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像一根針，精準地扎進了托尼胸腔里最柔軟的那塊地方。
他的手指在墨鏡鏡腿上收緊了一下，嘴角那道用來應付外人的公式化笑容在同一瞬間消失了。
然後托尼將墨鏡重新推回鼻樑上，轉過身朝主別墅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比來的時候快了幾分，卡其色短褲的口袋裡插著的手機在他邁步時微微晃動。
「別把我拉進來。我有婚禮要準備，有公司要運營，沒空陪你玩時間旅行的遊戲。」
「你想當時間流浪漢，自己去找漢克·皮姆要皮姆粒子，別拉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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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遲沒有追上去。
他只是重新坐回沙灘椅上，端起那杯已經變溫的椰子水抿了一口，用一種輕鬆到讓斯科特更加困惑的語氣朝托尼的背影說道。
「你會改變主意的。」
托尼沒有回頭。
他的背影消失在通往主別墅的石板小徑盡頭，棕櫚樹的陰影將他的身形遮住又放開。
斯科特坐在沙灘椅上，手裡的冰鎮椰子水已經見了底。
他用吸管戳著杯底最後一塊椰肉，臉上的表情介於困惑和尷尬之間，那種感覺就像是被兩個老朋友拉來參加一場他完全沒搞懂規則的牌局，結果才剛開始，其中一個就摔牌走人了。
「他生氣了？」
斯科特用吸管指了指托尼消失的方向，壓低聲音問道。
「他沒有生氣。」
林遲將椰子水擱在桌上，伸手拍了拍斯科特的肩膀。
「他只是需要時間。托尼·斯塔克這個人，嘴硬的程度跟他的智商成正比。」
「你越是想說服他，他越是會找出一百個理由反駁你。」
「但如果你給他留夠空間，讓他自己把問題想明白，他會比你預期的更快出現在實驗室門口。」
「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你先留下來幫忙。」
林遲從沙灘椅上站起來，朝主別墅的方向偏了偏頭。
「島上缺人手，你不是有一個女兒叫凱茜嗎？正好可以讓她和佩珀認識認識，她大概也會喜歡這場婚禮的。」
「等等。」
斯科特的表情一瞬間變得警惕。
「你說幫忙是指布置婚禮現場？搬椅子、掛彩燈、調試煙花？」
「差不多。」
林遲已經開始朝主別墅的方向走去。
「不過你比椅子值錢多了。你身上有皮姆粒子，說不定托尼看到你變大的時候會想起點什麼。」
「想起什麼新的點子？」
托尼沿著石板小徑走回主別墅的時候，每一步都走得比平時更快，像是在逃離什麼追在身後的東西。
但他的腦子並沒有跟著他的身體一起離開那片沙灘。
林遲的話像一顆被他親手塞進耳朵里的種子，現在正沿著他的神經網絡朝大腦深處紮根。
霍華德·斯塔克。
這個名字在托尼的生活里出現的頻率越來越低，低到他自己都快以為已經徹底淡忘了。
但此刻這個名字重新浮上腦海的時候，每一個與之相關的畫面都清晰得像是昨天才發生過。
托尼推開主別墅三樓露台的玻璃門時，佩珀正坐在露台的藤編沙發上，面前攤著一本翻到一半的婚禮座次安排表。
她今天穿著一件米白色的亞麻襯衫，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幾縷碎發垂落在耳側，右手無名指上的訂婚戒指在夕陽餘暉中泛著溫暖的光澤。
她抬頭看到托尼的表情時，握著筆的手指頓了一下。
「怎麼了？林遲又給你出什麼難題了？」
托尼在藤編沙發另一側坐下來，將墨鏡摘下擱在座次表旁邊。
他的動作很慢，像是在給自己的身體爭取足夠的時間來組織語言。
「他想研究時間機器。」
托尼的聲音很輕，輕到佩珀幾乎以為他是在自言自語。
「用斯科特從量子領域帶回來的數據。他想回到過去。」
佩珀放下筆，將座次表推到一邊，轉身面對著托尼。
她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等著。
「他說有些東西可以不用但不能沒有。他說這是在給未來留一條後路。他還說……」
托尼說到這裡時停了下來，喉結上下滾動了一次，像是在吞咽某個卡在嗓子眼裡的詞。
「他還說，你不想再和霍華德見一面嗎？」
佩珀的眼神在聽到「霍華德」這三個字時發生了極細微的變化。
「你想去嗎？」她輕聲問道。
「我不知道。」
托尼的回答比他預想的更快地跳了出來，幾乎沒經過任何思考。
「時間穿梭在理論上是可行的，量子領域的時間膨脹效應已經被斯科特的實驗數據證實了。」
「但從理論到實現，中間隔著的東西比從地球到織女星系還遠。」
「我們需要一個能在量子領域裡精確定位時間坐標的模型，需要足夠穩定的粒子供應，需要在皮姆博士的技術基礎上做出至少六項關鍵突破，還有建模、測試、試運行，每一個環節都可能失敗幾百次……」
「托尼。」
佩珀打斷了他，伸手握住他擱在膝蓋上那隻因為說話太急而不自覺握緊了的右手，五根纖細的手指穿過他的指縫，力道不重但握得很穩。
「我問的不是時間機器的可行性研究報告。我問的是，你想不想去？」
托尼沉默了。
佩珀只是將托尼的手握得更緊了幾分，然後用另一隻手拿起那本婚禮座次安排表重新翻開，轉移了話題。
「你想讓誰來坐在前排？」
托尼從她手裡接過座次表，低頭看著上面那些已經被佩珀用不同顏色的記號筆標註過的名字。
但他知道，那顆種子已經發芽了。
深夜，托尼獨自站在主別墅地下實驗室的中央。
他沒有開主燈。
全息投影板是唯一的光源，幽藍色的數據流在半空中展開成一面直徑超過三米的球體。
能量波動曲線、時間膨脹係數、皮姆粒子在量子態下的衰變周期，每一項數據都被他重新整理，用不同顏色的光點在球體內部標註成一條條蜿蜒的軌跡。
托尼站在投影球正前方，右手手指在投影板上快速划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