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衛星
龍興城。
大圖書館地下基地。
距離瀚海乾坤罩設計圖送達，已經過去了整整七天。
這七天裡，樓高几乎沒有合過眼。
這位年過花甲的絕世神匠，此刻正蹲在基地最深處的那間臨時改造的「魂導陣列分析室」里，面前攤著一大堆散發著淡藍色螢光的陣圖紙。
那些圖紙上的紋路極其繁複，層層嵌套，宛如一座由純粹幾何圖形構成的立體迷宮。
海龍斗羅站在他身後，看著那些完全看不懂的線條，沉默了很久。
最終還是忍不住開口：「樓高前輩————那個，海底火車的事，進度如何了？」
樓高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眼前的陣圖紙，布滿血絲的雙眼因為長久的注視而微微發酸。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長長地嘆了口氣，扔掉手裡的炭筆，靠在了椅背上。
「難。」
一個字。
海龍斗羅的心沉了下去。
「難在哪兒？」
他追問道。
樓高揉了揉太陽穴，聲音沙啞：「難在————結構。」
他站起身，走到旁邊的黑板上，拿起粉筆畫了一個極其簡單的示意圖。
那是一根橫截面為圓形的鐵軌，內部被分成了三層。
「瀚海乾坤罩的核心原理，是通過特定的魂力陣紋，在物體表面形成一個排斥力場」
C
「這個力場可以排開海水、屏蔽氣息、甚至是抵抗一定程度的外部衝擊。」
「但————」
樓高在鐵軌的示意圖上畫了一個大大的叉，」鐵軌的情況，和瀚海乾坤罩完全不同。」
「瀚海乾坤罩只需要保護自己這一個點，但鐵軌————」
他轉過身，看向海龍斗羅：「鐵軌要鋪幾百里、上千里。」
「每根鐵軌之間的接口、每根枕木的受力、每段軌道的曲率————」
「這些都會影響力場的穩定性和連續性。」
「如果只是單純地把瀚海乾坤罩的陣紋放大、複製到鐵軌上————」
樓高搖了搖頭：「那結果只有一個。」
「鐵軌鋪下去的第一天，就會被海水的壓力給擠變形。」
「然後，陣紋斷裂，力場崩潰，整條鐵路沉入海底。」
海龍斗羅沉默了。
他雖然不太懂這些技術性的東西，但樓高話里的意思他聽明白了一現在還沒辦法做出來。
「不過————」
樓高突然話鋒一轉，那張疲憊的老臉上閃過一絲奇怪的表情：「另一邊，倒是順利得離譜。」
海龍斗羅一愣：「另一邊？」
樓高點了點頭，沒有多解釋，只是朝著基地更深處努了努嘴：「你跟我來。」
兩人穿過一條長長的、鋪滿噬魂蛛絲的走廊，來到了一處更加隱蔽的地下空間。
這裡的穹頂高達百米，四周的牆壁上鐫刻著密密麻麻的魂力陣紋。
而在空間的中央，是一座直徑超過五十米的巨大金屬發射架。
發射架上，一枚通體銀白、表面流淌著幽藍色光紋的火箭，正靜靜地矗立著。
火箭的造型極其簡潔，沒有傳統魂導器那種繁複的裝飾，只有冰冷的金屬線條和流線型的整流罩。
海龍斗羅看著那枚火箭，瞳孔微微收縮：「這是————」
「衛星。」
樓高接過他的話，語氣中帶著一絲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的讚嘆：「準確地說，是天眼一號」。」
「凌樞閣下說，等它上了天，我們就能從幾萬米的高空，俯瞰這片大陸的每一個角落。」
海龍斗羅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該說什麼。
幾萬米的高空？
俯瞰整個大陸？
這對於一個從小在海神島長大、連「火車」都是第一次見的封號斗羅來說，實在太超綱了。
「什麼時候發射？」
他問道。
樓高看了看牆上的計時沙漏：「就快了。」
「凌樞閣下正在做最後的準備。」
話音剛落，地下基地的廣播系統突然響起了一道冰冷的機械合成音：
【天眼一號發射倒計時：三十分鐘。】
【請所有非必要人員撤離發射區域。】
【重複：天眼一號發射倒計時：三十分鐘。】
海龍斗羅深吸了一口氣，目光死死地盯著那枚銀白色的火箭。
他的精神力在不知不覺中擴散開來，試圖探查那枚火箭內部的結構。
然後，他愣住了。
「這————這東西————」
他的聲音都在發抖：「這東西內部————沒有任何魂力波動？」
樓高點了點頭，那張老臉上浮現出一抹極其複雜的表情：「因為這東西，根本不是用我們的技術造出來的。」
他轉過頭，看向海龍斗羅：「是凌樞閣下的武魂。」
「具現出來的。」
