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默契

2026-06-28 05:19:12 作者: 痴人想說夢
  蒲止與飛羽步入一處小帳,揮手將雙方護衛盡數留在帳外。帳門落下的瞬間,兩人隔案相對,神色間仍帶著幾分未散的戾氣,默然僵持了片刻。終究是飛羽年輕氣盛,按捺不住心頭焦躁,率先開口,語氣帶著幾分不耐:「蒲族長,你特意將我叫到此處,有什麼話不妨直言,不必這般僵持。」

  蒲止抬眼看向飛羽,目光沉緩,緩緩開口打破沉默:「羽族長,此次之事,本不必鬧到這般地步。你我兩族世代相鄰,地界交錯,些許摩擦在所難免,何至於劍拔弩張,反倒引來了外人插手?」

  飛羽冷哼一聲,眉峰緊蹙,語氣里滿是憤懣:「那這話就得問問蒲族長你了!你們無故扣押我飛燕部的族人,百般刁難,這口氣,我飛燕部如何能善罷甘休?」

  蒲止神色一正,語氣陡然嚴肅,周身氣場也沉了下來:「羽族長休要顛倒黑白!你的族人越界潛入我蒲草部地界挖采山珍,被我族巡衛發現後,非但不知悔改,反倒口出狂言,全然不將我蒲草部放在眼裡。你說說,我若是放任不管,何以服眾?這族長之位,又如何坐得安穩?」

  「即便族人有錯,你便可隨意扣押?」飛羽往前半步,語氣愈發急切,「我遣使登門討要,你非但拒不放人,反倒派人毆打使者、將人轟出部落!你應當知曉,使者代表的是飛燕部的臉面,你這般行事,與向我飛燕部宣戰有何區別?」

  蒲止被懟得一時語塞,臉上閃過一絲愧色——當日他一時震怒,只顧著發泄怒火,卻未曾深思毆打使者的後果,只當是兩族間尋常械鬥,從未想過會引來了烈山部這頭猛虎。他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開口,語氣緩和了幾分:「此事是我處置不當,當時的確衝動了些,日後定會給你一個交代。但眼下,當務之急是握手言和,一同應對烈山部,而非再糾結過往恩怨。」

  飛羽依舊嘴硬,語氣裡帶著幾分虛張聲勢的得意:「我為何要與你講和?此事過錯全在蒲草部,是你先動手毆打使者、變相宣戰。我只需將此事向烈族長陳明,相信烈族長定會為我主持公道,到時候,吃不了兜著走的只會是你蒲草部!」

  面對飛羽的故作強硬,蒲止卻半點不急,慢悠悠地靠向椅背,語氣平淡卻字字戳中要害:「若你真有十足的把握,篤定烈族長會全然偏幫於你,那又何必隨我來這小帳,與我浪費口舌商議?」

  這簡簡單單一句話,瞬間戳破了飛羽的偽裝,讓他啞口無言。飛羽垂在身側的手悄悄攥緊,他心裡清楚,面對烈山部的強悍,面對族滅的隱患,他根本沒有把握能左右阿諾的決定,方才的得意,不過是自欺欺人的虛張聲勢罷了。


  帳內再次陷入沉寂,良久,飛羽輕嘆一聲,語氣緩和了些許:「你我兩族之間,本就只是些許小怨,我從未想過要為此滅亡蒲草部,這點,我必須先跟你說清楚。」

  蒲止緩緩頷首,語氣也軟了下來:「這點我信你,我同樣沒有滅亡飛燕部的打算。可如今,烈山部這頭猛虎已經被引來了,事情便由不得我們再意氣用事。烈山部一年前吞併茂堅部的模樣猶在眼前,此次他們帶著這麼多精銳士卒前來,保不准又存了什麼歪心思,我們必須多加防備,萬萬不能再內鬥下去。」

