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霞的丈夫才是真正對她女兒拳腳相加的人,馮薇薇的丈夫常年以她生不出兒子就離婚的話術對她進行威逼恐嚇。」
「這些你不知道?還是你壓根就不在意?」
「畢竟你這個人,向來只敢對這些女人發表意見,面對那些男人,你好像早就習慣了流眼淚,裝可憐,擺出一副人畜無害的德行,謝慈,你自己不覺得自己這樣很噁心嗎?」
「我不是、我……那些女人對她們的孩子……」
「少把自己擺在英雄的位置上,你不過是個從小被你父親打到大,又不敢反抗,只敢把怨氣都發泄在你母親頭上的可憐蟲罷了。」
「你以為你殺了那些女人,是在拯救那些孩子嗎?不,你只是想拯救那個懦弱膽小的自己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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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越這樣,越只能證明你自己的無能。」
「這樣的你也配和我相提並論嗎?」
蔣嬋話說的很直白。
其實她對同性總能有多一份的理解和體諒。
同為女人,她怎麼可能不知道那些成長中不易、那些潛移默化的規訓,和那些社會框架下的偏駁不公。
她們是同一片泥潭裡長出的花。
就算長歪了、長斜了,花有責任的同時,泥潭也有責任。
所以她很難對哪個女人產生純粹的厭惡和惡意。
看見花的頹敗,她會想這片泥地的髒污。
看見花的尖銳,她會想這片泥地的苛責。
看見花的軟弱,她會想這片泥地的貧瘠。
但對於謝慈,她的惡意純粹又坦蕩。
即使謝慈能為自己的所作所為找出一百個說辭,那也不是她殺人的理由。
沒有人可以凌駕於他人生命之上。
更何況她所謂的正義審判,不過都源自於她的自私。
她從沒想過那些孩子在那樣的家庭中失去母親,以後會過什麼樣的生活。
或許想過,只是謝慈根本就不在意。
她在意的只有自己心裡舒不舒服,她那顆總是狂躁不安的心,有沒有因為一場獵殺,因為一條人命的消散而歸於平靜。
這樣的人,真的還可以叫做人嗎?
還是說她早就死了?現在坐在她面前的,只是個由怨念和不甘拼湊成的惡鬼,頂著一具人類的軀殼?
蔣嬋說完,終於在謝慈臉上又看見了些真實的情緒。
她一雙眼睛死死瞪著她,從眼底泛起了層層的紅。
當她為自己粉飾的理由被撕碎,殺人兇手會為自己的罪行懺悔不?
不。
她只會想殺了揭開這一切醜陋的人,或者,為自己罪行的醜陋再披上一層新的外衣。
「到我們了。」
金晉板著臉走過來,走到了兩人的視線中。
蔣嬋唇角微不可察地動了下,跟著金晉去辦了手續。
出了民政局,蔣嬋開車揚長而去。
謝慈站在金晉身後,望了望汽車駛離的背影,又看了看金晉的腦袋。
蔣嬋在後視鏡里把這一幕盡收眼底。
三十天的冷靜期嗎?
可能不需要了。
沒有證據怎麼抓一個人?
以胡隊或者關夏的想法,沒有證據就去找證據,蛛絲馬跡,過去種種,也許總能找到新的線索。
但蔣嬋不是他們。
她有更快捷有效的辦法。
*
金晉覺得後腦勺莫名有些涼嗖嗖的。
轉頭,謝慈正站在他身後,笑容和往常一樣溫柔恬靜。
金晉還是摸了摸腦袋,謝慈問道:「怎麼了?頭疼嗎?」
「不是,可能是天氣降溫了吧,感覺有點涼。」
謝慈臉上的笑像焊死的一樣,「那就趕緊回去吧。」
金晉抬腕看了眼手錶,「這就回去嗎?時間不早了,要不要先去吃個晚飯?還是那家烤肉店?」
自從那天去了那家朝鮮族烤肉店後,謝慈好像就迷上了那個味道,這幾天又去了兩次。
吃到金晉都有些膩歪了,也膩歪看見那個店主一家。
但今天不一樣,他為了謝慈正式和妻子遞交了離婚申請。
離婚的事基本板上釘釘,他捨棄家境優渥,學歷出眾,工作也體面的妻子,和她一個沒家世沒學歷的美甲店小店主在一起,他總得和她好好聊一聊,讓她多做出些犧牲。
但今天謝慈好像有些猶豫。
金晉又說道:「就去那吧,正好我想和你聊聊。」
謝慈沒有拒絕他,和過去很多次一樣。
那家烤肉店還是那樣。
切肉的老闆,當服務員的老闆娘和沉默縮在角落裡的小女孩。
但今天謝慈有了些變化。
她面對那些烤肉開始有些心不在焉。
金晉不知道她在想什麼,還以為她也在考慮他們以後的事,就把自己想說的都說了。
除了上次提出的那些以外,他今天還有一個額外的附加。
「我想我們可以晚一點再結婚,不是不想娶你,只是我這剛離婚,不好立馬就再結,你可以先搬到我那兒去,我們像夫妻一樣正常生活著,等到合適的時候,比如……你有了寶寶,我們再結婚怎麼樣?」
金晉的笑容溫和,但今天的溫和里裹挾了不少精明的算計。
他想給自己留出後悔的餘地。
已經離過一次婚了,再結婚當然要慎重。
如果謝慈不能做到他要求的那些,或者身體不好不能給他生孩子,這樣也省了再離一次婚的煩惱,可以直接分手了事。
這樣的要求,其實他知道足夠無理,甚至他知道自己現在這一幕有些醜陋。
如果是面對關夏,再給他兩個膽子,他也說不出這樣的話。
可是面對一向溫柔懂事對他言聽計從的謝慈,這些話到了嘴邊自然而然就說出來了。
說完,金晉盯著謝慈等著看她的回應。
他看見,謝慈的目光在他和身後來回看著。
她的眼珠顏色很淺,在燈下像沒有感情的玻璃珠在轉動。
納悶得回頭,他身後只有正在擦桌子的老闆娘。
一頭霧水時,他聽見謝慈答應了。
「好啊,就按你說的辦吧,我先搬到你家裡住。」
金晉笑了,「嗯,你放心,金大哥以後一定會繼續對你好的。」
「嗯,謝謝金大哥。」
金晉目的達到,心情非常不錯。
結帳的時候,他約摸著這一桌的價格,留下了足夠結帳的五百塊錢,沒等老闆娘找錢就帶著謝慈走了。
手裡抓著那五百塊錢的老闆娘看了眼正忙著給別桌上菜的老闆,快速從抽屜里找出幾十塊零錢,衝到了門外。
老闆娘在外面站了一分鐘,把那幾十塊藏在袖子裡進了店。
路過女兒寫作業的角落,她鬆了松,那些零錢從袖子裡落在女兒作業本上。
女兒快速地遮掩,又趁人不注意,把錢塞進了書包的里袋。
那裡厚厚的鼓鼓的,藏著的錢都零零碎碎,但她們母女每天夜裡都會躲起來數一遍。
那是她們離開的車票錢、房租錢和以後女兒的讀書錢。
天是黑著的,但天也會亮。
又有誰可以僅憑著這一刻的天黑,就將一個人的世界毀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