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後第二天，李向陽交接了援助救災的工作後，便立刻輕裝上陣，又帶了四個人重新上山了。
這次他們的目標很簡單，就是搜尋四隻熊貓的排泄物，確認他們在吃過人類加工食品後的身體狀況，如果狀況不好，很有可能得尋求特調組派人來介入了。
說是簡單，但如今想實施起來卻並不容易，畢竟沒了定位項圈的指引，想在茫茫大山中找到四隻熊貓談何容易？
再加上地震的影響，原本一些能提供位置的聯網紅外相機也失去了作用，無人機也沒法貿然起飛，他們只能恢復最初也是最原始的方法，順著四隻熊貓離開的方向，一點點尋找蛛絲馬跡。
幸虧有李向陽這麼個尾隨熊貓的老資歷，只要有一個大致的方向，他就能大概推測出接下來目標會往哪裡走。
畢竟熊貓這種動物每天都要進食大量食物，首先往竹子多的地方走准沒錯，再加上那四隻熊貓里還有個體型誇張的墩墩，這裡的樹林又那麼密，他走過的地方必然到處都是斷枝殘葉。
李向陽帶隊，沿著四隻熊貓離開的方向走了沒多久，便找到了一片倒伏嚴重的竹林，在這裡發現了熊貓進食的痕跡。
正常熊貓對邊吃邊拉是沒什麼忌諱的，但李向陽了解瑞瑞，那姑娘愛乾淨，還特別講究，肯定是不會在吃飯的地方排泄的，另外三隻熊多半也是聽她的。
於是李向陽帶人又走了一段，果不其然，在另一處倒伏的樹幹旁找到了幾堆被落葉半掩的糞便，潮氣還在，應該就是今天留下的，不同於以前清香的青團，這些糞便的味道稍微有些沖了。
「他們這些日子沒少吃肉啊？那澱粉腸里不該有這麼多肉含量才對。」
李向陽心底里冒出了些疑惑，將樣品收進背包側袋裡，然後與隊員分散開來，在四周搜尋了一陣，確認沒有更多痕跡之後，才轉身往回走。
回到營地後，他在臨時工作檯上用便攜設備做了初步分析。
其中兩份樣品中的竹子纖維含量很高，澱粉和油脂的殘留也不低，糞便主人的消化系統確實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影響，但並不嚴重。而另外兩份的樣本則一切正常，除了有進食肉類的跡象外，各項指標都在標準範圍內。
他把結果整理成報告，傳回了特調組基地，然後坐下來，長嘆了口氣。
這份糞便檢測報告還只是其次的，更重要的，還是那份今天凌晨傳過去的關於熊貓救人的報告，也不知上面的人會怎麼看。
……
報告傳回基地後的當天下午，特調組召開了今天的第二次會議。
上午的會議，他們已經討論過熊貓救人的報告了，與李向陽所擔心的相反，這件事在特調組的重要程度反倒沒那麼高。
畢竟那對姐弟展現出的奇特之處太多了，相比於改造大自然的神奇力量，在災區中救人的事跡，就顯得有些平平無奇了。
不過要做的工作還是要做全的，包括後續的輿論引導，受救者的安置等等，都不能落下。
但這些都並非是他們特調組要關注的重點。
行動指揮坐在長桌一端，面前的屏幕上顯示著許多份報告，幾份報告加起來，只明確了一個結論，那便是，四隻疑似擁有高級智慧的熊貓正在一起行動。
行動指揮放下報告，抬頭看了一眼姚文正，可卻沒有像往常那樣先詢問他，而是又將視線移向了另一位專家。
「劉教授，你有什麼看法嗎？」
被點到名字的劉教授，似乎早就有所準備，立刻就開口道：
「成年的野生大熊貓姐弟長時間結伴同行，這種現象本就足夠罕見了，而如今，它們的隊伍里又多了兩名成員，我認為，這不是單純用巧合就可以解釋的，除非說目前的野生大熊貓正在向群居的方向演化，但這顯然不可能，自然演化的進程不會這麼快，因此結論顯而易見。」
劉教授特意頓了一下，看了看周圍眾人的表情，果然，用不著她解釋，所有人就在心裡有了答案。
「那隻領頭的熊貓，瑞瑞，它開始有意識地集結同伴了，這毫無疑問是一個危險的信號，如果再繼續發展下去，後果難以預測。」
「危言聳聽！」
劉教授的話音剛落，姚文正就立刻開口反駁，「你為什麼不說他們之前與象群同行的時候，也是在有意識地集結同伴？當時他們同行的時間還更長呢！」
「姚教授，別激動。」
行動指揮立刻安撫道，「您有什麼別的意見？」
「我認為劉教授的結論下得過於武斷，僅僅憑藉如此短時間內的觀察，就給出如此大的判斷，有失偏頗，要知道，那對姐弟這一路走了那麼久，本來就在到處交朋友，跟他們有關係的動物，到現在還少嗎？只是這次他們遇到的恰好是同類而已。」
「結伴是事實，協同救人也是事實，動物種群一旦產生社群意識，對人類的影響不可預估。」
聽到劉教授的反駁，行動指揮屈起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打斷了逐漸升溫的爭論。
「兩位教授的擔憂和推測都有道理，但決策不能只憑推測，還得看現實的反饋。」
行動指揮將一份文件投影到屏幕上，語氣十分平靜。
「不管是交朋友，還是有意識地集群，至少目前來看，目標並沒有展現出對人類社會的敵意，相反，它們在災區廢墟中還切切實實地救下了幾十條人命。」
屏幕投影上出現了一個被切斷的項圈，斷處十分平整，就像是被人用鋒利的刀切割開的一樣。
「當然，我們也不能掉以輕心，這個項圈就是最好的證明。」
會議室里安靜了下來，劉教授雖然還緊皺著眉頭，但也沒有再出聲反駁。
「既然對方在展現出遠超常理的能力時，依然選擇了克制與善意，那我們自然沒必要去主動激化矛盾，尤其是在眼下全面抗震救災的大背景下。」
行動指揮雙手交叉，給出了最終的現實定調。
「在上頭有新的指示前，我們的工作方向依舊保持不變，繼續觀察、了解、守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