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那場地震的破壞力明明感覺非常大,可潘芮重新帶著弟弟妹妹開始在山裡趕路時,才發現那麼可怕的災難對於大自然的影響似乎微乎其微。
的確有一些山石滑坡,有許多樹木連根倒伏,可真正走在山林里時,這種影響實在太不起眼,一切都跟平常看上去沒什麼兩樣。
至少他們如今走的這條獸道依舊很暢通,甚至比以前走過的都要寬,泥地除雜亂的獸足跡外,有不少車轍印,格外的清晰,應該是前些日子下雨,然後又幹了之後留下來的。
帶著小白和小青一起上路,已經有段時間了,最開始他們的狀況倒還挺好,能吃能喝,趕路時也都能跟得上來,然而現在潘芮能明顯能感覺出,他們倆走起來有些吃力了。
類似的情況,當年她剛開始和潘茁一起趕路的時候也出現過,主要還是熊貓這種動物本身就不太適合長途跋涉,每天都得將大量時間花在吃喝和休息上,所以走路走得久了,花在其他東西上的時間自然也就少了。
也就是說像這樣日復一日趕路的生活,其實是違背熊貓天性的,哪怕是潘芮和潘茁,也是因為後來越走越多,再加上修煉的緣故,才漸漸適應了這樣的節奏,更別說是半路出家的小白和小青了。
還有就是之前在小鎮那裡吃的東西,雖然沒吃太多,明顯能感覺出他們倆肚子有些不舒服,只是還沒達到生病的地步,小青方便的時候叫喚個不停,八成是辣竹筍吃太多的原因。
不過還好,這種小毛病,潘芮能夠很輕鬆的治好,即便沒有她,憑藉兄妹倆的體質,也能自己恢復過來。
除此之外,讓她感覺有些鬱悶的是,先前那些個人又開始在後面跟著他們了,雖然離得很遠,但潘芮總覺得這些人好像是奔著他們幾個方便過的地方去的。
她立馬就回想起了小時候看過的一幕,依稀記得,好像就是昨天見的那另外一個人,把他們方便出來的東西撿起來裝進袋子裡,然後在那裡盯著傻笑。
雖然說現在的她大概能明白,那人估計是在通過糞便判斷他們的健康狀況,這麼做是有一定道理的,畢竟在小鎮裡吃過那些東西之後,他們方便出來的東西確實不太正常,但以一個人的視角來看,還是多少有些噁心的。
潘芮也不想耗費心神去時刻注意那些人的氣息了,反正他們也沒有惡意,還是像以前那樣,眼不見心不煩的好。
如今潘芮感覺他們四個可能已經在那座深山的範圍內了,畢竟這裡山勢連綿,一直在林子裡穿行,地勢起起伏伏,幾乎感覺不出來自己究竟翻過了多少個山頭。
周圍也確實隱隱能看到些霧氣,有了點幽深的味道,偶爾還能聽到猴子叫,十有八九又是那些金毛猴。
之前一直覺得那些猴子數量好像挺多,到處都能看到一大群,但現在潘芮才發現好像並非如此,這些日子在山裡逛了那麼久,都沒再遇到過了,甚至連叫聲都變得如此悠遠稀疏,或許是被先前那場地震嚇得躲起來了?
考慮到小白兄妹倆的情況,潘芮稍微放慢了些腳步,剛好也能讓他們提前適應一下這裡的環境,畢竟以後他們可能要在這裡住一段時間。
雖然這裡也是有山有水有竹林,但相較於他們原先的住處而言,這裡的濕氣有些太重了,越往山谷深入的地方霧越濃。
也正因如此,長在這的竹子也更加多汁,別的不談,潘芮倒是挺喜歡在這裡住的,甚至在想以後要不要將娘親也帶過來……
她是真的在認真地在思考這個問題,主要這裡不僅是環境好,而且靈氣相較其他地方也更加濃郁些,再過段時間,在陣法的作用下,靈氣只會更加濃郁。
其實原本潘芮的想法是,先將小白和小青安置在這裡,讓他們在這裡好好修煉和修養一段時間,說不定還可以有高人的指點,然後等她帶著潘茁回家去看望了娘親,再回來看看兄妹倆的情況,如果修煉還行的話,那就帶著他們一起到乾龍山去。
但現在看來,好像這個地方反而更適合久住修行。
潘芮領著弟弟妹妹隨便找了片竹林,吃了頓午飯,飯後休息的時候,一邊思考接下來的打算,一邊打量周圍景色,越看越覺得這竹林有點眼熟,好像前些年她和弟弟來這裡時,也在這個地方吃過一頓。
只是印象沒有那麼深了,說到底,竹林這種東西到處都是,這些年她跟弟弟吃過的多了去了。
但是周圍飄過來的那淡香卻是獨一無二的,那熟悉的草木餘味,和她記憶里的一模一樣,平穩綿長,令人心安,嗅到過一次,就不可能再忘。
看來他們確實已經來到那座山里了。
潘芮站起身,沿著竹林的邊緣走了幾步,繞過一叢長得格外粗壯的竹子,然後停下腳步,側過頭,往竹林深處看了一眼。
那邊的路是斷的,被落石和塌陷的泥土堵住了,但旁邊的灌木叢後面露出了一小截石階的邊緣,和她記憶里的走向是對得上的。
石階被苔蘚和落葉覆了大半,不仔細看很難發現,也不知多久沒有人走過了。
她回頭看了一眼潘茁,他還拿著半截竹枝嚼著,正在往這邊看,感覺姐姐好像又要走的意思,才囫圇將竹枝吃完,趕緊起身跟上來,早就結束戰鬥的小白和小青也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
眼前的石階很窄,一側是長滿青苔的岩壁,另一側是傾斜的竹林。
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霧氣里隱約透出一些模糊的輪廓,一段灰黑色的牆體,半塌的,邊緣被藤蔓和枯草包裹著。
不是那座道觀,是更近處的一處石基,像是很久以前有人在這裡立過一面牆,然後把它留給了山。
潘芮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上到一處平緩的坡地,看到前方有塊巨大的青石,石面平整,邊緣被風雨磨得圓潤,上面落了一層枯葉和細碎的青苔,但輪廓還在。
這都跟她記憶里的一模一樣。
她穿過那片被踏過的草叢,繞過大石,來到那片平坦的坡地,坡地的盡頭,崖壁凹進去的地方,立著一座茅棚,棚頂的茅草厚實完整,門口擺著一個半舊的葫蘆,邊上有幾根細竹竿,應該是新砍的。
風從山谷深處吹過來,穿過崖壁和茅棚的間隙,帶起一陣細碎的風聲,混雜著一種平穩的、持續的「篤…篤…篤」的輕響,不急不徐,像是已經敲了很久,還會一直敲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