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開戰

2026-06-28 05:20:14 作者: 痴人想說夢
  次日清晨,盧俊良依舊不死心,打算做最後的努力,再度求見阿諾,卻被門口的烈鋒軍守衛攔下。守衛躬身告知,阿諾不僅無意再見他,還特意吩咐,務必讓他今日便離開烈堅部,不得耽擱。

  在守衛禮貌卻堅決的催促下,縱使盧俊良百般拖延,終究還是被「禮送」至部落大門口。他駐足回身,目光望向街道盡頭,心中仍存一絲期許,可直至視線模糊,也未曾見到念或阿諾的身影。盧俊良無奈地重重嘆了口氣,壓下心底的失落與遺憾,轉身帶著隨從,踏上了返回建平城的歸程。

  他不曾知曉,此時的烈堅部議事大堂內,阿諾與余木也正談及他。余木對盧俊良給出了極高的評價,撫須沉聲道:「盧俊良此人,既有破局的魄力,又有長遠的眼光,實屬上上之選。主公今日這般放任他離去,只怕日後,他必然會成為我們成就大業的重大阻力。不如派人半路截殺,既能永絕後患,又能激怒盧國昌,使其衝動之下露出更多破綻,可謂一舉兩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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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諾聞言,心中雖有片刻心動,可權衡再三,還是緩緩搖頭:「不了,亞父莫笑我婦人之仁。盧俊良終究與念姐姐有舊,且他對我們巫族一向寬容,不曾像盧國昌那般百般壓榨。此次他懷著十足的善意,不惜以身犯險前來求和聯姻,其真心,我能感受到。」

  「雖說你我與他道不同不相為謀,終究成不了一路人,但這般有風骨的人物,若死於暗算,實在非我所願。隨他去吧,若日後在戰場上再見,我自會堂堂正正取他性命,絕不暗下黑手。」余木見阿諾態度堅決,也不再堅持,只是輕聲叮囑:「只要主公想清楚便好,只願日後,主公不會後悔今日的決定。」阿諾淡淡一笑,語氣篤定:「阿諾行事,從不後悔。」

  幾日跋涉後,盧俊良一行平安返回建平城。盧國昌聽聞兒子安然歸來,心中的擔憂瞬間化為怒火,當即傳令讓他前來跟前,本想好好臭罵他一頓,斥責他擅自孤身犯險。可未曾想,盧俊良一見到他,便神色凝重地開口:「父親,聯姻之事,已然無望。請父親即刻厲兵秣馬,籌措軍備,這場大戰,終究難以避免。」

  盧國昌滿臉震驚,他萬萬沒想到,自己那一向反對動兵、主張緩和的兒子,從烈堅部回來後,第一句話竟是勸自己開戰。他壓下怒火,連忙追問:「到底發生了何事?為何聯姻會失敗?烈諾那巫蠻子,莫非羞辱於你?」


  盧俊良緩緩解釋:「孩兒向烈諾提出聯姻之策,卻被他斷然拒絕,直言兩家絕無可能合為一體。他還放言,兩年之約日漸臨近,若是父親到期不兌現承諾,他便會親自領兵,奪取澤州控制權。」

  「無禮至極!」盧國昌勃然大怒,拍案而起,「這個巫蠻子,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竟敢這般羞辱我盧家!看來,不給她點顏色瞧瞧,他永遠不知道天高地厚!」

  盧俊良連忙上前一步,語氣沉重地勸阻:「父親息怒。此次前往烈堅部,孩兒察覺到諸多不尋常之處,返程路上細細回想,愈發覺得不對勁。茂堅部不過是一年多前才被烈山部吞併,可如今,那裡的巫族人,已然對烈諾奉為族長之事甘之如飴、視作天經地義,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實在令人匪夷所思。」

  緊接著,盧俊良將自己在烈堅部的所見所聞——高聳的圍牆、精銳的烈鋒軍、人人著甲的武備、族人的蓬勃生機,一一詳細告知盧國昌。末了,他神色愈發凝重:「父親,孩兒有種強烈的預感,烈諾早已暗中謀劃,決意要與我們一戰,所以才會那般堅決地拒絕聯姻,半分猶豫都沒有。」

  盧國昌聽完,氣得反而笑了起來,語氣中滿是不屑與震怒:「呵呵!好一個烈諾!倒是我小瞧了這個巫蠻子,原來他一早便在暗中算計我們。既然他一心求戰,那本刺史便如他所願!我倒要讓他看看,在我大正雄師的鐵蹄之下,他所有的努力,都不過是徒勞與可笑!」

