盟約簽訂後不久,參與結盟的各部族,便真切感受到了結盟帶來的實惠。此前常常登門壓榨勒索的大正官吏,得知他們與烈山部結盟後,態度陡然轉變,往日的囂張跋扈盡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幾分和顏悅色。他們不僅如約取消了此前攤派的各類苛雜任務,還將各部族中原本在別處服勞役的族人,悉數遣返回了部落。
看著久別重逢、平安歸來的親人,各部族的族眾無不激動萬分,族長們更是心懷感激,紛紛親自前往烈堅部,登門拜見阿諾致謝。阿諾熱情周到地接待了各位族長,席間,他笑著表示,眼前這些實惠不過是開端,他早已為各部族規劃好了更為光明的前程。
阿諾提議,將在烈堅部修建一座大型集市,各部族可將自家的特產運送至此售賣,同時也能在此採購部落所需的物資,省去以往輾轉奔波之苦。面對這個新奇的提議,各族族長臉上皆露出猶豫之色——阿諾一眼便看穿了他們的顧慮:無非是擔心貨物運到集市後賣不出去,即便賣出,也未必能順利拿到真金白銀。說到底,核心還是一個「信」字,各部族與烈山部相交尚淺,終究難以全然放心。
針對眾人的疑慮,阿諾每次都特意將藍卓請出來為眾人擔保。巫鄉各族,無人不知藍水部的生意遍布各州、信譽卓著,而藍卓作為藍水部少主,其做出的承諾,自然有著足夠的分量,足以打消眾人的大半顧慮。除此之外,阿諾還考慮得極為周全:即便各部族實在沒有拿得出手的特產,也可以將族中的綢布運往集市售賣,烈山部將長期收購,無論數量多少,一概照單全收,徹底為他們解決了銷路難題。
銷路的顧慮徹底打消後,各族族長心中已然有了七八分心動。阿諾趁機再加一把力,承諾凡是在烈堅部集市達成的交易,只需繳納低廉的保障金,便能獲得烈堅部的官方認可與全力保護;無論交易雙方哪一方違約失信,烈堅部都會出面為受損一方討回公道、追回損失,絕不姑息。
這番擲地有聲的保證,讓眾族長眼前一亮,所有的猶豫徹底消散,當場便下定決心,願意跟著阿諾一試。就這樣,烈堅部的大型集市正式啟動運作,藍卓被阿諾任命為第一任市場督監,全權負責集市的日常管理、交易秩序維護等各項事宜。
集市運作初期,藍羅族長可謂出力甚多。他深知各部族心存試探,便親自出面,將各族族長試探性送來的特產,盡數以高價收購,並且當場付清真金白銀,絕不拖欠。各部族拿到實實在在的錢財後,心中的疑慮徹底煙消雲散,對集市的信心大增,送來的貨物不僅數量越來越多,品質也愈發優良,整個集市漸漸變得人聲鼎沸、朝氣蓬勃,一派欣欣向榮之景。
隨著集市日漸繁榮,達成的交易規模也越來越大,各部族族長紛紛主動找到藍卓,繳納保障金,尋求烈堅部的官方背書,以此確保交易的安全順暢。這般一來,藍卓便變得異常繁忙,每日堆積如山的交易文書,常常讓他忙得手忙腳亂、分身乏術,有時實在忙不過來,還會拉上阿諾前來幫忙。好在烈堅部的威懾力足夠強大,集市運作至今,尚無任何一方敢違約失信,否則,藍卓只會更加焦頭爛額。
阿諾看著集市的興盛景象,心中倍感欣慰,但也暗自為人手短缺的問題發愁——隨著交易規模不斷擴大,僅靠藍卓一人,定然難以支撐集市的長期有序運作。於是,阿諾特意找到自己的夫子余木,將心中的顧慮和盤托出,希望余木能給出一個穩妥的解決辦法。
余木聽完阿諾的話後,也不由得皺起眉頭,面露難色。烈堅部本身各處便人手緊缺,想要從其他部門調集人手支援藍卓,難度極大,幾乎沒有可能。沉思良久,余木先提出了一個應急之策:讓交易雙方各自準備三份相同的交易文書,藍卓只需大致審閱核對,確認無誤後簽名蓋章即可,一份由集市留底存檔,另外兩份分別返還給交易雙方,這樣便能大大減少文書撰寫、核對的工作量,緩解當下的人手壓力。
