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克多蹲在下巢的預製板房門口,啃著能量棒,看著天邊泛白的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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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這個時候,他還在隧道里縮成一團,聽著頭頂巡邏隊的腳步聲,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現在他住進了代行者發的房子,六平米,有床有桌,門口還有一盞不滅的燈。
代行者說了,不願為偉大事業奉獻十八個小時的,都是巢都里的寄生蟲,不配得到四臂神皇的恩賜。
維克多對此深信不疑。
上任族長在的時候,他無論多努力,永遠吃不飽飯。
現在只用干十八個小時,就可以能量棒管飽,還有遮風擋雨的房子。
這不是恩賜是什麼?
他摸了摸胸口的四臂神皇聖徽,那是代行者統一發的。
維克多非常自豪地把它放在最顯眼的位置,那些中巢的人見到,無不是肅然起敬(毛孔悚然)。
代行者說了,只有血統高貴的信徒,才配擁有這樣的聖徽。
忽然,旁邊的同袍啃完能量棒,把包裝紙小心疊好塞進口袋,提醒道:「吃快點,今天要選拔聖戰駕駛員了。」
維克多的手頓了一下。
「怎麼選?」
「據說是搶奪方向盤,只要能拿到方向盤迴來,便能擁有資格。」
維克多的心跳猛地加速。
他站起來,把手裡的能量棒一口吞掉,攥緊了拳頭。
以往的迷茫與困惑,原來是為了這一天的到來!
「聖戰,我來了!」維克多眼裡燃燒著名為信念的火光。
……
下巢南區的廢棄工廠,被改造成了一片臨時角斗場。
鐵柵欄圍成一圈,地上鋪著碎石子,四角焊著探照燈,慘白的燈光把場地照得沒有一絲陰影。
數萬名基因竊取者信徒圍在柵欄外面,眼睛通紅,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嘶吼。
主持比武的是莫瑞亞主教。
她是整個下巢基賊信徒里,唯一能隨時接觸到代行者大人的人。
隨著她的到來,角斗場中央升起了一座「山」。
那是一座由上千個方向盤堆成的鐵丘,焊痕歪扭,鐵刺交錯,在探照燈下泛著冷光。
莫瑞亞站在高台上,手裡托著一個焊著鐵刺的金屬方向盤,上面用紅漆歪歪扭扭地寫著「代行者萬歲」。
「四臂神皇的信徒們!」莫瑞亞的聲音通過擴音器炸開,「今天,代行者賜予我們一個至高無上的榮耀——駕駛聖戰戰車,為四臂神皇衝鋒,在烈火中升入神國!」
台下幾十萬信徒爆發出震耳的嘶吼。
莫瑞亞抬手示意安靜,她接著說:「虔誠的信仰不是靠動嘴皮子,而是靠行動!」
「現在,擺在你們面前的小山上方,有一千多個方向盤。」
「只有搶到方向盤的人,才擁有駕駛聖戰戰車的資格,同時擁有招募隊友參與聖戰的機會。」
她把方向盤高高舉起,吶喊:「只有最瘋狂、最虔誠、最不怕死的戰士,才有資格參與聖戰!」
維克多擠在人群里,攥著拳頭,指甲嵌進肉里。
他不怕死。
他只怕自己的信仰不夠堅定。
「比賽沒有規則。將方向盤帶回來者,便獲得聖戰資格。」莫瑞亞介紹道。
維克多懂了。
光搶到方向盤還不夠,還需要把方向盤帶回來。
他環顧周圍躍躍欲試的同胞,出現了一絲動搖。
「我能行嗎?」
「不,我一定行。我是最虔誠的信徒。我一定行!」
鐵柵欄的門轟然打開。
黑壓壓的人群沖了出去。
其中有一部分人,幾乎看不出人形,他們佝僂著背,手腳並用衝刺,指甲在地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維克多沒有第一個沖。