  飛羽沉默片刻,終究是認清了現實,緩緩點頭:「你說得對,你我之間的矛盾是小,烈山部的威脅才是大。我們雙方都不願周邊有這般強鄰虎視眈眈,不如就此握手言和,統一口徑,讓烈山部沒了介入的藉口。」

  「正合我意。」蒲止鬆了口氣,「冤家宜解不宜結,只要我們一口咬定此次只是場誤會,烈山部便沒了出兵的由頭。只是,我終究擔心,烈族長此番親自前來,未必肯空手而回。」

  飛羽眉頭微蹙,沉思片刻後說道:「應當不會。烈族長與這麼多部族結盟,想必不會輕易背信棄義,為了我們兩個小部落,惹得其他部族人人自危,對他烈山部而言,得不償失。以烈族長的精明,絕不會犯這般錯誤。」

  蒲止聞言,緩緩點頭表示認同。隨後,兩人湊到一處,低聲商議許久,終於統一了對外的說辭,不再有半分爭執,並肩起身,邁步走出小帳,向著阿諾的帥帳徑直而去。

  剛到帥帳外,先前負責通報的使者便已在帳外等候,見兩人一同前來,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立刻上前一步,掀開帳幕,恭敬地說道:「二位族長,烈族長已在帳內等候多時,請入內。」

  蒲止與飛羽對視一眼,一同邁步走入帥帳。帳內,阿諾端坐於主位之上,眼神帶著幾分似笑非笑的玩味,目光直直落在兩人身上,將他們周身的微妙氣氛盡收眼底。

  兩人不敢怠慢,立刻上前躬身見禮,語氣恭敬:「在下蒲草部/飛燕部族長蒲止/飛羽,見過烈族長。」

  阿諾微微頷首,抬手示意兩人起身,語氣平淡地問道:「蒲族長,飛族長,你們二人在小帳中獨自商議了這麼久,想來,已經將此次的衝突梳理完畢,理清頭緒了吧?」

  蒲止率先開口,語氣里滿是恭維,神色恭敬:「多虧了烈族長的周全安排,讓我與飛羽族長有機會面對面坦誠交流,才得以撥開迷霧,理清了此次的誤會。如今,我們兩族已經決定摒棄前嫌,重歸於好,這一切,全都是烈族長的功勞!」


  飛羽連忙在旁附和,語氣懇切:「是啊是啊!若非烈族長親自前來主持公道,我二人怕是還要被手下人的片面之詞蒙蔽,讓兩族的矛盾愈演愈烈。此次衝突,我們雙方都有誤會,如今已然全部說開,所有嫌隙都煙消雲散了,實在是多謝烈族長。」

  面對兩人一唱一和的恭維,阿諾臉上沒有絲毫波瀾,反倒露出幾分意猶未盡的神色,語氣帶著幾分戲謔:「哦?你們這就握手言和了?倒是省了我不少功夫。這誤會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你們細細與我說清楚,免得日後再因此起了爭執。」

  蒲止與飛羽對視一眼,按照先前商議好的口徑,一五一十地複述起來,兩人措辭默契,條理清晰,將此次衝突的來龍去脈說得滴水不漏。

  阿諾靜靜聽完,砸了砸嘴,語氣似是而非地說道:「原來是這麼一回事,竟是飛羽部的族人誤入蒲草部的領地挖采山珍,才引發了後續的不快。這麼看來,此次的過錯,倒是在飛燕部這邊了?」

  一聽這話,飛羽心頭一緊,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下意識地便要開口辯解,卻被蒲止搶先一步攔了下來。

  蒲止神色從容,語氣平和地說道:「烈族長此言差矣。山間常年多霧,族人們在山中行走,難免會有不辨方向、誤入鄰部地界的時候,這實在是尋常之事,不足為奇。況且,飛燕部的族人為了挖采山珍,忙碌了整整一夜,費盡了心思,如今被攔下,心生些許不滿,也是人之常情,實在不必過分怪責他們。」

