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阿諾正於烈堅部處理政務,忽有斥候接連送來兩份書信。令他意外的是,同為烈堅部盟友的蒲草部與飛燕部,竟陡然起了摩擦——兩族各執一詞,均指責對方擅自越界、侵犯己方領地,族中士卒已然整軍備戰,劍拔弩張之勢一觸即發。更棘手的是,兩部竟同時向阿諾送來求援信,皆懇請烈山部出兵相助,討伐對方。
兩方都是結盟不久的盟友,又是難分對錯的爭端,阿諾一時竟難以抉擇,不知該偏袒哪一方,只得傳召余木,虛心請教對策。余木聽罷,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意,緩緩說道:「既然兩族皆是烈山部的盟友,手心手背皆是親族,那就索性斷了他們動手的念頭,化干戈為玉帛為好。」說罷,他微微俯身,湊到阿諾耳邊,低聲耳語了幾句。阿諾聽畢,當即一拍大腿,眼中閃過一絲亮色,連連稱是,決定依余木之策行事。
次日天剛破曉,阿諾便點齊兩千烈鋒軍,親自率軍出征。甲冑鮮明的士卒列陣前行,步伐鏗鏘、氣勢如虹,雄赳赳氣昂昂地向著蒲草部與飛燕部交界之地進發。阿諾大軍開拔的動靜極大,終究瞞不過兩部的斥候,沒過多久,蒲草部與飛燕部便先後收到了阿諾率軍前來的消息。
兩族族長心中皆犯了嘀咕,不知阿諾此舉究竟是偏向己方,還是另有圖謀,紛紛火速派遣使者,趕往阿諾軍中詢問意圖。可面對兩部派來的使者,阿諾卻連面都未曾召見,直接下令將二人軟禁在營中——每日好酒好肉款待,保障其衣食無憂,卻嚴禁其踏出營門半步,斷絕了他們與部族的一切聯絡。
隨著烈鋒軍離兩族邊界越來越近,而派出的使者卻始終音信全無,蒲草部族長蒲止與飛燕部族長飛羽,心中皆生出一絲不安,隱隱有種來者不善、風雨欲來的壓迫感。二人不敢怠慢,當即下令整頓族中兵馬,嚴陣以待、小心防備,同時打算再次派遣使者,前往阿諾軍中確認其真實意圖。
可就在第二批使者尚未出發之際,此前被軟禁的兩名使者,卻先一步被送回了部族。兩位使者歸來後,各自向族長呈上了一封阿諾手書的親筆信,隨後詳述了自己被軟禁的經過——直至烈鋒軍行至離兩族不到三十里之地,才被放行歸來,唯一的使命,便是送上這封親筆信。
蒲止與飛羽急忙拆開信封,展開信紙細看,只見上面字跡遒勁、措辭嚴厲:「蒲草、飛燕兩部皆為我烈山部盟友,今二族起隙,難分對錯,本族長特親率大軍前來,欲查明實情、化解爭端。一日後,本族長將在兩族邊界處相候二位族長,望二位準時親至。若有一族族長託故不至,便是做賊心虛、理虧在先,屆時烈山部自會聯合另一族,揮師伐之,以正視聽、以儆效尤!」
阿諾的親筆信毫無半分討價還價的餘地,字字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蒲止與飛羽看罷,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團。待二人從使者口中得知,阿諾所率的兩千士卒,皆是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烈鋒軍精銳時,臉色更是變得十分難看,心底的不安愈發濃烈。
蒲草部與飛燕部皆屬中小型部落,人口規模與藍水部相差無幾,可用兵力各不過千,且多是未著甲冑、缺乏系統訓練的族中青壯,純屬烏合之眾。即便兩族聯手、二對一,大概率也不是阿諾麾下裝備精良、久經沙場的烈鋒軍的對手,更何況此刻他們兵力還少於烈鋒軍。
二人心中清楚,明日若是不去赴約,自己的部落便可能面臨族滅之禍;可即便去了,也未必能有好結果——阿諾究竟會偏袒哪一方,誰也無法預料。若是阿諾選擇幫助對面,自己今日前往,無異於自投羅網;即便阿諾不偏不倚,烈山部吞併茂堅部的前車之鑑猶在眼前,阿諾會不會借著此次爭端獅子大開口,甚至趁機吞併他們的部落,誰也說不準。
退一步說,即便此次能僥倖脫身,自身不被阿諾吞併,吞併的對方部落。可身邊有烈山部這樣一個龐然大物虎視眈眈,日後他們的日子,定然也不會像如今這般安穩舒坦。想到這裡,蒲止與飛羽心中皆生出幾分悔意,暗自懊惱自己此前的衝動之舉——原本只是一點微不足道的領地摩擦,只因自己近來日子好過了些,便得意忘形、一時上頭,輕易向阿諾求援,如今想來,這分明是引狼入室,純屬多此一舉!
