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間狹小的辦公室內。
唯一一張辦公桌上放著兩台筆記本電腦,和一份剛剛吃完的農家小炒肉。
桌子上的手機屏幕突兀地亮起。
一隻纖細白皙的小手放下擦嘴的紙巾,摸過手機,指紋解鎖,點開消息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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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冷冰冰的一行小字:梨梨有危險。
她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僵住。
吃飯的冷汗順著額角砸在紙巾上,暈開一團黑墨,手抖得根本不受控制,連帶著那部舊手機都在掌心裡上下磕碰。
深呼吸幾下,強行讓自己鎮定。
翻找通訊錄。
點下綠色撥號鍵。
聽筒里的提示音慢得像是在用鈍刀子割肉。
接通。
「餵?哪位小可愛找人家呀?」
極具穿透力的甜膩夾子音從揚聲器里砸出來,背景音是一陣噪雜的國風小調和女人們的嘰喳聲。
她倒抽了一口冷氣,硬生生把快跳出嗓子眼的心臟壓下去。
「大塊頭!梨梨要被人抓走了!沒時間解釋,你趕緊去救人!」
這嗓子全憑本能吼出來,尾音破了音。
電話那邊靜了兩秒,國風小調被刻意關小。
「哎喲,什麼大塊頭嘛。」夾子音非但沒收斂,反而帶上了幾分嗔怪的調調,「人家可是有名有姓的囖。叫人家這樣,多不禮貌。」
她抓著亂糟糟的頭髮,急得直跺腳。
「哎呀珊珊姐!珊珊老師!這都什麼時候了,算我求你,趕緊去救人吶珊珊老師!」
聽筒里傳來嬌滴滴的笑聲。
這笑聲放在一個身高兩米的漢子身上,要多驚悚有多驚悚。
「嗯,這還差不多。」語氣終於正經了一點,「定位發給我吧。」
「好好!我這邊電腦開著軟體追蹤她的手機信號,實時同步給你,你快點!」
掛斷。
屏幕切回追蹤軟體,一行又一行的代碼在彈出,上面有數字坐標。
豎店幾公里外的一家高端國風茶樓。
身高兩米多的巨漢放下茶盞,把小巧的手機往胸口一道幽深的溝壑里一塞。
身上是一套定做版超大碼齊胸襦裙。水綠色打底,裙擺繡著大朵繁複的牡丹(唉,這裡省略一百字,實在辣眼寫不動)-_-。
「各位姐妹先聊著喝茶哦,我有點私事去處理一下下哈。」
巨漢捏著蘭花指,跟同桌几個穿著漢服的正常姑娘打了個招呼。
起身。
轉身。
邁步。
壓根來不及去更衣室換掉這身行頭。
超大碼漢服的寬大裙擺隨著他奔跑的動作瘋狂翻滾,兩條堪比石柱的粗壯大腿在輕紗底下若隱若現。
布鞋踩在木質樓梯上,每落一步,樓梯板就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悶響。
所過之處,茶碗震動,走廊里幾個端著果盤的服務員直接看傻了眼,紛紛貼著牆根讓路。
一路跑。
氣不喘,汗不出。
直接殺到茶樓後門的地下停車場。
角落裡,安靜地蟄伏著一頭真正的鋼鐵巨獸。
雅哈重型巡航車。
車主極其惡趣味地把這台號稱「寡婦製造者」的重機車噴成了亮瞎眼的芭比粉。
大長腿一跨,直接騎坐上去。
接近七百斤的重機車,在這個體型的男人胯下,硬生生被騎出了小號兒童三輪車的滑稽感。
從油箱底下的儲物格里掏出粉色的貓耳頭盔,往頭上一扣,綁好系帶。
低頭,掃了一眼固定在儀錶盤旁邊的手機支架,屏幕地圖上,那個代表目標位置的紅點已經快要鑽進城郊的廢棄工業區。
「哎呀,敢動我家可愛的小梨梨。」夾子音短暫消失,嗓子裡滾出粗糲如砂紙的低音炮,殺氣在幽暗的地下車庫裡瀰漫。
隨即音調又詭異地拔高,恢復了嬌俏。
「珊珊加油,沖沖沖!」
插入機械鑰匙。
擰動。
點火。
V4發動機甦醒。
狂暴的轟鳴聲在密閉空間裡炸開,音浪直衝天花板,震得整片區域的聲控燈一盞接一盞亮起。
左手死死捏住離合器,右腳踩下檔杆。
右手油門直接擰到底。
粉色機車發出一聲堪比猛獸咆哮的巨響,輪胎摩擦地面,強大的扭矩力瞬間爆發。
前輪硬生生抬離地面將近半米高。
高抬頭起步。
排氣管噴出灼熱的廢氣,後輪在環氧地坪上擦出一條長長的焦黑印記,橡膠燒焦的味道瀰漫開來。
粉色的機車化身一道撕裂黑暗的粉光,攜帶著狂暴無匹的動能,一頭扎進沉悶的夜色中。
......
