，看著眾人：「一天之內，就能跨越。」
死寂。
控制室內，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看著地圖上那兩片被海洋分隔的大陸，腦海中浮現出同一個可怕的畫面一條體長超過五千米的巨龍，從東方的大海中破浪而出，遮天蔽日的雙翼籠罩在龍興城的上空。
它的身後，是密密麻麻、數不勝數的海魂獸。
它們的眼前，是毫無防備的斗羅大陸東海岸。
「所以————」
金鱷斗羅艱難地開口：「你的意思是，我們在日月大陸打這場仗？」
「不是打。」
凌樞搖了搖頭：「是救。」
「救下日月大陸的人類，讓他們成為我們的盟友。」
「然後，兩片大陸的人類聯手，共同對抗魂獸的進攻。」
「這就是————合縱連橫。」
寧風致推了推金絲眼鏡，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可是，我們怎麼救？」
「日月大陸遠在萬里之外，中間隔著無邊無際的大海。」
「我們的軍隊過不去，我們的火炮打不到，我們的物資運不到。」
「就算衛星能提供情報，我們也只能幹看著。」
凌樞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說出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話：「軍隊過不去，但知識可以。」
眾人愣住了。
「知識？」
海馬斗羅茫然地重複著這個詞。
凌樞點了點頭，走到控制台前，調出了一份設計圖。
那是瀚海乾坤罩的陣圖。
密密麻麻的紋路，層層嵌套的結構，在屏幕上散發著幽幽的藍光。
「這東西，我們的工程師研究了兩個月，只解析了三分之一。
，凌樞的聲音中帶著一絲無奈：「不是我們的工匠不行，是————我們的底蘊不夠。」
「斗羅大陸的魂導器傳統，在上古時代就斷了。」
「我們現在的魂導師，都是從零開始培養的。」
「但日月大陸不同。」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輕輕一點，切換到了另一張圖。
那是衛星拍攝的日月大陸某座城市的照片。
照片中，一座高聳的塔樓矗立在城市中心，塔樓的表面鐫刻著密密麻麻的魂導陣紋。
那些陣紋的複雜程度，遠超過樓高他們解析出來的簡化版。
「日月帝國的魂導科技，傳承了數千年，從未斷絕。」
「他們那裡，有整個斗羅大陸都望塵莫及的魂導師儲備。」
「如果他們能幫我們解析瀚海乾坤罩的陣圖————
凌樞轉過頭，看著樓高：「海底鐵路的進度，能快多少？」
樓高愣了一下，然後快速在腦海中估算：「如果————如果真有一批頂尖魂導師加入————」
「原本需要半年的解析工作，可能————一個月就能完成。」
「甚至更快。」
凌樞點了點頭，又調出了另一份資料。
那是天火迫擊炮的設計圖。
從最初的原始版本，到最新改良的量產型號，每一代的設計思路、技術參數、生產工藝————全部清晰地陳列在屏幕上。
「還有這個。」
凌樞指著那份設計圖：「天火的技術，是他們那邊沒有的。」
「如果說日月帝國的魂導器是精雕細琢的藝術品，那我們的天火，就是流水線上批量生產的工業品。」
「兩者各有所長，如果能結合起來————」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日月帝國的魂導技術和廣寒領的工業體系能夠融合————
那將是一股足以改變世界格局的力量。
「所以，你的意思是————」
寧風致推了推眼鏡，眼中閃過一絲興奮：「我們用知識，去換他們的知識？
「不只是知識。」
凌樞搖了搖頭，又調出了一份資料。
那是鐵路技術的全套設計圖。
鐵軌、枕木、路基、橋樑、隧道、信號系統————從零開始建造一條鐵路所需的所有技術，全部打包在內。
「我們把這些，全部送給他們。」
凌樞的聲音很平靜：「鐵路技術、天火技術、瀚海乾坤罩的設計思路————」
「再加上我們通過衛星獲取的、關於海龍行動的實時情報。」
「這些，就是我們送給日月大陸的————見面禮。」
控制室內，再次陷入了沉默。
所有人都在消化凌樞這個瘋狂的計劃。
「可是————」
白鶴突然開口，眉頭緊鎖：「這些東西，怎麼送過去？」
「兩片大陸之間隔著萬里大洋，我們的船根本過不去。」
「就算造出來了，也會被海龍發現，一爪子拍碎。」
凌樞嘴角微微上揚：「誰說要用船？」
他轉過身，在那面巨大的全息屏幕上，調出了一張新的設計圖。
那是一枚飛彈。
「這是我根據天火軌道炮的原理，重新設計的————遠程投送載具。」
凌樞指著屏幕上的設計圖，開始詳細解釋：「它的射程，足以覆蓋從斗羅大陸東海岸到日月大陸西海岸的距離。」
「它的載荷艙，經過特殊設計，可以容納最多兩噸的物資。」
「而它的飛行高度————」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經過改良後的瀚海乾坤罩陣圖，可以讓它在飛行過程中，排開周圍的魂力干擾。」
「也就是說，它可以飛到那層魂力屏障之外，在真空環境中進行超高速巡航。」
「從龍興城發射，到日月大陸西海岸著陸————」
他抬起頭，看著眾人：「只需要————三個時辰。」
三個時辰。
萬里之遙。
三個時辰。
眾人再次陷入了震撼之中。
「而且，這不是一次性用品。」
凌樞繼續說道：「只要日月大陸那邊能夠接收到我們的技術，並按照圖紙建造出簡易的發射架————」
「我們就可以建立一條雙向的、快速的、不受海龍干擾的物資運輸通道。」
「到時候，不只是知識，就連物資、武器、甚至是人員————都可以通過這條通道，在兩片大陸之間快速流動。」
金鱷斗羅深吸了一口氣，聲音都有些發顫：「這————這不就是————」