他蹲下,從地上抓起一把碎石子,攥在手裡,等前面的人先撞在一起。
第一波碰撞發生在鐵丘腳下。
幾十個人同時撲向方向盤,有人被踩在腳下,有人死死抱住方向盤不放,被人拖著走。
鮮血濺在鐵丘上,順著焊痕往下淌。
維克多衝了進去。
他沒有撲向最近的方向盤,而是踩著一個人的後背跳起來,撲向鐵丘半腰。
他的手剛抓住一個方向盤,下面就有人拽住了他的腳踝,猛地往下拉。
維克多整個人從鐵丘上摔下來,後背著地,碎石扎進肉里。
他沒鬆手,方向盤的鐵刺扎進掌心,血順著指縫滴在地上。
那人撲上來搶,維克多一頭撞在他鼻樑上,骨頭碎裂的聲音悶響。
那人鬆手,維克多翻身壓上去,膝蓋頂住對方胸口,另一隻手抓起地上的碎石子,狠狠塞進對方嘴裡。
他站起來,把方向盤夾在腋下,轉身就跑。
身後,更多的人在廝殺。有人抱著方向盤被砍倒,方向盤滾出去,立刻被另一個人撿起來。
有人渾身是血,拖著斷腿往外爬,手裡還死死攥著方向盤。
維克多跑到柵欄邊,翻出去,癱在地上,大口喘氣。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方向盤,笑了。
上面全是血,分不清是誰的。
莫瑞亞走過來,低頭看著他,語氣裡帶著讚許:「代行者會記住你的名字。」
維克多把方向盤舉過頭頂,聲音嘶啞:「為了四臂神皇!」
周圍的信徒們爆發出震耳的歡呼。
維克多摸了摸胸口的四臂神皇聖徽,攥緊方向盤,走向改裝廠。
改裝廠里,焊花四濺,鐵錘聲震耳欲聾。
維克多的車是一輛報廢的軍用卡車底盤,發動機還能轟出黑煙。
他把方向盤焊在駕駛座上,把多餘的座椅、車門、擋風玻璃全拆了,能扔的都扔了。
「要擋風玻璃幹什麼?」他對旁邊的工友吼,聲音蓋過引擎的轟鳴,「我要在撞死他之前,看清他的臉,讓他知道是誰送他下的地獄!」
車斗里焊死了四枚熱熔炸彈,每一枚都裹著鐵皮,用鐵絲捆得結結實實。
代行者為他們準備了這些神聖的武器,只有最虔誠的信徒,才有資格帶著神皇的怒火,撞碎那些貴族的坦克。
引爆裝置連在方向盤上,撞上去的那一刻,按下按鈕,一切就結束了。
維克多蹲在車斗里,用紅漆在炸彈外殼上歪歪扭扭地寫著:為了四臂神皇。
幾天後,改裝廠外面,上千輛戰車已經集結完畢。
每一輛都不一樣。
有的焊著鐵刺,有的塗著四臂神皇的聖徽,有的引擎蓋上豎著鐵十字。
有的車把爆彈槍焊在了車頭,有的在車斗里架了四聯裝火箭發射器,還有的把整個駕駛艙焊成了鐵籠子,只留一道縫看路,車身上全是四臂神皇的塗鴉和「代行者萬歲」的紅漆大字。
人群里,有的戰車駕駛座上,是長著骨爪的返祖信徒,他們畸形的手能穩穩焊死鋼板,也能穩穩扣下爆彈槍的扳機。
有的車斗里,是嗅覺敏銳的混血信徒,他們能隔著幾公里聞到坦克柴油的味道。
他們都是下巢里被人叫做怪物的異類,現在,他們是代行者最鋒利的刀。
發動機的轟鳴聲混成一片,像一群飢餓的野獸在低吼。
維克多的車在最前面。
他光著膀子,胸口塗著紅漆,手裡攥著搶方向盤時被鐵刺劃爛的布條,將其綁在方向盤旁邊當旗杆。
旗杆上掛著一面破布,上面寫著:先走一步,神國見。
旁邊的車手沖他吼:「維克多!你怕不怕死?」
維克多咧嘴笑了,露出滿口血牙:「怕?怕什麼?死了就能見到四臂神皇,為了神皇!」
「為了神皇!」
上萬名信徒同時吼起來,聲浪震天。
莫瑞亞站在高台上,舉起手裡的聖徽,對著所有人嘶吼:「代行者有令!聖戰車隊,出發!」
引擎轟鳴炸裂,上千輛戰車同時沖了出去,捲起漫天煙塵。
維克多推滿油門,方向盤上的鐵刺扎進掌心,血混著汗滴在儀錶盤上。
他舔了一口,鹹的,腥的,甜的。
代行者給他們的戰術,他刻在了骨子裡。
他是第一梯隊的箭頭,他的任務,就是用自己的命,給身後的兄弟撕開坦克集群的第一道口子。
