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日月
邪魔森林。
這片位於日月大陸極西之地的禁忌之森，終年被灰紫色的迷霧所籠罩。
沒有陽光能夠穿透那層由邪眼暴君精神力構築的屏障，沒有生靈能夠在這片被絕對意志統治的土地上肆意妄為。
這裡是整個日月大陸最令人類魂師聞風喪膽的禁地—即便是封號斗羅級別的強者，若無絕對的必要，也絕不願踏足這片被邪眼一族盤踞了數萬年之久的黑暗疆域。
然而此刻，在這片森林的最深處，在那座由無數骸骨與精神力結晶堆砌而成的巨大王座之上。
邪眼暴君主宰那龐大的身軀，正在微微顫抖。
不是恐懼。
是興奮。
不久之前他接收到了一陣浩瀚而遙遠的精神力，並以此為基礎和另一邊天地的存在建立了關係。
對方說他來自龍族，修為衰微。
目前正欲重鑄龍族榮光，欲廣納賢士。
於今天訪問日月大陸，與他共商大計。
邪眼暴君主宰毫不猶豫地答應了下來。
先見了再說，打不過納頭便拜。
打得過就收下當狗。
「來了————終於來了————」
那隻直徑超過十米的巨型眼球，緩緩轉動著猩紅的瞳孔，看向虛空中那一道正在凝聚的銀色光芒。
他的精神力觸鬚在這片空間中瘋狂舞動，那種源自血脈深處的悸動，讓他幾乎無法保持作為魂獸的矜持與高傲。
那是龍。
那是真正的、純粹的、魂獸的終極形態—龍！
「嗡—！」
虛空中，一道銀色的裂縫如同被利刃劃開般驟然撕裂。
銀光傾瀉而下，將這片昏暗的森林照得亮如白晝。
首先踏出的，是一個身穿銀色長裙、銀髮垂至腳踝的絕美女子。
她的面容精緻得不像人類，那雙紫色的眼眸中，仿佛倒映著整個星空的浩瀚與冷漠。
銀龍王。
在她身後，兩道龐大的身影緩緩從裂縫中擠出。
一頭通體漆黑、背生遮天雙翼的四足巨龍，每一步落下，都讓大地震顫不已。
獸神帝天。
另一條則通體湛藍、龍鱗泛著海洋般深邃光芒的東方巨龍，其身軀蜿蜒如山脈，渾身上下散發著足以讓海嘯倒卷的恐怖威壓。
海龍。
邪眼暴君主宰死死地盯著那三道身影，精神力觸鬚因為極度的震撼而僵在半空。
什麼請情況？
三個？
不是你說龍族衰落了？
衰落了能有如此威勢？
他的瞳孔劇烈收縮。
雖然那銀髮女子的本體他無法完全看透，但僅憑她身側那兩頭巨獸身上散發出的威壓，邪眼暴君主宰就已經得出了一個讓他毛骨悚然的結論隨便挑一個出來，都不比他弱。
甚至————那兩個帶翅膀的，可能比他還要強上半籌。
「怎麼？」
銀龍王看著那隻懸浮在半空中、沉默不語的巨型眼球，清冷的聲音在虛空中迴蕩，「不歡迎我們嗎？」
邪眼暴君主宰的精神力觸鬚猛地一顫，隨即快速收縮，規規矩矩地收攏在身體兩側。
他那猩紅的瞳孔中，閃過一絲極其罕見的————敬畏。
「不————歡迎。」
他的聲音並不是通過喉嚨發出的，而是直接通過精神力震盪，在銀龍王的腦海中響起。
那聲音沙啞、低沉，帶著一種被歲月磨礪過的滄桑：「只是沒想到————與我在虛空中遙遙溝通了的存在————竟然如此————」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
「————恐怖。」
銀龍王聞言，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那張絕美的臉上，看不出任何喜怒。
「恐怖？」
她輕聲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然後搖了搖頭，「你不必怕我。」
「我們是同類。」
邪眼暴君主宰沉默了。
同類？
他是邪眼一族數百萬年來最強大的存在，是這片大陸上唯一的百萬年魂獸，是連人類最頂尖的封號斗羅都不敢直面的絕對霸主。
但此刻，在這個銀髮女子面前，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什麼叫「渺小」。
「坐吧。」
銀龍王隨意地揮了揮手，虛空中憑空凝聚出三張由精神力構築的王座。
她自己率先坐下，帝天和海龍則收斂了龐大的身軀，化為人形，一左一右地站在她的身側。
邪眼暴君主宰看著這一幕，那隻巨大的眼球微微眯起。
他注意到，帝天和海龍在化為人類形態後，依舊保持著一種絕對恭敬的姿態微微低著頭，自光始終不離那銀髮女子的背影。
這讓邪眼暴君主宰心中的震撼又深了幾分。
