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流轉,寒來暑往,轉眼便到了大正485年——自阿諾與念從聖山返程,已然過去了整整一年。這一年間,烈山部的變遷,可用天翻地覆來形容。徹底吸納茂堅部族眾後,烈山部已然漸漸展露大族的氣象,再加上黑犬部與藍水部的鼎力支持,無論是財力儲備,還是武力強盛,皆已無短板可言。
得益於族人們辛苦織造的優質紅綃,烈山部第一年定下的十萬貫定額不僅悉數完成,還額外多出一萬匹的產量。隨著人手日漸充足、織造手法愈發嫻熟,今年的產量雖難實現翻倍,提升六七成卻絕非難事。面對額外的紅綃產量,藍羅盡顯豪爽,直言全盤接納,一副「你有多少,我便收多少」的架勢,半點不含糊。
如今烈山部的紅綃生意已然越做越大,各州的大商人循著商機紛紛登門訂購,銷路日漸廣闊,藍水部也藉此賺得盆滿缽滿、日進斗金。這般盛況,樂得藍羅連夢中都難掩笑意,整個人愈發活力四射,瞧著竟比往日年輕了好幾歲。烈山部自然也獲益良多,靠著紅綃生意帶來的豐厚財富,阿諾直接將烈鋒營擴建至六千之眾,規模已然足以改稱烈鋒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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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所有士卒皆從烈山部青壯中徵召——茂堅部族眾歸附不過一年,人心尚未完全穩固,現階段仍以從事生產、安定民生為宜,更為穩妥。阿諾已將茂堅部改名為烈堅部,全權交由余木打理;而烈山本部的大小事務,則託付給烈格統籌。
阿諾這般安排,自有深意:烈山部內部守舊勢力盤根錯節,若強行推行改革,不僅難以見效,反倒可能寒了老族眾的心。索性將改革重心放在剛被征服的烈堅部——失敗者本就無資格提條件,再加上三千烈鋒軍駐守震懾,即便有不臣之心,也翻不起什麼風浪。
有了這片可盡情施展抱負的地盤,余木立刻大刀闊斧地推行改革。他著手的第一件事,便是廢除茂堅部原有的世襲長老制,效仿大正的官員體系,建立全新的行政架構。因制度初創、人才匱乏,這批新提拔的官員,皆從烈鋒軍中戰功卓著者中遴選,由阿諾親自任命,直接聽命於族長。官員實行三年一任、一年一考核的規矩,年末政績優異者予以嘉獎,庸碌無能、貪贓枉法者則予以斥責,甚者治罪查辦。
余木本就未指望這群大字不識的悍卒能有驚天政績,只求他們老實聽話、恪守本分,待日後大同書院的學子學有所成,再逐步替換疊代,讓這套新官制穩步運轉。這般折騰了最初幾個月,各級官員從手忙腳亂、不知所措,到漸漸摸索出章法,這套全新的行政班子,總算磕磕絆絆地穩定了下來。
身為烈堅部新任族相,余木總領部族所有政務,新任命的官員遇事便來請教,他每日忙得焦頭爛額、廢寢忘食。雖說身形日漸消瘦,眉宇間卻始終神采奕奕,仿佛渾身有使不完的力氣——能得阿諾信任,執掌一方改革重任,這份知遇之恩,他始終銘記於心,唯有全力以赴,方能不負所托。
烈山部的一眾長老,原本滿心以為吞併茂堅部後,能一同分食這塊「肥肉」,各自撈取好處。可到頭來卻發現,阿諾壓根沒有與他們分享權力和利益的打算,這讓他們如鯁在喉、難受至極。一眾長老紛紛登門諫言,言辭雖各有不同,核心卻殊途同歸:不聽長老之言,便是藐視先祖,烈山部終將招來大禍!
