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李副導演剛在群里發了通告,還有兩場大夜戲要趕。
林陌把手機揣回褲兜,看了一眼在旁邊打瞌睡的梨梨。
這丫頭小半邊臉還是有點腫,那指頭印子看過去還有一丟丟。
這副樣子沒法繼續跟他在片場耗著,加上這地界牛鬼蛇神多,指不定還有什麼爛帳等著算。
「我這還有幾場夜戲要熬。」林陌手搭在梨梨小腦瓜上,「你臉都這德行了,回去用冰塊敷敷,別明天頂著個豬頭跟我一起上鏡頭。」
梨梨睜開惺忪的眼皮子,摸了摸發燙的臉頰。
「叔,那你自己在這裡要乖乖哦。」
她側過頭低聲嘟囔著,「晚上回去拍戲別再打傷人了,你剛才那一下,大家看見你都躲遠遠的,賀宇嚇得話都說不利索了。」
林陌聽著她那軟趴趴的嗓音。
他平時在社會上摸爬滾打,習慣了那些爾虞我詐,而丫頭卻純得沒邊。
他湊過去半步,拉長了調子:「管那麼多閒事,小屁孩趕緊回家洗澡澡睡覺覺,給我暖床鋪去。」
這話一出,梨梨手裡的動作停住了。
那張沒被打腫的半邊臉上,肉眼可見地紅到了耳根子。
「叔是大流氓!」她罵了一句軟綿綿的話,毫無殺傷力,然後起身跑路。
林陌嘴欠沖著那小背影喊:「這就流氓了?我這都是跟劉鐵軍學的,不知道誰當初脫衣服那叫一個麻溜。」
傍晚風裡傳回一聲短促的「啊!」
那丫頭捂著耳朵,小白鞋踩在石子路上跑得飛快。
林陌邪笑著站直身子伸個懶腰,看著她的身影跑到大路邊,匯入路燈下。
剛走到劇組的露天棚區。
兩組大燈把廢舊街道照得亮堂堂的。
幾個群演正蹲在牆根吃劇組發放的炒粉。
看見林陌走過來,這幾個人停下手裡的筷子,端著一次性飯盒,集體站起身,往後退了七八步,讓出一條寬敞的大道。
連最愛在現場吼麥的徐導,看見林陌進場,嗓門也降了兩個八度。
林陌拉過一把導演椅,大馬金刀地坐下,閉著眼養神。
劇務小跑著過來,端了杯剛泡好的冰檸檬水,放在林陌旁邊的小桌板上,連句話都沒敢說,扭頭就溜。
林陌睜開眼,端起杯子灌了一口。
這世界就是這樣,當你露出了牙齒,他們才會敬你三分。
另一邊,一輛賓士商務車停在劇組附近。
車內沒開燈。
豹哥坐在真皮后座上,手裡夾著一根粗短的雪茄,紅色的火光在暗影里一明一滅。
豹哥覺得這會兒的林陌是塊又硬又臭的骨頭,一時啃不下來。
手機屏幕亮起。
一條新信息彈進來,備註是沈嬌。
他點開。
【他是個瘋狗,硬來不行。但我知道怎麼對付他了,那個跟他在一塊的丫頭,就是他的死穴!】
這句話後面還附帶了一張照片。
是一張偷拍圖。
梨梨扎著頭髮,穿著那身破舊白裙子,正在給林陌遞水。
豹哥盯著照片放大了兩倍,看了好一會兒,恰好梨梨也正好離開劇組經過這台商務車,車裡面的那雙眼睛在黑暗中透出一股陰冷。
沈嬌這騷蹄子平時腦子不夠用,這回倒是出了個好點子。
林陌雖然是一頭髮瘋的野狗,但人終歸有自己的軟肋。
老豹把這只用來日常交際的智能機丟在一旁。
從手提包摸出那個邊緣磨損嚴重的老人機。
按下另一串爛熟於心的號碼,按下綠色的撥打鍵。
「嘟——嘟——」
第三聲,那邊接起。
背景音很雜亂,有風聲。
「說話。」那邊的嗓音像砂紙打磨過,干啞難聽。
「去辦個急活。」豹哥往後一靠,手裡的雪茄抖落一截菸灰,「豎店大門外頭,有個穿白連衣裙的丫頭片子,你現在過去把她騙上車。」
那邊停頓了兩秒。「騙不上來呢?」
「隨你用什麼辦法,弄暈弄殘隨你。」老豹冷笑,「我把照片發給你,你把她搭到老地方去。」
「懂了。那個.......老價錢。」
電話乾脆利落地掛斷。
老豹一嘴邪笑按下發送鍵,彩信傳輸完畢。
車窗外,江風呼嘯,這盤棋,這回倒要看看那條瘋狗怎麼破。
......
距離商務車不足十米的地方,幾塊生鏽的鐵皮後面。
運動鞋踩在地上的枯草里,連一點聲響都沒有發出。這人頭上扣著鴨舌帽和黑色的口罩,只露出一雙沒有情緒的眼睛。
他靠在一根廢棄的電線桿後,摘下監聽耳機裝進防反水背包,從另一個口袋裡掏出一部一次性的普通手機。
撥了一個微信電話,但對方無人接聽。
於是通訊錄往上拉到置頂聯繫人。
打開編輯框。
噼里啪啦幾下。
一條信息發送了出去,收件人不是林陌。
發完這條信息,拉上衝鋒衣的拉鏈,走進了劇場。
......
影視城的大門出口處。
稀稀疏疏有工作人員和臨時演員下班出入。
梨梨一個人順著馬路牙子往公交站台走,習慣省錢的她內心掙扎著打車呢,還是轉兩趟公交車再搭個摩托車。當她拿出手機的時候屏幕已經沒電一片漆黑,只能掏出個白色充電寶插上。
累了一天的她靠在公交站的GG牌柱子上,輕輕捶著小腿肚,臉上被抽過的地方還在隱隱作痛。
這時。
一輛銀灰色的黑的從拐角處滑了過來。
車速很慢,連大燈都沒開,只有兩盞黃色的示廓燈在黑夜裡亮著。
這車順著路邊,直接停在梨梨面前兩米遠的地方。
排氣管發出難聽的轟隆聲。
車窗搖下。
駕駛座上坐著個戴口罩的平頭男人。他偏過頭,露在外面的眼睛在梨梨身上掃了兩圈。
白裙。
異瞳。
跟照片裡的人全對上了。
「小姑娘,打車不?」平頭男捏著嗓子問,那破落的公鴨嗓在夜裡顯得刺耳。
梨梨往後退了半步,把手機塞進口袋。「不打,我等公交車。」
平頭男咧嘴笑了笑。
「別等了,這鬼地方45分鐘才來一輛車,上一班剛剛走。」
這時旁邊一個等公交車的女生一聽就急了:「啥?車剛剛走了?」
「對呀。」平頭男相當篤定。
「完了,我還趕時間回家呢。」女人看了看旁邊的梨梨,「那個妹妹,咱們拼一台車好不好?」
梨梨在猶豫,拼車聽起來還可以。
女人見梨梨動搖了,又補了一句「哎呀我出多五塊錢。」
「成交!」梨梨一臉的興奮,彷佛賺到了五百萬一樣。
於是兩人拉開車門,上了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