  聽到蒲止這般為自己、為飛燕部辯解,飛羽心中一陣暖流,看向蒲止的眼神里,少了幾分敵意,多了幾分真切的感激——往日裡針鋒相對的對頭,此刻竟成了唯一能為自己兜底的人。

  阿諾看著兩人間的微妙變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語氣帶著幾分調侃:「蒲族長倒是大人有大量,這般為飛羽族長著想。只是,既然族人誤入算不上大錯,那你為何要毆打飛燕部的使者?正是你這番舉動,才讓兩族徹底撕破臉、劍拔弩張,這麼說來,此事倒是蒲族長的過錯了?」

  「這……這……」被阿諾這麼一問,蒲止頓時語塞,額角也滲出了細密的冷汗,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如何辯解,臉色也變得有些難看。

  見狀,飛羽連忙開口解圍,語氣急切卻又條理清晰:「烈族長有所不知!我派出的那名使者,平日裡便囂張跋扈慣了,在族中便目無尊卑,此次出使蒲草部,更是口無遮攔、言辭粗鄙,對蒲族長多有冒犯。蒲族長只是稍加懲戒,已然是足夠克制了。方才我與蒲族長交談過後,才知曉此子的醜惡嘴臉,回去之後,我必定會嚴懲此子,讓他知曉天高地厚,明白何為分寸!蒲族長此舉,反倒幫我飛燕部拔除了族中蛀蟲,怎麼能算過錯呢?」

  聽到飛羽這般為自己辯解,蒲止心中滿是感激,轉頭看向飛羽,竟是第一次覺得,這位往日裡處處與自己針鋒相對的對頭,也並非那般令人厭惡。

  阿諾看著兩人相互包庇、默契十足的模樣,無奈地輕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釋然:「罷了罷了,既然你們都這般說,看來此次之事,的確只是一場誤會,倒是我枉做了一回惡人。」

  蒲止和飛羽立刻異口同聲地說道:「烈族長言重了!若不是有烈族長在此居中調和,這誤會怕是永遠也解不開,烈族長居功至偉,我們感激還來不及,怎敢說您枉做惡人?」

  阿諾不置可否地擺了擺手,話鋒一轉,語氣平淡地問道:「雖說只是一場誤會,但飛燕部被扣押的族人,如今……」

  阿諾的話還未說完,蒲止便立刻搶先開口,語氣篤定:「烈族長放心,我回去之後,立刻便釋放飛燕部的族人,連人帶貨,一併送回飛老弟那裡去,絕不敢有半分耽擱!」

  飛羽連忙接話,語氣誠懇:「蒲大哥說的哪裡話!既然山珍是在蒲草部的領地挖採到的,那便是蒲草部的東西,哪有再帶回來的道理?這些山珍,便請蒲大哥留著,日後,我還會準備一份厚禮,送到蒲草部,以補償此次飛燕部給蒲草部帶來的種種麻煩與過錯!」

  蒲止連忙推辭,語氣急切:「這怎麼能行?此次之事,我也有過錯,怎還能收下飛老弟的厚禮?萬萬不可,萬萬不可!」

  「蒲大哥就別推辭了!」飛羽執著地說道,「這是我理應做的,若是蒲大哥不收,便是看不起小弟,不原諒小弟的過錯啊!」

  兩人一來一往,一口一個「蒲大哥」「飛老弟」,推讓不休,全然沒了方才針鋒相對的模樣。阿諾坐在主位上,看著兩人這般模樣,眼底閃過一絲瞭然的笑意——看來,此行的目的,已然達成了一大半,接下來,便是最後一步了。

  想到這裡,阿諾故意收起臉上的笑意,露出幾分不耐煩的神色,揮了揮手,語氣不耐地說道:「好了好了,你們倆就別在我眼前這般謙讓了,這般拉扯,反倒耽誤功夫,回去之後,你們自己慢慢商議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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