起初,阿諾還維持著禮賢下士的姿態,耐心聽完每一位長老的諫言,再溫言解釋、委婉拒絕。可久而久之,聽著千篇一律的論調,阿諾也漸漸生出煩躁,索性乾脆遷往烈堅部居住,也算圖個清淨,避開長老們的糾纏。
因烈山部大部分青壯都被徵召入伍,即便有先前的戰俘補充勞力,糧食生產依舊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影響。如今部族的糧食供給,更多要依靠烈堅部支撐,阿諾便借「監督農事、保障糧運」為由,長期留駐烈堅部,只在重要節日時才短暫返回烈山部。這一來,一眾長老連勸誡的機會都找不到,只能眼睜睜看著烈堅部在余木的主持下推行改革,卻束手無策。再加上有烈格在烈山本部嚴加看管,長老們即便心中不滿,也只能打碎牙齒往肚子裡咽,不敢有過半分異動。
余木推行的第二件改革大事,便是重新丈量烈堅部的所有土地與人口,將從原部落權貴手中收繳的大片良田,悉數賞賜給立下軍功的士卒。這些士卒領到分到手中的土地,遠比拿到賞錢更為欣喜——賞錢終有耗盡之日,唯有腳下的土地,才是能代代相傳、安身立命的根本。
土地的激勵,讓阿諾在軍中的威望更上一層樓,已然無人能及;而士卒們為了守護自己的土地、捍衛部族的榮耀,訓練愈發刻苦,軍隊的戰鬥力也隨之大幅提升,成為一支不可小覷的精銳之師。
阿諾如今不僅專注於族內改革,將烈山部與烈堅部治理得井井有條,對外也從未放鬆與各方勢力的聯絡,步步為營,鋪墊部族的未來。
首先便是帝都的乾王唐辰宇。年尾之時,阿諾特意備下價值數千貫的賀禮,專程送往帝都。雖說這數千貫的賀禮,未必能入得了乾王的眼,但在雙方尚未翻臉之前,表明自己的立場與誠意,尤為重要。乾王也投桃報李,不僅送來了豐厚的回禮,還附上了一封親筆書信。
信中,唐辰宇對阿諾這一年的表現大加讚賞,還提及了那份蓋有盧國昌大印的請功奏表——奏表傳入帝都後,果然引發了朝堂兩派的激烈爭執。以高家為首的世家派,已然察覺到盧國昌對阿諾的妥協,擔心盧國昌日後難以遏制阿諾的勢力,便在朝會上極力叫囂,要治阿諾擅動刀兵、吞併部族之罪。
不過,這些指責盡數被乾王一系的官員駁回,兩派在朝堂上各執一詞、爭論不休,互不相讓。而瑞隆帝依舊如往常一般,神龍見首不見尾,缺席了這場朝會。沒有皇帝的最終裁決,兩派誰也無法說服對方,此事最終只能不了了之,對阿諾採取了「不獎不罰」的態度,暫時擱置下來。
唐辰宇在信中向阿諾承諾,雖說朝廷未曾對他予以嘉獎,但自己已然記下他的功勞,還鼓勵他再接再厲,待日後立下大功,便親自保舉他為澤州刺史。面對唐辰宇口中描繪的美好前景,阿諾心中瞭然,只當是一句客套話,聽過便罷。與此同時,他回了一封言辭懇切、感激涕零的書信,言辭間盡顯恭敬,以此安撫乾王的心,暫避鋒芒。
除了乾王,駐守在巫鄉各處的炎族將領,阿諾也未曾怠慢。他時常備下厚禮,派人登門邀約,試圖拉攏幾位炎族將領,為日後起事埋下伏筆。可惜的是,盧國昌顯然早已有所防範,他特意調整了巫鄉各地的駐軍部署,將原本與他心存齟齬、被遠派各地的將領,盡數調回建平城任職;而巫鄉境內各重要城池的守軍,也被他重新梳理,悉數換上了自己的心腹之人。這般安排,究竟是在防範誰,不言而喻。
受制於盧國昌的部署,阿諾這一年來在拉攏炎族將領方面,收效甚微,幾乎沒有拉攏到什麼有分量的人物。不過,炎族那邊雖進展寥寥,在巫族各部的聯絡上,卻取得了不錯的成效。
得益於阿諾與盧國昌之間的秘密誓約,凡是與阿諾結盟的巫族部族,都能得到炎族的優待——除了必須繳納的年貢之外,其他所有附加的勞役、攤派,皆被一律取消。阿諾便以此為突破口,主動向周圍的巫族各部,發出了結盟的邀請。
起初,周圍各部族對阿諾的提議極為抗拒。畢竟,阿諾一舉吞併茂堅部的舉動,太過駭人;更令人忌憚的是,巫神教會對此事竟始終不聞不問,顯然是默許了阿諾的行為。周圍各部族中,實力不如茂堅部者比比皆是,他們無不擔心,阿諾野心膨脹之下,會將他們也一併吞併,因此對待阿諾的結盟邀請,皆是慎之又慎,不敢輕易應允。
好在,藍水部與黑犬部率先站出來為阿諾發聲。他們向各部族闡明,茂堅部之所以被覆滅,乃是因當年殺害阿諾父親,阿諾此舉不過是為父報仇,與其他部族無關,各部族無需過分擔憂;同時,他們也詳細說明了與阿諾結盟能獲得的切實好處——不僅能免除額外勞役,還能得到烈山部的武力庇護與貿易扶持。
有了藍水部與黑犬部的信譽背書,蒲草部、飛燕部、青雀部、靈蜈部、永川部這幾個部族,才半信半疑地放下心防,勉強與阿諾簽訂了結盟誓書,約定彼此攻守同盟、守望相助,共抗外侮、共圖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