可事已至此,阿諾的親筆信已然送到,木已成舟,再怎麼後悔也無濟於事。二人只得壓下心中的悔意與不安,點齊族中精銳護衛,準備次日前往兩族邊界,赴阿諾之約。
第二日清晨,阿諾便率領烈鋒軍,在兩族邊界處安營紮寨,帳下士卒嚴陣以待,只等蒲止與飛羽前來赴約。蒲止與飛羽心中皆有顧慮,生怕對方搶先一步向阿諾告狀、惡人先告狀,因此都未讓阿諾久等,各自率領護衛,爭先恐後地趕往會盟之地。
隨著雙方距離越來越近,蒲草部與飛燕部的人馬各自察覺到了對方的存在,兩隊人馬皆不約而同地放慢了腳步,神色戒備,紛紛在距離烈鋒軍營寨五里之外列下陣形,一南一北,將阿諾的烈鋒軍營寨穩穩圍在了中間。
若是換做其他部族的隊伍,被人這般一南一北包圍,無論包圍者是不是一夥的,定然早已如臨大敵、戒備森嚴。可阿諾麾下的烈鋒軍,卻依舊神色淡然,士卒們各司其職、操練依舊,半點沒有被包圍的慌亂與緊張,那副從容不迫的模樣,仿佛根本未將兩側的人馬放在眼裡。
「好大的膽子!」這是蒲止與飛羽腦海中同時浮現出的第一個念頭,心中對烈鋒軍的忌憚,又深了幾分。
見兩族人馬皆止步不前、相互戒備,阿諾並未動身,只是派出兩名使者,前往兩側陣中,邀請蒲止與飛羽前來自己的帥帳,當面陳述實情、對質分辨。蒲止與飛羽心中雖有忌憚,卻也不敢觸怒阿諾,只得暫且壓下心中的戒備,各自帶著幾名親信護衛,乖乖跟著使者,向著烈鋒軍的營寨走去。
隨著距離營寨越來越近,呈現在蒲止與飛羽眼前的,是一隊隊整齊劃一、氣勢磅礴的軍陣,一個個士卒甲冑鮮明、身姿挺拔,手中兵器寒光閃爍,僅僅是站姿,便透著一股久經沙場的凜冽殺氣——光看這模樣,便知這支軍隊絕非易與之輩。
更令二人心驚的是,就連營門前負責巡邏的普通士卒,動作也皆是整齊劃一、進退有序,幾十人操練起來如同一人,其精銳程度,遠超二人的想像,也讓他們徹底沒了抵抗的勇氣。此刻,蒲止與飛羽心中已然十分清楚,自己的部落,絕對擋不住這支勁旅的攻伐;即便此刻兩族摒棄前嫌、聯手突襲烈鋒軍,也多半是自尋死路,他們加在一起,也絕非烈山部的對手。
「有這支勁旅在,茂堅部亡得真不冤啊!」二人心底,不約而同地發出了這樣的感嘆,對阿諾的敬畏之心,又重了幾分。
在各自帶路的使者引導下,蒲止與飛羽幾乎同時來到了阿諾的帥帳之外,恰好撞了個正著。
原本該劍拔弩張、勢同水火的兩位族長,此刻見面後,神色卻出奇的平靜。或許是同病相憐的默契,或許是烈山部帶來的巨大壓迫感,二人對視一眼,心中那份針鋒相對的敵意,竟悄然消散了大半。他們忽然覺得,對方也並非那般令人厭惡,也不是不可交流——畢竟,在烈山部這頭猛虎面前,他們無論誰是狐狸、誰是兔子,都沒有本質區別,皆是隨時可能被拿捏的獵物。
眼看引路的使者就要入內稟報阿諾,蒲止連忙上前一步,一把拉住了使者的衣袖,語氣恭敬地說道:「還請尊使稍待片刻,我想在面見烈族長之前,先與飛燕部的飛羽族長單獨談談,梳理一下此次爭端的前因後果,也好免得待會兒在烈族長面前語無倫次、獻醜失態。」
飛羽當即連連點頭附和,語氣中帶著幾分急切:「對對對,我也正有此意!不如讓我們先將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梳理清楚,再一同呈報給烈族長,以免遺漏關鍵細節,影響烈族長的判斷。」
兩名使者聞言,相互交換了一個眼神,其中一人上前一步,躬身回應道:「既然二位族長有此需求,我烈山部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二位族長稍候,我先進帳向阿諾族長稟報此事,另一位會引二位前往隔壁小帳商談。只是有一事還請二位族長謹記,營中嚴禁私鬥,請務必約束好各自的護衛,切勿在此地滋生事端。」
蒲止與飛羽連忙滿口答應,連連保證絕不會讓護衛在營中發生衝突。隨後,在另一名使者的引導下,二人一同前往隔壁的小帳,準備先私下商談一番,再共同面見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