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胎摩擦荒野沙石,銀灰色黑的車一個急剎,在廢棄的汽車修配廠門前停死。
老舊的排氣管噴出一股嗆人的黑煙。
車還沒停穩,副駕駛的車門被踹開,那個聲稱拼車的女人拽著梨梨的胳膊,連拉帶拽把她拖下車廂。
梨梨腳上的小白鞋絆在碎石塊上,整個人狠狠撲在滿是干泥巴的地上,膝蓋頓時磕破一層皮,火辣辣地疼。
「放開我!」梨梨手腳並用,拚命去扒車門框。
女人失去耐心,反手掄圓了胳膊,結結實實一巴掌抽過去。
「啪。」
耳光聲在空曠的荒野里極其響亮。
梨梨本來臉頰上就有拍戲留下的腫塊,這一下舊傷加新傷,腦袋被打得偏向一邊,口腔內壁磕在牙齒上,嘗到一股腥鹹的鐵鏽味。
「再亂叫,老娘現在就拿刀劃爛你這張狐媚臉。」女人從兜里摸出一把摺疊彈簧刀。
刀刃彈開,在昏暗的月光下晃著冷光。
梨梨死死咬住下嘴唇,硬生生把叫喊聲咽回肚子裡。
她從小在石橋村摸爬滾打,最懂好漢不吃眼前虧的道理,荒郊野嶺硬扛沒有活路,留著命等林陌來才是正經事。
她不再掙扎,順從地鬆開扒著車門的手,眼淚汪汪地由著兩人把她往黑漆漆的廢棄廠房裡拖。
這是一處荒廢了不知多少年的修配廠。空氣里瀰漫著刺鼻的機油味、發霉的爛鐵味以及難聞的尿騷味。
廠房中央有一張焊死的生鏽鐵椅子。
平頭男抓過一條滿是油污的粗尼龍繩,把梨梨按在椅子上,三兩下將她的手腕和腳踝死死纏繞。繩子很粗糙,稍微動一下就勒得骨頭疼。
梨梨低垂著腦袋,身子瑟瑟發抖,裝出一副嚇破膽的村姑模樣。
平頭男拍掉手上的鐵鏽渣,從褲兜掏出一部屏幕碎裂的老人機,按下撥號鍵。
「餵?老闆,貨到了。」他煙嗓子劃拉著。「行,我看著呢。」
掛斷電話。
那個女人揚了揚下巴。
她嫌棄地拍打防曬服上沾到的灰塵,「我可沒空留在這看你們虐狗,趕緊結帳,老娘要回去敷面膜。」
平頭男咂咂嘴,從洗得發白的牛仔褲兜里掏出一沓紅票子。
他在手指上吐了口唾沫,借著頂棚那盞忽明忽暗的昏黃燈泡,點出兩千塊錢,遞過去。
女人接過錢,又甩了甩,迎著光反覆清點兩遍確認無誤,就把錢往斜挎包里一塞,轉身朝廠房門外走去。
廠房外雜草叢生。
一輛掉漆的二手小電驢停在歪脖子樹下。
女人走過去,嘴裡哼著不知名的短視頻神曲,跨上電驢座椅。
把鑰匙插進孔里,她沒急著擰油門,而是伸手去掰右邊的後視鏡。折騰了半宿,她想借著微弱的月光看看自己的妝花沒花。
鏡面有些髒。
她湊近了些。
鏡子裡映出她半張撲了厚粉的臉。
這時一陣急促沙沙的采草聲。
後視鏡的背景里突然多了一堵牆。
一堵穿著水綠色超大碼齊胸襦裙、胸口繡著繁複牡丹花的肉牆。
女人整個人僵在電驢上。
大腦根本無法處理這種極度荒誕的畫面。深更半夜,荒郊野嶺,怎麼會有一個體格比黑熊還壯碩的漢服怪物站在自己身後。
她剛要張開嘴尖叫,一隻堪比蒲扇的大手從腦後繞過來,死死捂住她的口鼻。手心裡全是老繭和淡淡的機油味,力道大得幾乎捏碎她的下巴。
「噓。」
極粗獷的低音炮在頭頂炸響。
緊接著,那個巨大的身影往前一壓,一記勢大力沉的頭錘,毫無保留地砸在女人的後腦勺上。
連半聲悶哼都沒發出來,女人像被抽掉脊椎的爛泥,軟綿綿癱滑在踏板上。巨漢單手像拎小雞一樣捏住她的後脖頸,把她拖進廢舊輪胎堆的陰影里。
廠房內。
平頭男把手機往油膩的鐵皮桌上一扔,搓著手走向被綁在椅子上的梨梨。
昏黃的光線打在梨梨那身髒兮兮的白裙子上,配上那雙帶著淚光的異色雙瞳,看得他心裡一陣火熱。
這丫頭哪怕臉頰紅腫,那股水靈勁兒也是這地界少見的。
「哎喲,小妹妹哭什麼呀。」
平頭男咧嘴笑,露出一排被劣質菸草熏黃的牙齒,「老闆說他還要一會兒才到,漫漫長夜,哥哥先陪你玩點刺激的。」
他說著,手已經搭上了腰間的皮帶扣。金屬搭扣解開,皮帶抽出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廠房裡分外刺耳。
梨梨原本低頭抽泣,視線剛好越過平頭男瘦猴般的肩膀,看向廠房那沒有大門的入口。
那裡站著一個人。
水綠色的薄紗裙擺在穿堂風裡詭異地翻飛。
那人正慢條斯理地挽起袖口,露出一對肌肉虬結、比成年男人大腿還要粗壯的胳膊。
