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第二次見面
四時辰的充能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當那枚黯淡的海螺終於在夜深人靜時重新泛起微弱的藍光時，凌樞沒有等到第二天。
他直接讓人把海龍斗羅從被窩裡叫了起來。
「聯繫你們大祭司。」
凌樞站在武魂殿那間最高權限的通訊密室里，看著桌面上那枚逐漸恢復生機的海螺，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一件日常瑣事。
海龍斗羅打了個哈欠，眼中滿是無奈，卻也不敢多說什麼。
這段時間在龍興城的所見所聞，已經讓他徹底收起了海神島那套「陸地人不過如此」
的傲慢。
他走上前，將手掌按在海螺上，體內魂力緩緩注入。
藍色的光芒越來越盛，最終在密室半空中凝聚成一道窈窕的身影。
波塞西的投影再次出現，但這一次，她的狀態明顯比上次好得多。
沒有疲憊，沒有焦急，只有一種歷經風浪後的沉穩。
「這麼快就聯繫我？」
波塞西的目光掃過密室，最終落在凌樞身上，「是想到辦法了？」
凌樞點了點頭，沒有繞彎子：「我需要海神島上的瀚海乾坤罩資料。」
波塞西眉頭微蹙：「瀚海乾坤罩？你要那個做什麼？」
「造鐵路。」
凌樞的回答簡潔得讓波塞西愣了好幾秒。
「造————鐵路？」
她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臉上的表情變得極其古怪，「那是什麼東西？」
凌樞嘆了口氣：「按照你的理解，就是馬車。」
波塞西雙目圓睜看著凌樞，只覺得匪夷所思：「在海底？」
「在海底。」
凌樞的語氣依舊平靜，「準確地說，是在海底鋪設鐵軌，讓火車在鐵軌上運行。」
波塞西沉默了。
她雖然遠在海神島，但通過海龍斗羅這段時間傳回的情報，她對「火車」這個概念已經有了初步的了解。
那種在鐵軌上飛馳的鋼鐵巨獸，速度之快連封號斗羅都難以企及，確實是陸地上極其恐怖的運輸工具。
但把這種東西放到海底？
「你知道海底有多深嗎？」
波塞西的聲音中帶著一絲無奈，「你知道海浪有多大嗎？你知道那些魂獸翻個身，會造成什麼樣的地震嗎？」
「知道。」
凌樞的回答依舊簡短。
波塞西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保持冷靜：「那你怎麼解決這些問題？」
「瀚海乾坤罩。」
凌樞終於開始詳細解釋他的計劃，「瀚海乾坤罩的核心功能有兩個—隱匿氣息，以及排開海水。」
「我要做的，就是把它的核心陣圖提取出來，放大，然後銘刻在鐵軌和橋墩上。」
「這樣一來，鋪設在海底的鐵軌就能自動排開周圍的海水，形成一個相對穩定的乾燥空間。」
「火車在裡面運行，就像在陸地上一樣，不受海浪和海獸的影響。」
波塞西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你是說————在海底造一條乾燥的通道？」
「不是通道。」
凌樞糾正道，「是軌道。火車本身還是在海水中運行的，只是鐵軌周圍的海水會被排開，確保車輪能夠正常接觸軌道。」
「至於火車車廂，本身就需要做防水密封處理。」
「這樣一來，整條鐵路的工程量會小很多。」
波塞西陷入了沉思。
她雖然不懂工程學，但作為海神島的守護者，她對瀚海乾坤罩的了解遠超過凌樞。
那東西確實能夠排開海水，而且排開的範圍會隨著注入魂力的多少而變化。
如果真像凌樞說的那樣，將陣圖放大並銘刻在鐵軌上————
理論上，確實可行。
「但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波塞西抬起頭，直視著凌樞的眼睛，「瀚海乾坤罩的陣圖，是上古遺物，其中蘊含的魂導結構極其複雜。」
「你們的工匠，能看懂嗎？」
凌樞嘴角微微上揚：「所以我才要找你。」
