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沙丘陵,乾涸的河床蜿蜒向北。
履帶碾過碎石的震顫順著地面傳開,三百輛黎曼魯斯征服者型主戰坦克排成一字長蛇,兩百台奇美拉運兵車護在兩翼,鋼鐵洪流碾過戈壁,揚起的沙塵遮天蔽日,把正午的太陽都染成了昏黃色。
科爾站在指揮車的觀察台上,舉著高倍望遠鏡,掃過一眼望不到頭的裝甲縱隊,嘴角扯出一抹不屑的嗤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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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力太多了。」他放下望遠鏡,對身邊的副官說,「對付一個連坦克連都湊不齊的下巢民兵,簡直是浪費。」
副官連忙賠笑:「上校,這是聯軍的意思,確保萬無一失。」
「萬無一失?」科爾嗤笑一聲,抬手指向車隊中後方,「他們唯一的威脅就是那艘搶來的風暴鳥運輸艇,它仗著有虛空盾,有些棘手罷了,但區區一艘掀不起多大的浪花,我可是準備了大禮。」
車隊中後方,九頭蛇防空坦克的雙聯裝炮管斜指向天空。
「只要它敢來,我就把它打下來。」科爾拍了拍觀察台的護欄,「我的戰績冊上,正好缺一架帶虛空盾的載具。」
副官忙不迭點頭附和。
科爾重新舉起望遠鏡,掃過河床兩側陡峭的丘陵。
沙塵瀰漫,視野被壓到了一公里內,他的重型坦克只能走這條河床,兩側的陡坡根本爬不上去。
「地形對我們不利。」他皺了皺眉,隨即又不屑地鬆開,「不過,對面那群連飯都吃不飽的下巢佬,能玩出什麼戰術?」
「即便衝下來,難道要跟我的裝甲部隊玩肉搏?」
科爾對自己有足夠的信心,唯獨算漏了一件事情。
……
科爾的車隊浩浩蕩蕩駛入河床中段。
領頭的黎曼魯斯剛越過河床的轉彎處,一發穿甲彈就帶著尖嘯從兩公里外破空而來。
轟!
炮彈精準擊穿了領頭坦克的炮塔正面裝甲,瞬間引爆了彈藥艙。
十幾噸重的炮塔直接被炸飛上天,重重砸在河床上滾出十幾米,車體燃起沖天大火。
第二輛坦克還沒來得及轉向,第二發炮彈已經呼嘯而至,精準命中側甲,車體瞬間被殉爆的彈藥撕成了碎片。
「敵襲!」通訊頻道里瞬間炸開了鍋,車長們的嘶吼、炮長的報告混在一起,亂成一團。
科爾卻沒亂。
他一把抓過望遠鏡,死死鎖定了炮彈襲來的方向。
九點鐘方向的高地上,13輛黎曼魯斯主戰坦克只露出炮塔和首上裝甲,其餘部分全部埋進了夯實的紅土裡,半埋式坦克掩體的射口正對著河床入口。
它們身後的更高坡地上,一輛毒刃超重型坦克穩穩停在射擊陣位,超長身管的主炮對準了河床的咽喉處。
這是傅皓然給科爾量身定做的火力陷阱。
13輛黎曼魯斯負責近距離交叉火力封死退路,毒刃在後方利用超遠射程點名領頭坦克。
「半埋式坦克掩體。」科爾放下望遠鏡,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沒想到這群下巢佬還會挖工事。不過,就這點家底,也敢攔我?」
他轉頭厲聲下令:「前排黎曼魯斯全速突進,正面壓制!奇美拉步戰車兩翼掩護,抵近後繞側攻擊!戰損不可避免,不用心疼!」
「上校!側翼鳥卜儀顯示,有大量高速目標正在靠近!」年輕的貴族副官指著屏幕,緊繃著表情說。
科爾瞥了一眼屏幕,眼神瞬間冷了下來:「你在教我打仗?」
「不是,我只是擔心……」
「哼,你能想到的,我會想不到?」科爾冷哼一聲,「能以這種時速靠近的,除了毫無裝甲的金牛座快速突擊車,還能是什麼破爛?讓步兵重火力班組配合側翼的奇美拉,足夠攔下來。」
他頓了頓,語氣里滿是不屑:「一群沒裝甲的破爛,玩人海戰術而已。讓他們沖,正好省得我一個個去找。」
……
河床兩側的丘陵背面,沙塵滾滾。
科爾的步兵班組早已在坡頂架好了重機槍、雷射炮,奇美拉運兵車側停在坡下,厚重的裝甲成了步兵的移動掩體。
巡邏班組端著熱成像儀,死死盯著山坳里的動靜。
領隊的隊長盯著鳥卜儀上越來越近的紅點,又看了看被沙塵擋住的視野,心裡隱隱發慌。
「沒什麼大不了的。」他咬著牙安慰自己,「只要奇美拉在,這些破爛突擊車根本沖不過來。」