  盧俊良依舊憂心忡忡,再度勸誡:「父親,對待烈諾,萬萬不可有半分輕視。此人目光長遠、行事果斷,他既然敢主動挑起大戰,必定有所依仗。父親務必謹慎行事,切勿中了他的圈套。」

  盧國昌卻不以為然,擺了擺手說道:「放心吧,良兒。為父對他,也早有防備。這些年,他私底下接觸的所有駐軍將領,為父都一一記錄在案,待到發兵之日,便將這些人全部控制起來,再趁其不備、出其不意,定能殺他個措手不及。到那時,我看他還能拿什麼來抵抗!」

  聽聞父親早有防備,盧俊良心中稍稍安定。事已至此,烈諾已然決意開戰,他們一方,也別無選擇。這場戰事,關乎盧家與烈山部的興衰榮辱,更牽扯到帝都朝堂的權力爭鬥,甚至影響到大正王朝的未來,斷然容不得半點差錯。至於念,他已然盡了全力,終究是有緣無分,這份深埋心底的遺憾,也只能暫且擱置,先以家族大業、澤州安危為重。


  就在盧國昌父子二人緊鑼密鼓地籌措軍備、部署防務,為不久後的大戰做著萬全準備之時,一名不速之客的到訪,打破了這份緊張的平靜,也引起了父子二人的警惕。

  聽完僕人的稟報,盧國昌眉頭微皺,轉頭看向盧俊良,疑惑地問道:「良兒,這藍水部,你熟悉嗎?這般緊要關頭,藍水部族長藍羅突然秘密前來拜會,實在蹊蹺得很。」

  盧俊良在腦海中仔細回想片刻,緩緩答道:「父親,藍水部是個僅有數千戶的小部落,人口約一萬有餘。與其他巫族部落以務農為生不同,藍水部族人常年在怒藍江上捕魚,閒暇時還兼做貨物運輸貿易,算是巫族部落中少有的異類。」

  「孩兒聽聞,藍水部與烈山部素來交好,兩家常有貨物往來,關係頗為密切。這個時候,藍羅親自前來建平城求見父親,必定是有要事相告,父親不妨見他一見,聽聽他的來意再做決斷。」

  盧國昌點了點頭,當即吩咐僕人:「帶藍羅去偏廳用茶,本刺史稍後便到。」盧俊良仍不放心,特意叮囑道:「務必讓守衛仔細搜查藍羅及其隨從,確認其手無寸鐵、無任何兇器後,方可放行入府。」

  盧國昌心中清楚兒子的顧慮——藍水部與烈山部交好,雖說藍羅暗殺自己的可能性極小,但防人之心不可無,若是藍羅真的甘願做死士,貿然行刺,那他豈不是死得冤枉。故而,他並未阻止這份略顯失禮的命令,默許了盧俊良的安排。

  半個時辰後,一切安排妥當,盧國昌起身前往偏廳見藍羅,盧俊良依舊放心不下,便陪同在側,一同前往。一踏入偏廳,便見一名身著巫族服飾的中年男子,正端坐於案前,從容品茶。

  那人見盧國昌與盧俊良進來,當即放下茶盞,快步起身,上前對著二人深深躬身行禮,語氣恭敬至極:「藍水部族長藍羅,見過兩位大人!」藍羅的恭敬,恰到好處,既不顯卑微,又足夠謙卑,讓盧國昌心中生出幾分爽快。

  他不慌不忙地越過躬身行禮的藍羅,走到主位上坐下,才緩緩開口,語氣帶著幾分居高臨下:「免禮。老夫便是澤州刺史盧國昌,藍族長特意前來求見,不知所為何事?」

  藍羅這才直起身,轉過身,再度躬身說道:「見過刺史大人!小人此次冒死求見,是有一件天大地大的消息,要向刺史大人稟報,事關澤州安危,甚至關乎大正江山穩固。」

  「哦?」盧國昌眼中閃過一絲興趣,身子微微前傾,「是什麼事,竟能讓藍族長如此重視?說來聽聽。」「這……」藍羅臉上閃過一絲侷促,眼神下意識地瞟向一旁的盧俊良,其意不言而喻——想與盧國昌單獨密談。

  盧國昌淡淡一笑,語氣隨意:「藍族長不必顧慮。這位是老夫的兒子,盧俊良,現任澤州長史,老夫身邊最得力的助手。有什麼話,儘管直言便是,無需避諱。」

  藍羅聞言,立刻換上一副諂媚的笑容,連忙說道:「原來是長史大人,小人失敬失敬!久聞刺史大人的公子才華橫溢、儀表堂堂,乃是世間少有的青年才俊,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氣度不凡!」