海龍斗羅的大腦瞬間宕機。
具現？
將一枚數十米高的火箭，從虛空中具現出來？
這————這是什麼級別的武魂？
「不只是火箭。」
樓高繼續說道，聲音中帶著一種釋然般的感慨：「包括火箭內部的那顆衛星、衛星上的光學鏡頭、通訊陣列、甚至是你現在看到的這個發射架————」
「全部都是凌樞閣下的武魂。」
「我們唯一做的，就是幫他計算軌道、校對角度、以及————按發射按鈕。」
海龍斗羅徹底說不出話了。
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見到凌樞時，那位少年說「我是這裡的話事人」時，周圍那些封號斗羅臉上理所當然的表情。
他當時還以為，那只是一個返老還童的老怪物。
但現在————
他隱隱約約地意識到，那個十二歲的少年，可能遠比「老怪物」這三個字要恐怖得多。
倒計時還在繼續。
二十五分鐘。
二十分鐘。
十分鐘。
基地里的人越來越多。
寧風致、獨孤博、楊無敵、白鶴、金鱷斗羅、月關、鬼魅————幾乎所有在龍興城的高端戰力，都來了。
他們站在發射區域外的安全區里，目光死死地盯著那枚銀白色的火箭。
沒有人說話。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凝重的、近乎窒息的緊張感。
「教皇冕下到「7
隨著一聲通報，比比東那身華麗的教皇長袍出現在基地的入口處。
她的身後，跟著剛剛從虛擬空間中退出的水凝霜。
這位新晉的封號斗羅，此刻穿著一身幹練的天藍色制服，臉上還帶著一絲剛從深度修煉中醒來的茫然。
「還沒發射？」
比比東走到凌樞身邊，低聲問道。
凌樞站在發射架下方的控制台前，雙手撐著台面，目光死死地盯著面前那面巨大的全息屏幕。
屏幕上，密密麻麻地顯示著火箭各個部位的狀態數據。
溫度、壓力、角度、軌道————
每一個數據，都在冰冷的數字跳動中，逐漸逼近那個臨界點。
「快了。」
凌樞的聲音很平靜。
平靜得不像一個即將把自己的武魂送上太空的人。
比比東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多說什麼。
她轉過身，看向身後那些同樣緊張的封號斗羅們，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都別站著啊。」
「找個地方坐下吧。」
「這東西要飛好一會兒呢。」
眾人面面相覷，卻沒有一個人動。
他們現在的心思全在那枚火箭上，哪裡還有心情坐下？
倒計時。
三分鐘。
兩分鐘。
一分鐘。
【天眼一號發射倒計時：十秒。】
【九。】
【八。】
【七。】
凌樞的右手緩緩抬起，食指懸停在全息屏幕上一個紅色的虛擬按鈕上方。
【六。】
【五。】
【四。】
他的手指微微用力。
【三。】
【二。】
【一。】
【發射。】
「轟—！
「6
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在發射架下方轟然炸開。
刺目的火光從火箭尾部噴涌而出，將整個地下基地照得亮如白晝。
那枚銀白色的火箭，在無數雙眼睛的注視下，緩緩地、極其沉重地，脫離了發射架的束縛。
起初很慢。
慢到幾乎看不出它在上升。
但幾秒之後，它的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尾焰拖出一條長長的、橘紅色的光帶，在空氣中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白色煙跡。
「飛————飛了————」
海馬斗羅喃喃自語，聲音都在發抖。
海龍斗羅沒有理他。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那枚火箭，精神力瘋狂地追隨著它的軌跡，試圖感知它上升的每一個細節。
十米。
百米。
千米。
火箭穿過地下基地那扇提前打開的穹頂天窗，沖入了龍興城上方灰濛濛的冬日天空。
尾焰的光芒在雲層中若隱若現，像是一顆逆行的流星。
「還在飛————」
獨孤博抬起頭，看著那逐漸變成一個光點的火箭，聲音中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三萬米————」
「它真的能飛到三萬米？」
沒有人回答他。
因為所有人都在看著天空。
