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嬋從民政局回到市局,一進門就碰見胡隊讓她趕緊收拾行李。
他們跨省查案的審批比預計下來的要快,蔣嬋知道這其中胡隊一定沒少使力氣。
車票是夜裡八點的,換洗衣服都在值班室里。
蔣嬋收拾好東西,看了看時間,還有三個多小時。
胡隊回家了。
出門一趟,總要和老婆孩子報備一下。
蔣嬋想了想,給戚樂打了個電話。
關夏和戚樂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
從小就是。
一開始沒人覺得她們會成為好朋友。
後來覺得她們一定不會長久。
但事實是,她們死都是死在一起的,一定讓那些覺得她們早晚要掰的人瞠目結舌。
蔣嬋覺得這簡直是個地獄級的笑話。
地獄程度堪比金晉讓一個手上十條人命的殺人魔頭給他未婚先孕。
是的。
他們在烤肉店裡的對話被監聽了。
在他們對著烤肉大快朵頤時,面哥和大個就坐在外面的麵包車裡看著。
在金晉喋喋不休地和謝慈提要求時,面哥還忍不住在他們群里吐槽,「這人真絕啊,殺人犯來了都得被他扒層皮。」
是啊。
金晉這樣的男人,管是刑警還是殺人魔頭,只要他面對的是和自己有親密關係的女人,他都會以更不相同的方式擺出被虧待的姿態,然後光明正大地索取賠償。
關夏是因為工作忙碌缺少陪伴,金晉礙於當初的承諾和關夏工作的特殊性,在一起時明面對她的控訴還算收斂。
但輪到謝慈,面對這個除了樣貌性格各方面都不入他眼的女人,金晉的嘴臉可就有些太難看了。
蔣嬋正想著,戚樂的家到了。
如果說關夏從小的夢想是當刑警,那戚樂從小的夢想,就是當家庭主婦。
當大家都背著雙肩書包梳著西瓜頭上學時,她就夢想著自己有個布置溫馨的房子、有個愛她的丈夫、再有兩個或三個可愛的寶寶。
她會每天打理好他們的家,照顧好他們的寶寶,再做好飯菜等她丈夫下班回家。
在那個談起夢想都是科學家、老師、太空人的年紀,她的夢想與眾人格格不入,沒少被人嗤笑。
但那時的關夏每次聽她說這些,都會聯想到那樣一幕。
聯想到她是個穿梭在鋼鐵城市的城市英雄,剛剛抓捕了一個窮凶極惡的罪犯後,她從那座由罪惡和欲望混雜的城市上空飛過。
而這時,她看見了一扇暖黃色的窗。
窗戶里,是戚樂和她幸福的一家圍坐在客廳看電視。
溫馨、安全、幸福。
那時候的關夏就下定決心要和戚樂做好朋友了。
這個城市需要維持和平與正義的執法者,也需要享受安全和安逸的普通人。
經營好一個家,讓自己的孩子和丈夫都因為她覺得幸福滿足,這本來就沒有錯。
大學畢業後。
小時候說要當科學家、老師、太空人的同學們沒一個達成當初的目標,甚至早就把當初說過的話忘在了腦後。
戚樂卻順利地畢了業就嫁人,成功的達成家庭主婦夢想。
門開了。
戚樂的家和小時候的關夏想像的一樣,布置的溫馨漂亮。
靠著玄關的牆上還有她精心布置的照片牆。
上面有她們上學時的合影、有戚樂和她丈夫一路走來的照片,還有她女兒從小到大的留念。
戚樂如她小時候所想的一樣,是個把平淡生活過得熱氣騰騰得女人。
只是她對她丈夫的設想有些出入。
蔣嬋看見戚樂眼睛有些紅,「又吵架了?」
戚樂背過身擦了擦眼角,「沒什麼,就是他又說讓我回家跟我爸媽要錢給他做生意,我沒答應,隨便吵了幾句。」
戚樂家境普通,但因為是獨女,父母對她總是疼愛捨得的。
老兩口一輩子攢的錢在結婚時就給了不少。
婚後,戚樂的丈夫工作不順,就打起了創業做老闆的念頭。
賠了一次又一次,仍不死心。
他手裡的錢賠光了,就和戚樂要。
