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諾也起身回屋,叫醒了還在酣睡的李磐業,催促他起床洗漱、收拾衣物。不多時,三人便收拾妥當,又與莫穗一同吃了一頓暖意融融的早飯,啟程的時刻,也如期而至。
這一次,莫穗執意要送阿諾三人下山,一路走走停停,絮絮叨叨地叮囑著,生怕他們路上有什麼閃失,一直送到了山腰的小鎮旁。阿諾看著母親鬢邊的碎發被山風吹亂,臉上滿是疲憊,心中滿是憐惜,執意不肯讓她再往前送——山路崎嶇難行,他不願讓母親多受奔波之苦。莫穗看著兒子堅定的眼神,知曉他的心意,只得停下腳步,不再堅持。
阿諾、念與李磐業,再次向莫穗躬身行禮,鄭重告別。隨後,三人騎上各自的坐騎,在莫穗不舍的注視下,緩緩向山下走去。阿諾一路上,始終沉默不語,眉頭微蹙,周身縈繞著一股低沉的氣息,心中的悸與戾氣,始終未曾徹底消散,直至踏入山腳下的烈鋒營營地,他才終於抬眼望了望遠處的聖山,長長舒了口氣,那顆懸了一夜的心,總算稍稍落地。
阿諾先是召集麾下將領,安排好拔營返程的各項事宜,待所有將領都離開帥帳,帳內只剩下他與念兩人時,念才緩步上前,神色凝重地問道:「阿諾,現在已經到了山下,脫離了教主的掌控,你可以和我說說,昨夜後續發生的事情了吧?」
即便已經身處山下,遠離了聖山的範圍,阿諾依舊心有餘悸地朝山頂的方向望了望,確認四周無人窺探,才湊到念的耳邊,聲音中還殘留著未散的心悸,緩緩說道:「念姐姐,昨夜教主入夢,不止是通知了我延後試煉的喜訊,還故意操控我的心神,讓我做了一個無比真實的噩夢。」
他頓了頓,緩緩訴說著夢中的細節:「在那個夢裡,他先是用金錢、榮譽、美色來誘惑我,見我始終不為所動,便立刻轉換場景,將我推入絕境——大正征西軍猝不及防地來襲,我麾下皆是老弱婦孺,毫無勝算。彭虎、古拉、磐業,還有聶誠,我的兄弟們、戰友們,一個個都死在我面前,我眼睜睜看著他們犧牲,卻無能為力,那種痛不欲生的感覺,真實得可怕。直到最後,我也戰死沙場,被馬蹄碾成粉末,才從噩夢中驚醒。」
念聽後,渾身陡然一震,臉上滿是震驚與難以置信,語氣中滿是疑惑:「竟然發生了這等事情!若是你有這般劇烈的情緒波動,我不可能毫無察覺。難道……難道我昨夜,也被教主用念力干擾,封閉了感知?」
阿諾抬手指了指聖山的頂峰,語氣中帶著一絲敬畏與忌憚:「念姐姐,你說過,聖山之巔,是巫神的國度,充斥著巫神的神力。大祭司尚且能藉助巫神的神力,施展神通,更何況是教主?他的力量,遠比我們想像的還要強大。想必昨夜,他便是藉助巫神的神力,干擾了你的感知,才敢這般肆無忌憚地操控我的夢境。所以我昨夜醒來後,便再也不敢安睡,也不敢在山上與你討論此事,生怕隔牆有耳,被他察覺。」
阿諾緊緊攥起拳頭,指節泛白,語氣中帶著一絲恨意與決絕:「無妨。任他本領滔天,神通廣大,只要我不再踏足聖山,不再給他操控我的機會,他又能奈我何?我已經下定決心,若非萬不得已,絕不會再上山,絕不會再讓他肆意擺布我的心神,玩弄我的命運。」
念想了想,語氣中帶著一絲擔憂:「只能這樣了。只是母親還在聖山上,教主會不會因為你的緣故,遷怒於母親?若是母親有什麼閃失,可怎麼辦?」
阿諾連忙安慰道:「念姐姐,你不必擔心。教主雖然行事狠辣、心思奸猾,但他做這一切,說到底,還是為了巫族的未來,是為了考驗我,看我能否扛起兵主的重任。他對母親,並無惡意,更何況母親在巫神教會內,也有一定的影響力,教主絕不會輕易動她,母親在山上,定然是安全的。」
念聽後,心中的擔憂稍稍消散,便上前一步,輕輕拍了拍阿諾的肩膀,溫柔地安慰道:「阿諾,你也別太放在心上。那個噩夢,終究只是教主用來試探你的手段,都是假的,絕不會變為現實。姐姐相信你,憑藉你的能力與智慧,憑藉我們烈山部的力量,憑藉兄弟們的相助,你絕對不會走到夢中那般絕境,你一定會帶領我們,走出一條屬於巫族的光明之路。」
阿諾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悸與恨意,眼中閃過一絲堅定的光芒,語氣鏗鏘地說道:「我絕不會允許,那個噩夢變為現實。為了烈山部,為了母親,為了念姐姐,為了所有信任我、追隨我的兄弟們,我一定會做好萬全的準備,步步為營,穩紮穩打,絕不允許任何意外發生,絕不辜負所有人的期望。」
姐弟兩人相互打氣、相互慰藉,心中的疑慮與不安,漸漸被堅定的決心所取代。不多時,烈鋒營的將士們便收拾妥當,拔營啟程。阿諾與念翻身上馬,率領著烈鋒營,向著烈山部的方向疾馳而去。
前路漫漫,迷霧重重。沒有人知道,未來等待著他們的,究竟是什麼——是執掌巫族、榮耀加身的天堂,還是兵敗身死、全族覆滅的地獄?無人能料,也無人能知。但這一刻,這對姐弟的心中,唯有堅定的決心與無畏的勇氣,他們深知,從今往後,他們的每一步,都將牽動著烈山部的命運,牽動著整個巫族的未來,而這天下,也必將因他們二人,掀起一場驚天動地的變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