同一時間。
銀灰色黑的車正在顛簸的土路上疾馳。
車廂里氣味混濁,劣質車載香水的味道壓不住陳年的煙油味。
路邊的街燈越來越少,直到徹底沒了光源,只有兩道昏黃的車燈掃過兩旁荒草叢生的野地。
梨梨坐在後排右側,小手死死攥著衣角。
旁邊那個聲稱要「拼車」的女乘客,從上車開始就縮在角落玩手機,一言不發。
「師傅,這路不對吧。」梨梨聲音發乾,轉頭看著窗外陌生的荒野,「回市區不是這條路。」
駕駛座上的平頭男沒吭聲,只是踩著油門的腳又往下壓了壓,老舊的發動機發出難聽的雜音。
「主路修高架,繞一段輔道。」旁邊的女乘客突然搭腔,語氣冷硬,再也沒了剛才要拼車時的熱絡。
梨梨不瞎也不傻,從小跟狗搶飯吃的她對危險多少有點直覺。
這女的,跟司機肯定是一夥。
手慢慢放進口袋。
憑著肌肉記憶盲操作,按亮屏幕,解鎖,餘光瞟了一眼點開微信,準備把實時位置共享直接發給了林陌和箐箐。
旁邊的女人察覺到她的小動作。
一隻手猛地伸過來,鐵鉗一樣死死按住梨梨的手腕。
「小妹妹,車裡黑,手機看多了傷眼睛。」女人皮笑肉不笑,手上的力道極大,掐得梨梨骨頭髮疼。
打不過就先低頭,這是林陌教的保命規矩。
梨梨沒掙扎,順從地鬆開手,手機被擄走。她咬著嘴唇,眼睛緊緊盯著前方路況,腦子裡盤算著哪怕跳車也要找一片軟草地。
車速沒減。
而且門鎖死。
......
夜風撕扯,碼錶指針直接跳過140大關。
粉色雅哈在稀疏的車流中極限穿梭。
遇到彎道,沒有任何多餘的技術動作,全憑那兩百多斤的龐大體重強行把車身壓下去,再暴力拉起。
嗚——!!
迎面錯車的一輛重卡司機只覺得眼前一晃,一團粉綠相間的風暴貼著後視鏡刮過,帶起的風壓把卡車車牌都晃了一下。
支架上的紅點越來越近。
五公里。
三公里。
拐進無監控的土路。
視線盡頭,那輛銀灰色車尾燈像兩隻微弱的螢火蟲,在黑暗中上下顛簸。
「找到你了喲。」
面罩後傳出一聲極度愉悅的嬌笑。
右手手腕狠狠下壓。
油門到底。
土路沙石飛濺。
排氣管爆發出連串的爆破音,速度再次飆升,像一頭鎖定獵物的猛禽,筆直地扎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