  盧俊良莞爾一笑,語氣平和卻帶著幾分催促:「藍族長繆贊了,客套話不必多言,咱們還是說說正事吧。」「是是是,長史大人說得是!」藍羅連忙點頭,上前兩步,壓低聲音,神色凝重地說道:「回稟兩位大人,小人近日察覺,烈山部的烈諾,暗中籌劃,意圖起兵造反,故而特意前來檢舉揭發此獠,懇請大人早做防備!」

  藍羅的話音雖輕,傳入盧國昌父子二人耳中,卻如晴天霹靂一般,震得二人神色驟變。父子倆下意識對視一眼,眼中皆滿是震驚與難以置信。片刻後,盧俊良率先回過神來,語氣嚴肅地質問道:「藍族長,你可知你在說什麼?烈諾乃是大正朝廷冊封的正五品安南將軍,污衊朝廷命官造反,乃是株連九族的大罪,這份罪責,你擔得起嗎?」

  藍羅連忙再度躬身,神色誠惶誠恐,語氣急切地辯解:「小人萬萬不敢欺騙兩位大人,所言句句屬實,如有半句虛言,甘願受罰,株連九族也毫無怨言!」

  「近日,烈諾暗中傳令,命小人在各州府大肆收購糧草、輜重、兵器、鎧甲,無論數量多少,盡數收下,出價遠超市價。小人當時便覺得不對勁,可礙於兩家交情,不敢多問。後來,他又下令,讓所有與烈山部結盟的小部落,統統派遣士卒,交由他統一訓練、統一調遣,藉口說是為了應付未來即將來犯的外敵。」

  藍羅頓了頓,繼續說道:「小人反覆思量,如今澤州境內,國泰民安,哪有什麼外敵來犯?這分明是烈諾擁兵自重、意圖謀反的藉口!小人的藍水部人少力微,萬萬不敢參與這種滅族的大罪,故而只能大義滅親,前來向刺史大人稟報實情,懇請大人明鑑,早日剷除這一心懷不軌之徒!」

  聽完藍羅的詳細解釋,盧國昌父子二人心中已然信了大半。畢竟,他們與烈諾早已撕破臉皮,烈諾暗中整軍備戰、籌措軍備,本就合乎情理。只是沒想到,烈諾的這些舉動,竟讓素來與他交好的藍水部這般恐懼,甚至不惜前來告密——看來,烈山部與這些小部落的結盟,也並非牢不可破,不過是利益捆綁罷了。

  盧俊良依舊留了個心眼,語氣依舊嚴肅,繼續追問道:「說來,藍水部乃是烈山部最早的盟友,聽聞藍族長此前也曾多次資助烈諾,為何如今這般輕易,便要告發自己的盟友?莫不是其中另有算計?」

  「嗯?」盧國昌適時地輕哼一聲,神色沉了下來,眼底閃過一絲威壓,大有一副藍羅不解釋清楚,便要將他拿下問罪的模樣。

  藍羅見狀,額頭上瞬間滲出冷汗,神色愈發誠惶誠恐,連連磕頭辯解:「天地良心啊,長史大人!小人哪敢有什麼算計?小人此前與烈諾交好,不過是希望他奪回烈山部後,能多多照拂藍水部,讓族人得以安穩度日。可他如今竟要謀反,小人怎敢盲從?這可是株連九族的大罪啊!」

  他的模樣情真意切,淚水幾乎要奪眶而出,這般姿態,讓盧國昌父子二人心中的疑慮又消散了幾分。盧國昌清了清嗓子,語氣緩和了些許,說道:「你今日所說的一切,老夫已然明了。之後,老夫會專門派人前去查證,若是情況屬實,藍族長此次便是大功一件,本刺史必然重重有賞。」

  藍羅聞言,臉上立刻露出市儈又諂媚的笑容,連忙磕頭謝恩:「多謝刺史大人!多謝長史大人!小人不求重賞,只求能為大人分憂,能讓藍水部族人得以安穩度日,便心滿意足了!」

  盧國昌對藍羅的反應十分滿意,擺了擺手說道:「起來吧。最近幾日,你便留在建平城內,不得擅自離去,隨時等待老夫的召喚,以備問詢。」「是是是,小人遵令!」藍羅畢恭畢敬地應下,再度躬身行禮,而後緩緩後退,退出了偏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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