「天空中的鐵路？」
凌樞點了點頭：「可以這麼理解。」
控制室內，再次陷入了沉默。
但這一次的沉默，和之前不同。
之前的沉默，是絕望。
現在的沉默，是震撼。
是那種面對一個全新維度的戰略構想時，大腦過載般的震撼。
「不過————」
凌樞突然話鋒一轉，表情變得嚴肅起來：「這一切，都有一個前提。」
眾人齊齊看向他。
「日月大陸那邊，得願意接。」
凌樞嘆了口氣：「我們這邊一廂情願地發射飛彈過去，如果那邊把我們當成敵人，把飛彈打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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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他們根本不相信我們，不願意和我們合作————」
「那這一切，都是空談。」
寧風致皺起眉頭：「那怎麼辦？」
凌樞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不，不會的。」
「對於行進在荒野中的旅人來說。」
「遠處聚落所點燃的火光，便足以讓他們砥礪前行。」
寧風致點了點頭，但還是有些擔憂：「可是，他們憑什麼相信我們的誠意？」
「萬一他們覺得這是我們設下的圈套呢？」
凌樞沉默了片刻，然後說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答案：「憑我們送過去的東西。」
「鐵路技術、天火技術、瀚海乾坤罩的設計思路————」
「這些東西，隨便拎出來一樣，都是足以改變國運的戰略資源。」
「如果是侵略，誰會把這些東西送給敵人？」
「如果是試探，誰會拿這種東西當誘餌？」
「只有一種可能」
他抬起頭，看著眾人：「我們是認真的。」
「是真的想救他們。」
「是真的想合作。」
控制室內，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然後，金鱷斗羅第一個站了出來。
他走到凌樞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老夫，願為使者。」
「隨飛彈一同前往日月大陸。」
「親自向他們的皇帝，轉達閣下的誠意。」
凌樞搖了搖頭：「不行。」
「飛彈的載荷有限，只能裝物資，裝不了人。」
「而且，就算能裝人————三個時辰的真空飛行，沒有密封艙的保護，封號斗羅也扛不住。」
金鱷斗羅沉默了。
他知道凌樞說得對。
「所以，我們只能靠這些東西，去說服他們。」
凌樞指著屏幕上那堆設計圖：「鐵路、天火、瀚海乾坤罩————」
「這些，就是我們的使者。」
「它們比任何言語，都更有說服力。」
眾人沉默了。
他們知道，凌樞說得對。
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裡，實力是最好的語言。
而技術，就是實力的體現。
「那就————這麼定了？」
寧風致環顧四周，問道。
沒有人反對。
因為他們都知道，這是目前唯一的辦法。
「好。」
凌樞點了點頭，轉身看向寧玉：「傳令下去，軍工部、工程部、魂導研究院————三部門協同。」
「三天之內，造出第一枚遠程投送載具。」
「載荷艙內，裝以下物資」
他伸出三根手指：「第一，瀚海乾坤罩的完整設計圖，以及我們目前的解析成果。」
「第二，天火迫擊炮的全套生產工藝，從礦石冶煉到成品裝配。」
「第三，鐵路技術的全套設計圖紙，包括路基、鐵軌、橋樑、隧道、信號系統————以及對應的施工手冊。」
「另外—
」
他頓了頓，補充道：「再裝一份天斗帝國和廣寒領的聯合聲明。」
他想了想：「雖然我們不知道他們用什麼文字，但多寫幾份總沒錯。」
寧玉快速記錄著，筆尖在紙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還有，載荷艙內要留出足夠的空間，裝一些————
凌樞猶豫了一下，然後說道：「裝一些我們這邊的特產。」
「仙草種子、高產作物的種子、基礎的藥品————
，「這些，比武器更能體現誠意。」
比比東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你倒是想得周到。」
凌樞搖了搖頭：「不是我周到。」
「是————人命關天。」
他轉過身，再次看向屏幕上那片被暴雨吞噬的土地。
那些渺小的、奔跑的身影，還在掙扎。
還在逃。
還在試圖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三天後，發射。」
凌樞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自言自語：「希望————來得及。」
控制室內，眾人齊齊站直了身體。
沒有人說話。
但他們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這是一場戰爭。
一場人類與魂獸之間、跨越兩片大陸的戰爭。
而他們，將是這場戰爭的先遣隊。
不是用刀劍，不是用魂力。
是用知識。
用技術。
用那些從鋼鐵與火焰中誕生的、屬於工業文明的產物。
去拯救。
去聯合。
去戰鬥。
對於日月的人來說，這些是。
希望。
儘管渺茫。
儘管遙遠。
但確實是————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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