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阿諾面露不耐,年長几分的蒲止心思活絡,立刻品出了其中意味,連忙陪上笑意說道:「是我們失態了,竟忘了烈族長在此。烈族長放心,烈山部此次出手相助,解了我兩族之圍,我蒲止絕不會讓烈族長空手而歸,定會備好一份厚禮,送到帳前,望烈族長笑納!」說罷,他特意朝飛羽遞去一個眼色,示意其附和。
飛羽心領神會,不敢耽擱,連忙開口附和:「我也正有此意,飛燕部也備有厚禮,恭請烈族長笑納,略表感激之情!」
面對兩人的主動示好,阿諾卻神色淡淡,一臉漫不經心,慢悠悠端起桌上的茶水,指尖摩挲著杯沿,細品慢飲,全然沒有接話的意思,也未露出絲毫動容之色。
蒲止將阿諾的神色看在眼裡,心頭頓時明了——區區一份厚禮,根本入不了阿諾的眼。他暗自思忖,此次烈山部率軍前來,本就來者不善,起初他還以為對方是奔著劫掠部落而來,如今兩族和解,對方沒了動兵的藉口,自然不會滿足於一份薄禮。看來,今日若是不狠狠出一次血,怕是難以脫身。
飛羽也瞧出了端倪,兩人對視一眼,無需多言,便讀懂了彼此眼底的無奈與肉痛。沉默片刻後,還是蒲止率先咬牙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懇切,也藏著幾分不舍:「當然,僅一份厚禮,不足以表達我對烈族長的感激之情。除此之外,我蒲草部願將烈堅部大市場貿易所得錢財的兩成,悉數獻給烈族長,以謝您的大恩大德!」
阿諾聞言,眼底閃過一絲詫異,心中暗忖:這個蒲止,腦子轉得倒是快。他特意拿市場貿易的利潤做籌碼,一來是顯足誠意,二來也是讓我放心——貿易全在烈堅部掌控之下,他即便想反悔,也無從下手。這兩成利潤,怕是能讓蒲草部剛好回本,連薄利都算不上,他這是近乎將全部收益拱手相送,倒是捨得。更關鍵的是,他說的是獻給我個人,而非烈山部,這份討好之意,倒是直白得很。若我志在錢財,倒真要被他說動了。
飛羽臉色一白,眼底閃過明顯的不舍,攥了攥拳,終究是一咬牙一跺腳,硬著頭皮說道:「我飛燕部也同樣如此,願將烈堅部大市場貿易所得錢財的兩成,獻給烈族長!」
見兩人都表了態,阿諾這才慢悠悠放下茶杯,語氣平靜無波:「兩位族長有心了,不過,我想要的,可不是這些東西。」
這話一出,蒲止和飛羽兩人同時一怔,臉上滿是錯愕,心底暗忖阿諾莫不是貪得無厭,還想索取更多。兩人剛想開口再問,卻被阿諾抬手制止。
「兩位請聽我說完。」阿諾語氣緩和了幾分,繼續說道,「我充分感受到了你們的誠意,但烈山部此次前來,並非為了謀取私利。實話實說,你們兩部都是我烈山部的同盟,此次衝突,我夾在中間,該幫哪位,一直拿不定主意,好在你們兩族握手言和,總算解了我一大難題。」
蒲止連忙躬身接話,語氣恭敬:「讓烈族長為難,是我們兩族的過錯,還請烈族長恕罪!」
阿諾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多禮:「此次沒有動刀兵,避免了兩族傷亡,已是意外之喜。但我擔心,日後若是再發生這類部落間的衝突,未必會這般幸運。」
阿諾搖了搖頭,語氣凝重:「口說無憑,終究不算數。況且,此類衝突,不單單會發生在你們兩部之間,其他相鄰的同盟部落,也極有可能出現摩擦。若是每次都要鬧到劍拔弩張、險些動兵的地步,實在令人頭痛。」
蒲止心頭一動,已然猜到阿諾話中有話,連忙試探著問道:「烈族長深謀遠慮,想來已有良策,不知依烈族長之見,此事該如何解決為上?」
順著蒲止遞過來的話頭,阿諾也不再拐彎抹角,直言道:「我是這樣想的——先前咱們結盟之時,並未約定部落間衝突的調停之法,如今正好趁機修改盟約,設立一個會盟盟主。日後,若是同為盟友的兩族發生摩擦衝突,便由盟主出面裁判對錯,再由盟主監督,讓過錯一方賠償另一方的損失。如此一來,各部之間便不會再隨意動刀兵,同盟也能更安穩。兩位覺得如何?」
兩人臉色齊齊一沉,神色瞬間凝重起來。原來阿諾說了半天,真正的目的竟是這個會盟盟主之位!雖說他沒有明說要由自己出任,但論實力與人脈,同盟之中,沒有哪個部落能與烈山部抗衡,這盟主之位,除了阿諾,再無第二人可選。
兩人心底暗自盤算,若是阿諾當了盟主,他們兩族便會從原本與烈山部平等的同盟,淪為半附庸,這般從平等到主從的落差,讓兩人心頭都堵得慌,滿心都是排斥。可他們也清楚,烈山部的兩千精銳就在帳外,此次又是他們主動請阿諾前來調停,若是此刻惹得阿諾翻臉,他大可不顧同盟情誼,直接出兵覆滅兩族,到時候再找個「受奸人蒙蔽、撥亂反正」的說辭,其他部落也未必敢為他們出頭。