「海神島上，應該有瀚海乾坤罩的原始設計資料吧？」
波塞西沉默了片刻，緩緩點了點頭：「有。」
「那是海神大人飛升前留下的。」
「不僅包括瀚海乾坤罩的完整陣圖，還包括它的設計原理、製造工藝、以及————部分改良方案。」
凌樞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我需要那些資料。」
「可以。」
波塞西沒有猶豫，「海神大人說過，海神島上的一切資源，任你取用。」
「但是」
她話鋒一轉，「資料在海神島上，在海神山的核心密室中。」
「我們現在被海龍和那些暴走的魂獸封鎖了航線，連封號斗羅進出都極其困難，你怎麼把資料運出來？」
凌樞看著她，一字一頓地說道：「不需要運。」
「讓海神親自送過來。」
波塞西愣住了。
「你在說什麼？」
「讓海神大人親自送過來？」
她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置信，「海神大人現在在神界，祂怎麼送？」
凌樞指了指桌上那枚正在發光的神奇海螺：「上次祂不是能借用你的身體降臨嗎？」
「既然能降臨，那順帶捎點東西下來，應該不難吧？」
波塞西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根本沒法反駁。
從邏輯上來說，凌樞說得沒錯。
神明既然能夠將意識投影到下界，那順帶傳送一些實物，似乎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她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我去問問。」
波塞西最終只能這麼說。
她閉上眼睛，那枚海螺的光芒瞬間變得更加耀眼。
藍色的光輝在密室內流轉，仿佛某種跨越維度的信息正在傳遞。
等待的時間並不長。
大約過了一盞茶的功夫，波塞西重新睜開了眼睛。
她的眼神變得有些古怪，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海神大人說————」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祂可以幫忙傳送。」
「但是祂很好奇，你打算怎麼把這些資料變成實物。」
「那些陣圖極其複雜，哪怕是最頂級的魂導師，想要完全理解都需要數年時間。」
「更何況是將其放大、並大規模地銘刻在鐵軌上？」
凌樞聞言，嘴角的弧度變得更大了。
他轉過身，看向密室角落那扇緊閉的鋼鐵大門。
門開了。
樓高從外面走了進來。
這位老神匠的手裡，捧著一塊散發著淡淡藍光的金屬板。
那金屬板的表面，密密麻麻地鐫刻著無數細小的紋路，在燈光的照射下，閃爍著某種規律的幾何美感。
「這是————」
波塞西的投影湊近了一些，仔細端詳著那塊金屬板。
突然，她的瞳孔猛地收縮。
「這是瀚海乾坤罩的陣圖？！」
「簡化版的。」
樓高咧嘴一笑，「我們花了兩個月，用大圖書館的算力把原始陣圖解析了三分之一。」
「雖然還沒完全搞懂，但核心的「排開水」功能，已經能夠復刻出來了。」
「這塊金屬板上的陣圖，就是我們根據解析結果，重新設計的簡化版。
「功能只有原始瀚海乾坤罩的十分之一，但勝在結構簡單，能夠量產。」
波塞西徹底愣住了。
她抬起頭，看著樓高那張滿是皺紋的臉，聲音都變得有些乾澀：「你們————已經能仿製瀚海乾坤罩了？」
「仿製？」
樓高搖了搖頭，」不算仿製。我們只是提取了其中一部分功能，然後用我們自己的工藝重新實現了一遍。」
「這就像————嗯，就像你看了一輛馬車，然後自己造了一個輪子。」
「輪子雖然只是馬車的一小部分，但它有用啊。」
波塞西沉默了。
她的腦海中，反覆回放著樓高剛才那句話—「能夠量產」
量產量產。
這兩個字，像一把重錘，一下又一下地砸在她的認知上。
在她的時代，魂導器是極其珍貴的物品。