領隊的隊長還在死死盯著鳥卜儀。
下一秒,震耳欲聾的引擎轟鳴聲直接炸響在耳邊。
一輛改裝皮卡衝破坡頂的沙塵,騰空而起。
……
維克多感覺自己整個人都飛了起來。
他第一次開車,在這種戈壁里根本不需要什麼駕駛技巧,只需要把油門焊死,別翻車就行。
方向盤上的鐵刺深深扎進掌心,血混著汗滴在儀錶盤上,他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目標距離還有2公里,全體準備進攻!」
通訊頻道內傳來命令。
維克多咧嘴笑了,把油門踩得更死。
皮卡車衝出陡坡,維克多看到了坡下的敵軍車隊。
面對鋼鐵洪流組成的防線,維克多沒有害怕,只有渾身血液沸騰的興奮。
車斗里的兄弟們也跟著嘶吼起來,手裡的爆彈槍和多管熱熔槍對準了下方的敵人,高喊:「為了帝皇!!」
看著一馬當先衝出來的維克多車組,領隊的隊長剛要下令集火,就看到坡後黑壓壓衝出來上百輛皮卡,後面緊跟著數不清的車輛,像一群瘋了的野牛,以一百六十公里的時速直直衝了下來。
有的車沖得太猛,落地後直接翻滾出去,車裡的人被甩飛出去,可後面的車隊根本沒有半分減速,輪胎碾過碎石濺起火星,排氣管噴著滾滾黑煙,繼續向下沖。
維克多的眼睛裡只有一個目標——坡下的九頭蛇防空坦克。
他牢記代行者的死命令:優先端掉防空平台,給總督的空中力量清出通道。
「血脈即真理,巢群即永恆!!」
維克多嘶吼著,在皮卡撞上飛彈陣列的前一秒,縱身跳了出去。
轟!!!
巨大的爆炸瞬間吞沒了整個防空飛彈陣列,車斗里的熱熔炸彈接連殉爆,未發射的彈藥被引爆,四處亂飛,整個防空陣地瞬間變成了一片火海。
維克多頭破血流地從沙地里爬起來,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剛要往前沖,就看到一輛奇美拉運兵車猛地調轉炮口,對準了身後衝上來的聖戰車隊。
他低頭看了一眼胸口的吊墜,咧嘴笑了,撿起地上一枚未引爆的熱熔手雷,嘶吼著沖向奇美拉的履帶。
「神國我來了!」
爆炸的火光再次沖天而起,整輛奇美拉被掀翻在地,履帶直接被炸成了兩截。
周圍的聖戰信徒看到維克多的犧牲,嘶吼得更瘋狂了,油門焊死,直直衝向帝國軍的防線,沒有一個人退縮。
「血脈即真理!」數百個聲音同時嘶吼,蓋過了引擎的轟鳴。
……
領隊的隊長看著自己的奇美拉被炸上天,瞳孔驟縮,渾身發冷。
「該死!他們怎麼會有熱熔炸彈!」
熱熔炸彈是帝國軍單兵反裝甲的終極底牌,他做夢也沒想到,這群下巢佬居然把這玩意兒焊在了皮卡上,玩起了自殺衝鋒。
更讓他崩潰的還在後面。
跳車的基賊信徒嘶吼著撲了上來,他們大多長著三條甚至四條胳膊,鋒利的骨爪輕易撕開了步兵的防彈甲,力量和敏捷遠超普通人類,防線瞬間被撕出了一道大口子。
第一梯隊撕開缺口的同時,第二、第三梯隊的皮卡已經衝進了盟軍的陣型縫隙,用車載熱熔槍點名坦克的履帶和發動機艙,把完整的鋼鐵長龍切成了一段一段。
第四梯隊的殉道車直接撞向試圖合攏陣型的奇美拉,用爆炸把缺口徹底撕開。
羅南帶著皮卡熱熔大隊,順著撕開的缺口全速沖了進來,靠著皮卡的高機動性繞到黎曼魯斯的側後,根本不給對方調轉炮塔的機會。
扣動扳機,熾白色的熱熔射流噴涌而出,十幾厘米厚的側甲像黃油一樣被熔穿,發動機艙瞬間殉爆,鋼鐵巨獸直接趴窩成了燃燒的鐵棺材。
傅皓然把聖戰車隊分成了四個梯隊:第一梯隊負責撕開缺口,第二、三梯隊負責摧毀防空,第四梯隊製造混亂,最後由羅南等人進行游擊,憑藉速度優勢纏住敵人。
「上校!側翼防線全面崩潰!奇美拉損失過半!所有防空平台全滅!」
科爾的臉瞬間黑得像鍋底,厲聲下令:「後衛部隊的奇美拉和突擊車立刻回援側翼!給我把缺口堵上!」
「上校!已經派了!但敵人數量太多,根本堵不住!另外……」
副官的話還沒說完,天空中突然傳來刺耳的呼嘯聲。
一架銀灰色的攻擊機衝破漫天沙塵。
駕駛艙里,傅皓然盯著屏幕上的鳥卜儀,丘陵間的帝國軍動向被標記得一清二楚。
這套改裝的國產低空突防航電,完美適配了戰錘世界的地形,哪怕沙塵漫天,也能精準鎖定每一個目標。
殘存的防空單位朝著天空開火,炮彈在機翼旁炸開,氣流猛地晃動機身。