看著那枚承載著廣寒領、承載著武魂殿、承載著整個斗羅大陸未來的火箭，一點一點地消失在視野的盡頭。
幾分鐘後。
火箭突破了第一層雲層。
又過了幾分鐘。
當火箭的高度超過兩萬米時，地面上的眾人已經無法用肉眼看到它的蹤跡了。
只有凌樞面前的那面全息屏幕，還在忠實地接收著火箭傳回的數據。
【高度：25000米。】
【高度：28000米。】
【高度：30000米。】
【正在啟動瀚海乾坤罩】
【啟動成功】
【已突破斗羅大陸本地魂力屏障。】
【衛星與火箭主體分離。】
【衛星太陽能板展開中————展開成功。】
【光學鏡頭校準中————校準成功。】
【通訊陣列激活中————激活成功。】
【天眼一號，已進入預定軌道。】
全息屏幕上，那一行冰冷的字符跳動著。
然後，畫面亮了。
那是一張從三萬米高空俯瞰斗羅大陸的全景圖。
蔚藍的海洋、翠綠的森林、灰白的山脈、銀裝素裹的平原————
一切的一切，都濃縮在了那一張小小的畫面里。
「這————這是————」
金鱷斗羅猛地站起身，那雙蒼老的眼眸死死地盯著屏幕上的畫面，聲音都在發抖：「這是————我們生活的世界？」
凌樞點了點頭：「這是斗羅大陸。」
「從三萬米的高空。」
死寂。
整個地下基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那張畫面，看著那片他們生活了一輩子、卻從未見過的全景。
有人哭了。
有人笑了。
有人跪下了。
有人只是呆呆地站在那裡，像一尊雕塑。
海龍斗羅站在人群中，看著那張畫面，腦海中一片空白。
他突然想起，自己還在海神島時，波塞西大祭司曾經說過一句話「人類之所以敬畏大海，不是因為大海的廣闊，而是因為人類從未真正看清過大海的全貌。」
「當有一天，人類能夠從高空中俯瞰大海時，大海就不再是不可戰勝的了。」
當時他不理解這句話。
現在，他理解了。
「凌樞閣下！」
白鶴第一個從震撼中回過神來，他死死地盯著屏幕上的畫面，聲音中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這張圖的覆蓋範圍有多大？能不能實時更新？能不能————」
「能。」
凌樞打斷了他的連珠炮式提問，手指在全息屏幕上輕輕滑動：「天眼一號搭載的光學鏡頭，解析度足以在地面上看清一個人類的輪廓。」
「它的覆蓋範圍，是整片斗羅大陸。」
「而且，它會每天繞行斗羅大陸十六圈。」
「每一圈，都會更新一次地面圖像。」
白鶴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
作為統領空軍的敏之一族族長，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
實時更新的全大陸星圖像————
這意味著，從今天開始，廣寒領將擁有對整個斗羅大陸的無死角監控。
任何一支軍隊的調動、任何一個貴族的秘密集結、甚至是任何一隻魂獸的遷徙————
都將暴露在天眼的注視之下。
「不止是監控。」
凌樞繼續說道，手指在屏幕上輕輕一划。
畫面切換了。
不再是斗羅大陸的全景，而是————
「這是哪裡？」
寧風致皺起眉頭，看著屏幕上一片陌生的陸地輪廓。
那片陸地位於斗羅大陸的東方，中間隔著一片極其遼闊的海洋。
從衛星圖像上看，那片陸地的面積似乎不比斗羅大陸小。
「另一片大陸。」
凌樞的聲音很平靜，但那雙漆黑的眼眸中，卻閃爍著極其危險的光芒：「我管它叫————日月大陸。」
日月大陸？
眾人面面相覷，這個名詞對他們來說完全陌生。
「大海的另一邊————還有大陸？」
海馬斗羅喃喃自語，滿臉不可置信。
他是海神島的封號斗羅，一輩子都在和大海打交道。
但他從來不知道，大海的另一邊，竟然還有人類能夠生存的陸地。
「有。」
凌樞點了點頭，手指在屏幕上那片陸地的西海岸輕輕一點：「而且，這片大陸上————有點奇怪。」
畫面再次放大。
這一次，眾人看清了那片陸地的西海岸線。
那裡烏雲密布，狂風大作，暴雨傾盆。
從衛星圖像上看，那片區域的雲層厚度遠超正常水平，而且在以一種極其不自然的方式旋轉、翻滾。
「這是————風暴？」
獨孤博皺起眉頭：「這麼大範圍的風暴？」
凌樞沒有說話，只是繼續放大畫面。
雲層之下。
波濤洶湧的海面上，一道龐大到令人窒息的陰影，在浪濤間若隱若現。
那是一條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