阿諾聽完,當即一拍大腿,連連稱讚這是個好主意,當即決定按余木的提議推行。可余木卻隨即嘆了口氣,坦言人手短缺的問題還是沒有辦法徹底解決。為了不受烈山部守舊勢力的掣肘,烈堅部向來不從烈山部那兒調派人員,這就導致可用之人大幅短缺。雖說此前已讓烈鋒營的將士們強行任職各類行政、管理崗位,但其中有不少人皆是勉為其難,能力難以勝任,並非合適的人選。當下最緊迫的,還是要為這些崗位尋找合適的副手,輔佐他們開展工作,才能從根本上解決人手短缺、效率低下的問題。
阿諾與余木反覆商議、權衡利弊後,最終決定在烈堅部內部,大量招收識文斷字的族人,擔任各類崗位的副手。他們也清楚,這樣做難免存在些許風險——這些族人剛剛歸附不久,忠心程度終究不如烈山部的族人可靠。但眼下人手短缺的問題已然迫在眉睫,兩害相權取其輕,阿諾也顧不得這些潛在風險,只能放手一試。
烈堅部的族人看到阿諾張貼的招募告示後,紛紛踴躍報名,一時間報名者絡繹不絕。余木親自負責甄別篩選,仔細核查報名者的家世背景,剔除了那些曾依附於原茂堅部權貴、品行不端之人,最終招收了一批家世清白、識文斷字、品行端正的族人,補充到各個崗位之中。此舉,也總算大大緩解了烈堅部人手短缺的困境,各項工作得以更加順暢地推進。
集市的持續興盛,不僅為各部族帶來了實實在在的利益,也為烈堅部創造了豐厚的收入——無論是交易繳納的保障金,還是集市店鋪、場地的租賃費用,都源源不斷地流入烈堅部的府庫。得益於集市的繁榮,烈堅部族人的生活,比起在茂堅部時期,有了天翻地覆的改善,日子越過越紅火,心中對阿諾的敬畏與順從,也愈發深厚。
阿諾的盟友們,個個都能從結盟與集市貿易中獲得切實利益,這也讓他們與烈山部的聯繫愈發緊密,同盟關係愈發穩固。取得這些成績後,阿諾並未安於現狀、止步不前——除了已經結盟的周邊部落,他還希望能團結更多的巫族部族,匯聚各方力量,為日後的大計做好鋪墊。
就在阿諾為如何聯絡遠方部落、擴大同盟範圍而一籌莫展之時,念突然挺身而出,主動向阿諾請命,願意作為烈山部的使者,出使遠方各部族,聯絡情誼、洽談結盟事宜。念曾在巫神教會外事堂擔任執事多年,對巫鄉各地部落的情況了如指掌,且與不少部族的族長有過交集,人脈廣闊、處事幹練,無疑是出使的最佳人選。
可阿諾心中卻滿是顧慮,實在不放心讓念獨自一人奔波在外,風餐露宿、歷盡艱辛,便不太願意讓她承擔這份重任。不料,念見狀,直接上前捏著阿諾的耳朵,一番嚴厲又親昵的教訓,數落他太過優柔寡斷、低估自己的能力。阿諾被念教訓得哭笑不得,終究拗不過她,只能乖乖點頭同意。
為了確保念的出行安全,阿諾特意為她組建了一支幾十人的出使隊伍——除了幾名侍女與負責文書記錄的隨從外,其餘護衛皆是從烈鋒軍中精挑細選的好手,個個武藝高強、忠心耿耿,既能專門保護念的安全,也能在出使各部族時起到鎮場的作用,彰顯烈山部的實力。念深知阿諾的心意,無法拒絕這份沉甸甸的關懷,只得收拾行裝,帶著這支出使隊伍,踏上了出使遠方部落的征程。
得益於念的聰慧幹練與不懈努力,出使之路雖有艱辛,卻也頗有成效,阿諾也藉此與距離較遠的幾個部落取得了初步聯繫。只是這些偏遠部落,對阿諾與烈山部的勢力了解不深,心中多有忌憚與疑慮,始終抱著一種若即若離的態度,對於阿諾提出的結盟請求,也並未放在心上,始終含糊其辭、不願明確應允。
阿諾對此心知肚明,也明白此事急不得——部族間的信任與結盟,絕非一朝一夕便能促成,只能慢慢來,繼續加深與這些偏遠部落的聯繫,循序漸進地打消他們的顧慮,日後再伺機洽談結盟之事。眼下,距離兵主試煉還有一年時間,他們還有足夠的時間鋪墊,不必急於求成。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烈山部、烈堅部穩步發展,集市日漸繁榮,同盟關係愈發穩固,一切都在朝著阿諾規劃的方向穩步前行,步入正軌。可就在這份寧靜與祥和之下,一場突如其來的變故,悄然發生,徹底打破了原本的安穩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