每一件魂導器，都需要頂級的魂導師花費數年甚至數十年的時間，精心雕琢、反覆調試，才能成型。
而瀚海乾坤罩這種級別的上古遺物，更是可遇不可求的至寶。
整個斗羅大陸，可能就只有那麼一件。
但現在，這群陸地人告訴她——
他們不僅能仿製，還能量產？
「海神大人————」
波塞西艱難地開口，「您聽到了嗎？」
神奇海螺的光芒閃爍了一下。
緊接著，那股浩瀚的湛藍神威再次降臨。
波塞西的雙眸變成了純粹的蔚藍色，海神的聲音在密室內迴蕩：「聽到了。」
「很有意思。」
他的目光落在樓高手裡的那塊金屬板上，仔細端詳了許久：「這個陣圖的結構————雖然簡陋，但確實抓住了排開海水的核心邏輯。」
「你們是怎麼做到的？」
凌樞走上前，站在海神的投影面前：「通過大量的計算。」
「我們將瀚海乾坤罩放入大圖書館，用算力對其進行逐層掃描、拆解。」
「然後，從中提取出我們需要的部分，重新設計、優化、簡化。」
「最後，用工業流水線進行量產。」
「工業————流水線？」
海神重複著這個陌生的詞彙。
「就是將一個複雜的生產過程，拆解成若干個簡單的步驟。」
凌樞解釋道，「每個工人只負責其中的一個步驟，反覆操作，熟能生巧。」
「這樣一來，生產效率會大幅提升，成本會大幅下降。」
「原本需要頂級魂導師花費數年才能完成的魂導器，在我們的流水線上，只需要幾十個普通工人配合幾台機器，幾天就能完成。」
海神沉默了。
祂雖然在神界，但這段時間一直在關注下界的變化。
祂知道凌樞這群人搞出了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知道他們造出了能夠轟碎城牆的火炮，知道他們鋪上了能夠高速運輸的鐵軌。
但他沒想到，這群人連魂導器都能量產了。
在那個時代，魂導器的製作是一門極其高深的手藝。
每一個魂導師都是瑰寶，每一件魂導器都是獨一無二的藝術品。
從未有人想過，這東西居然也能像農具一樣，用流水線批量生產。
「你這個思路————」
海神斟酌著用詞，「確實超出了我的預料。」
「如果真能實現瀚海乾坤罩陣圖的量產，那在海底鋪設鐵路的計劃，確實具備可行性。」
「而且，我之前倒是沒想到，這東西居然還能這麼用。」
凌樞點了點頭，趁熱打鐵：「所以，我需要海神島上的原始資料。」
「有了那些資料，我們就能更快地完成陣圖的解析和優化，趕在海神島斷糧之前，把鐵路修過去。」
海神沒有立刻回答。
祂的目光在凌樞身上停留了很久，似乎在權衡著什麼。
最終，祂緩緩開口：「資料，我可以給你。」
「但我有一個條件。」
凌樞眉頭微挑：「您說。」
「我要你告訴我一」
海神的聲音變得極其認真，「你之前提到的那個「衛星」，到底是什麼東西？」
凌樞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海神會問這個。
「衛星————」
他斟酌著用詞，」就是一個能夠飛到高空、繞著這顆星球運轉的金屬造物。」
「它上面搭載了觀測設備，能夠俯瞰大地，監視所有的動靜。」
海神的眉頭皺了起來：「飛到高空？」
「多高？」
「三萬米以上。」
凌樞如實回答，」突破斗羅大陸上空的魂力屏障，進入真空環境。」
此言一出，海神的投影猛地晃動了一下。
「魂力屏障？」
祂的聲音中帶著明顯的困惑，「什麼魂力屏障？」
凌樞愣住了。
他看著海神那雙倒映著星辰大海的眼睛，確認祂不是在裝傻：「您不知道？」
「不知道。」
海神搖了搖頭，」我當年雖然飛升過，但並沒有飛那麼高。」
「你說的那個「魂力屏障」，在我那個時代，似乎並不存在？」
「或者————它一直存在，只是沒人發現過？」
凌樞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他轉頭看向比比東。
比比東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這個屏障————」
凌樞詳細解釋著，」大約在三萬米的高空。」