梨梨眼底的驚恐剎那間消失得乾乾淨淨。她咬破的嘴角往上扯,直接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笑聲在陰森的環境裡,硬生生透出一股讓人發毛的詭異。
「geigei想要怎麼玩啊?」梨梨聲音甜糯,特意拉長了尾音。
平頭男扯皮帶的手頓住了,被這聲嬌滴滴的「geigei」叫得渾身骨頭都酥了。
他混了這麼多年,還沒見過挨打綁票還能主動配合的雛兒。
「妹子真水潤,有覺悟!」平頭男興奮得眼睛發綠,把皮帶往地上一扔,「別怕,哥哥很快的,包你滿意。」
廠房入口處的巨漢已經邁開步子,大碼布鞋踩在碎玻璃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平頭男精蟲上腦,完全沒留意背後的動靜。
他開始扒身上那件髒T恤,領口太小,腦袋卡在裡面拔不出來,只能悶聲悶氣地問:「小姑娘笑什麼笑得這麼開心?是不是看出哥身材好了?」
梨梨靠在生鏽的鐵椅背上,歪著腦袋看他。
「沒,我就是想到一些開心的事。」梨梨回道。
平頭男好不容易把腦袋從領口拔出來,頭髮亂得像個雞窩。他把衣服隨手一甩,露出乾瘦排骨。
「什麼開心的事?跟哥哥分享一下唄。」
梨梨努了努嘴,朝他身後揚下巴。
「大哥,看看你後面。」
平頭男動作停在半空,順著梨梨的視線,他慢慢轉過頭。
轟——
一尊將近兩米高的漢服金剛芭比,正面無表情地俯視著他。
大臉上橫肉亂顫,兩隻比沙包還大的拳頭正做著蒼蠅搓手的動作,指關節發出爆豆般的脆響。
啊——!!
平頭男發出一聲慘絕人寰的尖叫。
這聲音直破雲霄,連外頭歪脖子樹上棲息的烏鴉都被驚飛。
......
半小時後。
一輛賓士商務車底盤刮著土路上的碎石,停在廠房外。
豹哥推開車門,鋥亮的皮鞋踩在泥地里。他嘴裡叼著半根雪茄,慢條斯理地整理西裝外套。
四周靜得出奇,除了遠處的蟲鳴,聽不到半點動靜。
「辦事磨磨唧唧,等會扣你一半工錢。」豹哥吐出一口青煙,邁著八字步往裡走。
他腦子裡正在瘋狂預演接下來的好戲。
那個叫林陌的打星不是很能打嗎?不是很能護短嗎?
等會先拍幾段那小丫頭的慘狀,給林陌發過去。讓他孤身滾過來。讓他跪在這個廢配廠的爛泥里,磕頭叫爺爺。
只要林陌跪下,主動退出劇組,那些資本也拿他陳豹沒辦法。
「林陌,你這次還不跪下給我磕一百個頭?哈哈哈!」豹哥越想越暢快,自言自語笑出聲。
走到廠房大門口,他伸手推開半掩的破鐵門。
血腥味、機油味混雜著屎尿的惡臭,如同一面實體牆般砸在他臉上。
豹哥嘴角的狂笑瞬間僵死。
手裡的雪茄掉在鞋面上,燒穿了昂貴的褲腿,他毫無察覺。
廠房正中央空地上。
那個幫他干黑活的平頭男,全身上下被扒得乾乾淨淨。
這還不算完,他被那根粗尼龍繩捆成了一個極其詭異的反人類姿勢:雙膝跪地,上半身死死貼著大腿,整個屁股高高撅向半空。
而那個負責把梨梨騙上車的女人,被麻繩捆著,背對背死死貼在平頭男身上。
女人的右手手臂,以一個逆轉的脫臼角度,深深插進了它該去的地方。
大半截小臂已經消失在視線里,硬生生把兩個人縫合成了一頭畸形的怪物。
兩個人嘴裡都被塞滿沾著黑色機油的破抹布,只能發出極度痛苦的「嗚嗚」哀嚎。
平頭男翻著白眼,嘴角吐出白沫,身下的水泥地全是失禁的排泄物。女人的臉憋成了發紫的豬肝色,疼得渾身劇烈抽搐,每一次抽搐都帶動平頭男發出變調的慘叫。
這幅畫面超出了碳基生物的承受極限。殘暴,扭曲,透著一股把人尊嚴踩碎在爛泥里的瘋魔。
豹哥瞳孔收縮成針尖大小。
胃裡瘋狂翻滾,晚上吃的高檔海參混著酸水直接倒灌進嗓子眼。
「嘔——」
高檔海參噴射了一地。
心跳在這個瞬間飆到了每分鐘一百八。飆升的血壓直衝腦門,視網膜剝離出一大片黑影。腦血管承受不住這種核爆級別的精神污染,兩眼一翻,直挺挺往後倒去。
後腦勺重重磕在地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豹哥徹底暈死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