能讓百萬年級別的龍族如此俯首帖耳————
這位銀髮女子，到底是什麼來頭？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問。」
銀龍王的聲音打斷了邪眼暴君主宰的思緒，」但在此之前，我想先聽聽————你這邊的情況。」
她抬起頭，那雙紫色的眼眸直視著那隻巨大的眼球：「關於日月大陸。」
「關於————你的滲透計劃。」
邪眼暴君主宰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
他的精神力在虛空中鋪展開來，化作一幅幅生動的畫面，在銀龍王面前徐徐展開。
那是日月大陸的全貌。
一片比斗羅大陸更加遼闊、更加富饒的土地。
山川、河流、平原、森林————
以及，在那片土地上安居樂業的人類。
「日月大陸————早就被人類統一了。」
邪眼暴君主宰的聲音中帶著一絲無奈，」那裡的皇室，傳承著一種極其古老且強大的武魂。」
「他們的封號斗羅數量雖然不如你們那邊的武魂殿多，但單體戰力————不容小覷。」
銀龍王微微蹙眉：「不容小覷？」
邪眼暴君主宰點了點頭，精神力畫面一轉，展示出了一場激烈的戰鬥。
畫面中，一群身穿金色鎧甲的人類魂師，正與密密麻麻的邪眼族戰士廝殺在一起。
那些人類魂師的武魂各具特色有的能夠操控雷電，有的能夠駕馭火焰，有的甚至能夠召喚出巨龍虛影進行攻擊。
而在戰場的最前方，一個頭戴皇冠、手持長劍的中年男人，正在與三隻十萬年級別的邪眼統領激戰。
「那是日月帝國的皇帝？」
銀龍王問道。
「是。」
邪眼暴君主宰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忌憚，」日月皇室的血脈，據說源自上古時代。」
「他們一族的武魂都極其霸道。」
「我雖然能夠在正面戰場上碾壓他們，但————他們也有自己的底牌。」
畫面再次變幻，這一次展示的，是一種銀龍王從未見過的武器。
那是一根根銀白色的金屬管，表面鐫刻著複雜的魂導陣紋。
當人類魂師將魂力注入其中時，那些金屬管會噴射出極其恐怖的魂力光束，將遠處的邪眼族戰士瞬間洞穿。
帝天瞠目結舌：「他們也有魂導器？！！」
「也？」
邪眼暴君主宰有些詫異，但還是緩緩解釋道，「這東西他們稱之為————「魂導炮」。」
「原理是將魂力壓縮到極致，然後通過特定的陣紋進行定向釋放。」
「威力————足以威脅到十萬年級別的魂獸。」
銀龍王沉默了片刻，然後問道：「你們之間的戰爭，持續了多久？」
「很久。」
邪眼暴君主宰嘆了口氣，「從我誕生意識開始，就在打了。
「我嘗試過強攻，嘗試過滲透，嘗試過策反————」
「但日月皇室在民間的聲望太高了，那些底層人類寧願餓死，也不願意投靠我們這些異類」。」
他的聲音突然變得有些微妙，」直到我換了一種思路。」
銀龍王微微抬起眼眸：「什麼思路？」
邪眼暴君主宰的精神力觸鬚輕輕舞動，語氣中帶著一絲得意：「我不再試圖直接控制那些普通人。」
「我開始————培養人類中的邪魂師。」
銀龍王的眉頭微微一挑。
「邪魂師？」
「沒錯。」
邪眼暴君主宰的聲音中透著一絲冰冷的笑意，」那些因為各種原因被人類社會排斥、被追殺、被唾棄的魂師。」
「他們有的是因為武魂變異而被視為不祥，有的是因為犯下重罪而被通緝，有的————
純粹只是因為生來就擁有嗜血的欲望。」
「我把他們召集起來，賜予他們力量，讓他們為我效力。」
「作為交換，我允許他們在日月大陸的邊緣地帶建立自己的領地，肆意殺戮、肆意掠奪。」
銀龍王沉默了。
她的腦海中，浮現出斗羅大陸西北那三個被羅剎神侵蝕的省份。
邪魂師————
又是邪魂師。
「效果如何？」
她問道。
邪眼暴君主宰的精神力觸鬚興奮地舞動起來：「很不錯。」
「那些邪魂師雖然沒有掌握日月帝國的核心機密，但他們成功地在邊境地帶製造了大量的混亂。」
「而且————」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意味深長，「他們讓我看到了一個事實—
」
「人類內部，並不總是鐵板一塊的。」
銀龍王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邪眼暴君主宰繼續說道：「那些平民百姓確實忠誠於皇室，但————貴族呢？官員呢？軍隊的將領呢？」