衝進去,炸掉領頭的坦克,打亂對方的行進節奏,哪怕車毀人亡,也是神國的榮耀。
車身上的四臂神皇塗鴉在煙塵里若隱若現,信徒們的嘶吼聲、引擎的咆哮聲、爆彈槍朝天鳴響的聲音混在一起,像一把燒紅的刀,直直刺向科爾的鋼鐵洪流。
身後,上萬名信徒跟著他,沖向戰場。
……
上巢,指揮所內。
露茜菲爾推開門,看到傅皓然正在往飛行服里套抗荷服。
「你真要親自開那架飛機?」她靠在門框上,語氣裡帶著一絲罕見的不滿。
傅皓然沒抬頭,拉好拉鏈:「沒有人會開。」
「你是總督。是整個巢都的主心骨。你出了事,就算打贏了這一仗,巢都也會崩。」
「崩不了。」傅皓然拿起飛行頭盔,轉過身看著她,「科爾的坦克集群靠的是密集陣型推進,皮糙肉厚,正面硬剛我們占不到半點便宜。」
「基賊的聖戰車隊負責衝散陣型、吸引防空火力,羅南他們的皮卡熱熔大隊才是真正能一錘定音的殺手鐧,而這架裝了復仇者加特林的疣豬,是給他們的定心丸。」
傅皓然頓了頓,聲音平靜卻不容置疑:「整個巢都,只有我熟悉這架飛機的改裝邏輯,只有我能把它的火力發揮到極致,我來駕駛,決戰的成功率最高。」
露茜菲爾不習慣勸人,過去是這樣,現在也是。
她對於這種把主帥置於險地的不理性決斷非常排斥,但她沒有強制阻止。
甚至覺得這種荒謬的感覺值得期待。
傅皓然坐進駕駛艙,扣上安全帶。
引擎推滿,戰機抬頭,衝破雲霄。
傅皓然很清楚,整個巢都,只有自己能駕駛這頭縫合怪。
……
紅沙丘陵,前線陣地。
韋德蹲在掩體後面,舉著望遠鏡,看著地平線上湧起的漫天煙塵。
那不是科爾的坦克,是代行者的聖戰車隊。
上千輛改裝戰車分成四個梯隊,像四把燒紅的尖刀,直直衝向科爾的鋼鐵長龍。
最前面的那輛卡車,車頭焊著猙獰的鐵刺,駕駛座上光著膀子的男人,正對著風裡嘶吼,手裡的破布旗幟在煙塵里獵獵作響。
「瘋子……全是瘋子。」韋德放下望遠鏡,罵了一句,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
這一個月以來,他們被科爾的坦克壓在紅沙丘陵里,連頭都抬不起來。
現在,這群以前他見了就想清理的下巢基賊,第一個衝上去,準備用血肉之軀撞向鋼鐵洪流。
他抓起通訊器,對著全頻道下令:「所有人準備!按照預定計劃行動!別讓那幫瘋子白死!」
頻道里瞬間爆發出震天的應答聲。
旁邊的羅南抬起剛下發的熱熔槍,冰冷的槍身抵在掩體上,眼睛眯成一條線:「總督呢?」
韋德抬手指了指天上。
羅南猛地抬頭。
晨霧籠罩的天空中,一架銀灰色的攻擊機衝破雲層,機頭的復仇者加特林炮管緩緩轉動,火控系統瞬間鎖定了科爾的後方炮兵陣地。
身後,兩架女武神炮艇呈楔形編隊,緊緊貼在兩翼,機腹的火箭巢全部打開。
掩體後面,幾百名士兵同時探出頭,看著天上的戰機,瞬間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
原本低落了大半個月的士氣,在這一刻直接衝到了頂點。
……
幾十公里外,科爾的裝甲指揮車裡。
副官慌慌張張地衝進來,臉色慘白:「上校!前方發現大量敵方改裝車輛,正高速沖向我軍前鋒!還有一架不明飛行器,正從側後方逼近我軍炮兵陣地!」
科爾站在全息沙盤前,看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紅色標記,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一群下巢的老鼠,以為靠數量就可以取勝?笑話!」
「傳令下去,準備迎敵!」
「明天天亮之前,我要在艾爾法巢都的總督府里吃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