戚樂沒有,就讓她回家要。
這個家也從那時開始不像個溫馨的洞穴,更像個討債的角斗場。
蔣嬋看見牆角還沒掃乾淨的陶瓷碎片,從她手裡接過掃把,「只是隨便吵吵?那不是把你最喜歡的碗碟都摔了嗎?」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這話不說正好,一說她身後就開起了小火車。
蔣嬋掃完了牆角的碎片,小火車仍在嗚嗚地開著。
她又自己拿了杯子給自己倒水,坐在沙發上半杯水喝完了,小火車還是沒停。
哭的蔣嬋額頭上青筋都蹦起來了。
關夏不是沒勸過她離婚。
只是對於戚樂來說,離婚不僅僅是離開她的丈夫,還代表著她從小到大的夢想就此破滅。
畢竟她給自己設想的美好溫馨的家,不是二婚家庭。
「別哭了,他是不是跟你動手了?」
「嗚嗚嗚嗚嗚嗚……那倒沒有,他還不敢。」
這就是關夏在戚樂的婚姻中最大的作用了。
有她在,戚樂的丈夫不管因為拿不到錢有多跳腳,也不敢動她一根手指頭。
戚樂的哭聲雖然還沒止住,但人已經往廚房去了。
「嗚嗚嗚嗚你還沒吃飯吧,我嗚嗚嗚……給你做了糖醋排骨嗚嗚嗚。」
蔣嬋坐下吃飯的時候,她又把她的外套脫下來,一邊哭一邊縫起了她不知道什麼時候磨破的袖口。
縫完袖子,還不忘替她把外套熨燙整齊。
最後又不知道從哪翻出了小包。
「嗚嗚嗚……你不是要出門嗎?我給你裝了些常用藥、創口貼、還有驅蚊藥水……」
「這裡還有切好的水果,你在火車上吃嗚嗚嗚……」
蔣嬋扶額,「別哭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送我上刑場。」
「胡說什麼呢?」戚樂瞪著她,一雙圓眼還含著淚珠,瞧著水汪汪的。
蔣嬋放下筷子,神色正經了些。
「所以你還沒做好決定離婚嗎?」
戚樂低頭,不敢看她的眼睛,「妞妞還小,我……嗚嗚嗚……」
蔣嬋沒聽她的託詞,直截了當扔下一枚炸彈,「但是我離婚了。」
戚樂真的像被炮轟了一樣,眼珠子瞪得老大看著她。
「今天去申請的,三十天一過我就恢復單身了。」
「怎麼可能?你在逗我吧?」
小火車終於不哭了。
「沒逗你,這也是我來找你的原因,聽我說,金晉出軌了,而且他的出軌對象是我們現在正在調查的一個殺人嫌犯,她很危險,我不在的這段時間你一定要小心。」
「如果金晉和你聯繫,不管是什麼原因,都不要去赴約,哪怕是以我為理由。」
「你要記得我和他離婚了,哪怕我真的出了什麼事,我也只會讓胡隊聯繫你,絕不會通過金晉,明白了嗎?」
戚樂肩膀不自覺地縮了下,一張原本就白嫩的小臉此刻更加沒了血色。
「不、不至於這樣吧,你不會出事的,她、她在怎麼壞也不至於連警察都殺,不會的,你肯定會沒事的。」
蔣嬋當然自己會沒事。
但她還是和她說道:「戚樂,每個人都會死的,不是一定壽終正寢,是隨時會死,你到底有沒有想過,如果我真的不在了,你和妞妞在他的手底下會過什麼日子?」
「或者再嚴重點,如果你也死了,妞妞落在他手裡會過什麼日子?」
「我理解你的猶豫,但時間不會一直讓你猶豫。」
蔣嬋起身,拿著她給自己裝的大包小包,戚樂依舊怔怔地坐著。
「在我出門的這段時間好好想想吧,如果你是擔心一個人沒辦法養活妞妞,我覺得我的工資應該足夠我們三個人生活。」
「和誰組建家庭不是家庭,能是你那個無能的丈夫,為什麼不能是我呢,至少我們認識的時間比他還要長。」
蔣嬋說完揚長而去。
留下戚樂在她話的餘音里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