「那裡的魂力濃度極高，形成了一個天然的壁壘，任何飛行器都無法穿透。」
「只有突破了那一層，進入真空環境，才能實現衛星的軌道巡航。」
海神沉默了。
祂似乎在努力消化這個信息。
過了很久，他才緩緩開口：「我無法確定那個屏障是人造的，還是天然就有的。」
「畢竟，在我那個年代，沒有人飛過那麼高。」
「但我傾向於————它是天然的。」
「因為誰閒得沒事，設置那玩意幹嘛？」
凌樞點了點頭。
他也是這麼想的。
但問題是，如果屏障是天然的，那它的存在原理是什麼？
為什麼會恰好出現在三萬米的高空？
又為什麼會對飛行器產生排斥？
這些問題的答案，恐怕只有親自飛上去看看，才能知道了。
「你問這個，有什麼目的？」
海神突然問道。
凌樞深吸了一口氣，將自己的計劃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我要把一顆衛星送上去。」
「讓它成為我們在天上的眼睛。」
「只要有這顆衛星，我們的火炮就能實現超視距的精確制導。」
「到時候，不管是星斗大森林裡的帝天，還是西北發瘋的唐晨，只要鎖定坐標，幾百公里外的天火矩陣就能在三分鐘內將他們的位置徹底抹平。」
「甚至，如果這顆衛星能夠搭載足夠的觀測設備，我們還能用它來監視海洋、探索未知的大陸————」
凌樞每說一句，海神的臉色就凝重一分。
當他說完最後一個字時，海神的投影已經變得有些虛幻—那是精神力波動過於劇烈的表現。
「你————」
海神的聲音有些乾澀，「你是認真的？」
「認真的。」
凌樞的回答沒有絲毫猶豫。
海神深吸了一口氣。
祂突然想起，上次在會議室里，修羅神對祂說的那句話：「大陸上出現了一個變數。」
當時，他還以為修羅神說的是凌樞的實力，或者是他麾下那些層出不窮的封號斗羅。
但現在，祂才明白—
修羅神說的變數，根本不是那些。
而是凌樞的思維。
這種完全不依賴神明、試圖用凡人之力窺探天地的野心。
才是真正的變數。
「衛星的事情，我幫不了你。」
海神搖了搖頭，」畢竟，我沒有飛過那麼高，也不知道你說的魂力屏障到底是什麼東西。」
「但是一」
祂話鋒一轉，「既然你確定那層屏障是由魂力構成的，那或許，可以用排斥魂力的結構來突破。」
凌樞眼神一亮：「您的意思是————」
「瀚海乾坤罩的核心功能是排開海水」。」
海神緩緩說道，「但它的底層邏輯，其實是排斥特定的能量介質」。
「海水是一種介質，魂力也是。」
「如果你能把瀚海乾坤罩的陣圖進行改良，讓它排斥魂力」而不是排斥海水」————」
「那你的衛星，或許就能穿透那層魂力屏障了。
凌樞的大腦飛速運轉。
這個思路————
可行！
瀚海乾坤罩能夠排開海水，本質上是利用陣圖產生一種與海水相斥的能量場。
如果把這個能量場的排斥對象，從「海水」改成「魂力」————
那穿透魂力屏障，就變成了可能！
「多謝指點。」
凌樞對著海神的投影，微微鞠躬。
海神擺了擺手：「不用謝我。」
「我只是提供了一個思路而已。」
「能不能實現，還得看你們自己。」
「至於瀚海乾坤罩的資料」
祂頓了頓，」明天，我會親自送下來。」
話音剛落，湛藍的神光如同潮水般退去。
波塞西的投影重新變得清晰，她的臉色有些蒼白，顯然是被神明附體消耗了不少精神力。
「那就————這樣吧。」
她勉強笑了笑，」明天，海神大人會親自把資料送過來。」
「希望你們的計劃，真的能成功。」
凌樞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他轉身離開了密室，腦海中還在反覆回放著海神最後那句話一「排斥魂力。」
「用瀚海乾坤罩的陣圖，排斥魂力。」
如果這個思路真的能實現，那不僅衛星的問題能夠解決，或許————
畢竟，他現在的第七魂環，就差那一層魂力屏障了。
「有意思。」
凌樞嘴角微微上揚，眼中閃爍著某種危險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