眼下,他們根本得罪不起烈山部,只能暗自思索,想找個兩全之策,先糊弄過去再說。兩人垂首沉默,大腦飛速運轉,帳內一時陷入死寂。
阿諾將兩人的神色變化看在眼裡,自然知曉他們心中的顧慮,當即面露不悅,語氣冷了幾分:「怎麼?你們有不同的意見?」
兩人連忙躬身,急聲說道:「不敢不敢,我們只是覺得此事事關重大,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表態。」
蒲止眼珠飛快一轉,連忙說道:「烈族長,此事關乎所有同盟部落的利益,非同小可,理應從長計議。不如咱們將其他部落的族長一同請來,共同商議決定,也好顯得公允,您看可好?」
飛羽連忙點頭附和,語氣急切:「是啊是啊,烈族長,茲事體大,絕非我們兩族能擅自決定的,還是請所有族長一同商議,更為妥當!」兩人一唱一和,顯然是想拖延時間,尋找轉機。
面對兩人的拖延戰術,阿諾眉頭一皺,大手一揮,語氣強硬地呵斥道:「荒謬!此事本就是由你們兩族衝突引發,理應由你們率先提出解決之法。如今你們提不出可行之計,我替你們想出對策,你們反倒這般推諉,是什麼道理?況且,若是你們這兩個當事人都不表態,難道要我一個個去勸說其他族長?少廢話,爽快點,今天就給我一個明確的答覆!」
「這……這……」面對阿諾的咄咄相逼,蒲止和飛羽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臉上滿是窘迫與為難。
阿諾見狀,心中暗道,看來是壓力給得還不夠。他當即收起神色,故意裝出極度不耐煩的模樣,厲聲吼道:「你們這般磨磨蹭蹭、婆婆媽媽,到底有完沒完?告訴你們,我的耐心是有限的,可沒有這麼多功夫在這裡陪你們耗!」
蒲止心頭一沉,知道再也躲不過去了——若是今日不給阿諾一個明確答覆,他們怕是根本走不出這帥帳。他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抬眼問道:「敢問烈族長,這會盟盟主,除了調停各族間的矛盾,是否還有其他職責?比如……插手各部族的內務?」
阿諾心中瞭然,這才是兩人最擔心的事情。他神色淡然地說道:「這一點,兩位族長儘管放心。會盟盟主,只負責調停部落間的紛爭、裁判對錯,絕不會插手任何一部族的內務,唯有涉及部落間的大事,才會行使裁判之權。」
聽到這話,蒲止和飛羽兩人臉上的神色終於好看了一些,心頭的巨石也落下了大半——他們最擔心的,便是阿諾借著盟主的名義,隨意插手部落內務,將他們的部落徹底掌控在手中。如今得到阿諾的承諾,兩人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些。
阿諾看著兩人放鬆下來的神態,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心中暗忖:我只說此刻不干預內務,按照夫子的規劃,等下次修改盟約之時,可就由不得你們了。
飛羽咬了咬牙,還是有些不放心,大著膽子再問:「烈族長,若是有部族不同意設立盟主的提議,您打算怎麼辦?」
阿諾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緩緩說道:「我素來不強人所難。若是有部族不同意,無妨,只需自動退出同盟便可。只是,退出同盟之後,我烈山部的所有資源、人脈,便不會再照拂他們,他們大可以過回之前那種無依無靠、自由自在的好日子。」
這話一出,蒲止和飛羽兩人心頭一緊,瞬間想起了往日被炎族壓榨盤剝的日子——那般暗無天日、民不聊生的苦難,他們再也不想經歷。多虧了阿諾,才幫他們免除了大部分勞役賦稅,還為他們提供了烈堅部大市場這個賺錢門路,族人才得以過上一個安穩富足的年。
兩人暗自思忖,若是此刻退出同盟,沒了烈山部的庇護,炎族官吏必定會捲土重來,將之前的賦稅勞役加倍收取,到時候,族人的日子只會比往日更苦,他們身為族長,怕是連族人們的怒火都難以應付。這般看來,他們根本沒有拒絕阿諾的餘地。
想通這一點後,兩人對視一眼,皆是一臉認命,再無半分掙扎。他們一同躬身,語氣恭敬卻帶著幾分無奈,齊聲說道:「烈族長深謀遠慮,為同盟著想,我們願意接受設立會盟盟主的提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