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尼轉過身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先是警覺,看清來人後變成放鬆。
「你們不去喝酒,跑我這來幹什麼。」
「索爾都跟我們說了。」
林遲走到全息投影球旁邊,幽藍色的數據光點在他臉上投下深淺不一的陰影,那隻裹著銀色繃帶的右手抬起來指了指莫比烏斯環模型上那些不斷跳動的金色細線。
「你都讓雷神索爾當小白鼠幫你完成實驗了,還有什麼好害怕的。」
「我不是害怕。」
托尼的反駁來得很快,但後面的解釋卻遲遲沒有跟上。
他偏過頭看著那個穩定旋轉的莫比烏斯環,最終用一種他自己都嫌太過坦誠的語氣補了一句。
「我只是不知道該去哪。」
林遲沒有立刻回答。
他繞著全息投影球走了半圈,手指在那些標註著時間坐標的金色細線上方虛划過,像是在翻一本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日曆。
然後他的手指停住了,停在了某一條金線的末端,指尖輕輕點了一下。
「不如就去你出生前吧。」
托尼愣了一下,然後翻了個白眼。
「那時候我還沒出生,我連他的面都沒見過,又怎麼知道他在哪裡。」
「你不知道,我還不知道嗎。」
「那時候你也不在地球。」
托尼雙臂抱在胸前,用一種抓住了對方邏輯漏洞的得意語調回敬道。
「你一個宇宙旅人,那時候說不定在那個星球吃喝玩樂那,你又怎麼知道他在哪。」
林遲偏過頭看著托尼。
「你是不是忘了,我可是有神盾局最高權限的。翻看一下那個年代霍華德的行動記錄,應該沒什麼問題吧。」
托尼張了張嘴想反駁,但發現自己確實找不出任何站得住腳的理由。
「別猶豫了。」
林遲伸手在托尼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但落得很穩。
「這麼好的機會,不去就可惜了。」
「就算你不想去,是不是也應該照顧一下身後的這位老人?」
托尼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次,他偏過頭看了一眼站在門口始終沒有說話的史蒂夫。
美國隊長正靠在合金門框上。
「好吧。」
托尼深吸了一口氣,將雙手從西褲口袋裡抽出來,大步走到實驗室角落的裝備櫃前。
「但別怪我沒提醒你們,時間穿梭這種事,我的數學模型雖然完美,但實際體驗可能會不太舒服。」
「索爾回來之後吐沒吐我不知道,但你們倆要是半路吐在我借給你們的防護服里,這筆帳我會記一輩子。」
林遲接過托尼拋過來的納米防護服,那套衣服的材質與他之前見過的任何戰甲都不同,比振金更輕更薄,表面流淌著一層淡藍色的能量光紋,光紋的排列方式讓林遲想起了白澤伺服器機房裡的量子冷卻管。
「白澤。」
林遲按住了耳側的通訊器。
「幫我把霍華德·斯塔克在一九七零年三月的行動記錄調出來。」
「精確到小時級別,如果有具體的地址坐標最好。」
「已經在調取了,林先生。」
白澤的聲音依舊是那種讓人安心的平穩。
「神盾局檔案庫中確實存有一份該時間段的詳細記錄。」
「霍華德·斯塔克在一九七零年三月十五日至三月十八日期間,駐紮在新澤西州的神盾局前身基地。」
「該基地的具體坐標我已經同步到了托尼先生的導航系統中。」
「連哪一天都知道。」
托尼將納米防護服套在西裝外面,手指在胸口的激活面板上按了一下,那層淡藍色的光紋便順著他的軀幹朝四肢蔓延開去。
「看來,尼克·弗瑞的壞習慣,不全都是從他這才開始的。」
「不過,倒是方便了我們。」
林遲將防護服的拉鏈拉到鎖骨位置,偏過頭看了一眼史蒂夫。
「隊長,你準備好了嗎。」
史蒂夫沒有回答,但他的動作已經說明了一切。
他將防護服套在身上,拉鏈從腰部一口氣拉到領口,動作乾淨利落。
托尼站在實驗台前,將三枚裝置分別遞給林遲和史蒂夫,自己留了一枚。
裝置的外殼是透明的,內部的紅色粒子在微型磁場中緩緩旋轉。
「這東西是漢克·皮姆的畢生心血。」
托尼將皮姆利子舉到眼前,透過透明的管壁看著那些翻湧的紅色粒子。
「斯科特帶回來的樣品倒是充裕,足夠我們往返五六次了。」
他將皮姆粒子扣在手腕上的納米手環卡槽里,卡槽合攏時發出極細微的機械嚙合聲。
林遲和史蒂夫也照做了,三枚裝置先後鎖死在各自的手環上,紅色的粒子在卡槽中緩緩旋轉。
托尼又將兩個備用裝備推到兩人面前。
那是兩隻與他的納米手環外觀幾乎一模一樣的手環,只不過手環內側的導流槽紋路更加密集,表面的納米塗層呈現一種介於深灰與暗藍之間的金屬光澤。
「這是備用手環,我已經把白澤提供的坐標輸入進去了。」
「即便你們真的意外遺失在時間亂流之中,它也能將你們帶回來。」
「還有,記住禁止接觸過去的自己,嚴禁泄露未來信息。」
「還有,不得插手歷史,儘可能降低對過去時間線的額外影響。」
林遲兩人聞言點了點頭。
「星期五,啟動量子戰衣的最終自檢程序。」
「自檢完成,先生。」
星期五的聲音從實驗室的揚聲器陣列中傳出來。
林遲和史蒂夫手上的裝置也自動校準。
「先生,儀器隨時可以啟動。」
托尼的手指懸停在手環的啟動按鈕上方。
他站在原地,手指尖距離那個按鈕只有不到半寸,但就是這半寸的距離他遲遲沒有按下去。
林遲走到托尼身側,沒有催促也沒有開口,他只是將右手輕輕放在托尼的左肩上。
「走吧。」
托尼深吸了一口氣,最終還是按下了啟動按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