傅皓然猛推桿側滑,A-10貼著沙丘擦過,瞬間甩開彈道。
「還沒死透。」
機頭迴轉,復仇者機炮對準那輛防空裝甲車,直接按住扳機潑灑彈雨。
復仇者加特林瞬間咆哮起來,大口徑穿甲彈像暴雨一樣傾瀉而出。
沿途的裝甲單位如同紙糊的一樣被撕開。
科爾被副官猛地撲倒在地,才躲過了一劫。
等他從地上爬起來,曾經固若金湯的指揮車,已經變成了一團熊熊燃燒的火球。
傅皓然推滿油門,攻擊機拉平機身,盤旋在戰場上空。
科爾從地上爬起來,正要下令反擊,突然聽到有人大喊:「是騎士!騎士機甲來了!」
河床盡頭,漫天煙塵中,一台十二米高的機甲快步跑來。
帕拉丁騎士機甲抬起右臂的速射炮,快速射擊,挨個點名調轉炮口的黎曼魯斯主戰坦克。
左手高速旋轉的鏈鋸劍帶著刺耳的尖嘯,迎著一輛全速衝來的黎曼魯斯劈下,直接把炮塔連同車體一起劈成了兩半。
對面打來的穿甲彈砸在離子盾上,未能起效。
「上校!是騎士機甲!他們有帝國騎士!」副官看著遠處的機甲,焦急萬分。
科爾看著天空中盤旋的攻擊機,看著步步緊逼的騎士機甲,看著自己的鋼鐵洪流被切成碎片,終於明白,這場仗他輸得徹徹底底。
「後衛部隊斷後!其餘人交替撤退!然後重整隊形,發動反擊!」他咬著牙,並不肯罷休。
「上校!撤退吧,我們沒有勝算了。」副官死死拉住他。
科爾一把甩開他,眼睛紅得像要滴血,「我還沒輸!」
然而,周圍的軍官可不敢讓出身高貴的科爾戰死在這,如果他死了,其他人全都要受到責罰。
最終,科爾被副官們推著鑽進了備用指揮車,一頭扎進了漫天沙塵里。
身後,他引以為傲的鋼鐵洪流,正在紅沙丘陵里燒成一片火海。
……
韋德站在高地掩體上,看著腳下的戰場。
黎曼魯斯的炮塔歪倒在河床上,奇美拉的殘骸還在冒著黑煙,九頭蛇防空坦克的炮管被炸成了麻花,深深插在紅沙里。
聖戰車隊的殘骸和帝國軍的鋼鐵巨獸燒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
他曾堅信這些異端只會帶來毀滅。
可今天,是這群他眼裡的異端,用命撕開了敵人的鋼鐵防線,打贏了這場不可能贏的仗。
韋德不得不承認,這群不久前還是敵人的基因竊取者,在成為戰友後,是值得託付的存在。
不過,所有人都清楚,這場戰爭才剛剛開始。
韋德抹了一把臉上的沙塵和菸灰,命令道:「清場,將所有坦克和裝甲車帶回去。」
「把我們人的屍體,都收回來,厚葬。」
「收到。」
羅南扛起熱熔槍,帶著他的人,衝進了還在燃燒的火海。
幾分鐘後,韋德的戰報傳到了傅皓然的駕駛艙里:「大人,戰場已清理完畢。」
「擊毀黎曼魯斯二百四十七輛,奇美拉一百六十二台,俘虜殘兵一百二十餘人,繳獲完好黎曼魯斯十一輛、奇美拉二十三台。」
「我方陣亡二百一十七人,重傷三百四十二人。」
「絕大多數都是教派成員。」
傅皓然看著下方燃燒的戰場,沉默了幾秒說:「那些重傷者,送他們上路,別讓他們受罪。」
哪怕是利用,這些人也是為了守住巢都死的,該給的體面,傅皓然不會少。
況且,他還需要更多的信徒為他而戰。
韋德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
他知道,對那些被炸彈碎片撕碎內臟的信徒來說,痛快的一槍就是最大的仁慈。
……
幾十公里外,科爾的備用指揮車正在瘋狂逃竄。
他癱在座椅上,渾身止不住地發抖,不是怕,是滔天的憤怒和不甘。
「三百輛坦克……兩百輛步戰車……完整的防空陣列……」他喃喃自語,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全沒了!」
他猛地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滲出血來。
「傅皓然手裡有騎士機甲,有熱熔武器,有制式空中力量,這根本不是一個巢都總督該有的軍備!」
他轉頭看向副官,眼神狠戾:「告訴聯防盟這裡的情況,我們需要更多的支援!」
車窗外,紅沙丘陵的方向,沖天的火光還在燃燒,把半邊天都染成了血紅色。
這場仗,只是開始。
他一定要讓那個下巢佬付出代價,洗刷今天的恥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