「他們也是有欲望的，也是有弱點的。」
「只要利益足夠，他們不介意和我們做交易。」
「當然————」
他的聲音又低了下去，」目前還只是小打小鬧。」
「想要真正動搖日月帝國的根基，至少還需要————」
他想了想，給出了一個數字：「一萬年。」
銀龍王的眉頭皺了起來。
一萬年？
太久了。
久到她等不了。
「太慢了。」
銀龍王的聲音中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冷意，」我等不了那麼久。」
邪眼暴君主宰微微一愣：「那您的意思是————」
「我打算，提前動手。」
銀龍王站起身，那雙紫色的眼眸中閃爍著冰冷的殺機：「先取日月，再橫掃斗羅。」
此言一出，整個邪魔森林都仿佛陷入了死寂。
「真是真龍氣魄。」
邪眼緩緩嘆了口氣：「我自愧弗如。」
「不是什麼氣魄。」
銀龍王搖頭苦笑：「只是，若不再拼一把，這連容身之處都沒有了。」
邪眼瞠目結舌：「怎會如此？」
銀龍王嘆了口氣。
「帝天，和他說說吧。」
獸神帝天上前一步，那張冷峻的臉上閃過一絲極其罕見的凝重：「斗羅大陸那邊的人類，已經掌握了遠超我們想像的力量。」
「他們有一種叫做火炮」的武器，不需要消耗魂力，就能在上千里外對我進行精準打擊。」
「我上次只是靠近了，就被炸得差點丟了半條命。」
邪眼暴君主宰的瞳孔猛地收縮：「什麼？！」
帝天沒有理會他的震驚，繼續說道：「而且，他們還在不斷地進步。」
「每一次我派人去偵察，都能發現新的、更加恐怖的武器。」
「如果再給他們幾十年的時間————」
他轉過頭，看向銀龍王，「恐怕我們連躲在森林裡的資格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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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眼暴君主宰徹底沉默了。
他一直以為————時間站在他們這一邊。
但現在，帝天告訴他—時間不站在任何魂獸這邊。
「所以————」
邪眼暴君主宰艱難地開口，「您希望我怎麼做？」
銀龍王重新坐回王座上，那雙紫色的眼眸中閃爍著冰冷的殺機：「我說了了。」
「先取日月！」
邪眼暴君主宰沉默了很久。
那隻巨大的眼球緩緩轉動著，猩紅的瞳孔中閃爍著複雜的情緒。
最終，他緩緩地、極其鄭重地低下了那顆高傲的頭顱：「屬下，遵命。」
銀龍王點了點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她站起身，銀色的長髮在虛空中輕輕飄動：「不必擔心————」
銀龍王轉過身，「準備吧。」
「這個冬天，我就會讓日月大陸的西海岸————下一場大雨。」
話音落下，銀光一閃。
銀龍王、帝天、海龍三道身影，消失在了虛空之中。
邪魔森林重新陷入了灰紫色的迷霧之中。
邪眼暴君主宰懸浮在半空中，那隻巨大的眼球死死地盯著銀龍王消失的方向。
許久。
許久。
他才緩緩地、用一種連自己都覺得陌生的語氣，喃喃自語：「這個世界————到底還隱藏著多少秘密？」
沒有人回答他。
只有邪魔森林中，那些被銀龍王的氣息嚇得瑟瑟發抖的低階邪眼們，發出細微的、恐懼的精神力波動。
與此同時。
萬里之外，龍興城。
靈魂大圖書館。
「瀚海乾坤罩的核心設計圖到了。」
樓高站在他身後，聲音中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波塞西大祭司親自通過神奇海螺傳送過來的。」
「這海神，還真是個忠厚人啊、」
凌樞沒有說話。
只是靜靜地看著樓高的弟子們率領著一眾手下，將剛剛突然出現在海螺面前的書籍一箱一箱地抬了上去。
沉甸甸的，像是一個時代的重量。
「開始吧。」
他轉過身，看向身後那些早已準備就緒的工程師和魂導師們：「這個冬天————我們要在海底，鋪出一條路來。」
窗外。
狂風呼嘯。
大雪紛飛。
而在這片大陸的另一端。
日月大陸西海岸的天空，正緩緩被一片銀白色的光芒所籠罩。
一場前所未有的大雨，即將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