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尼獨自站在地下實驗室的中央，四周安靜得只剩下方舟反應堆供能系統的低頻嗡鳴。
全息投影球在他面前緩緩旋轉，幽藍色的數據光點如同被擾動的水母群，在暗室中投下忽明忽暗的光斑。
他已經連續工作了五個小時，眼球表面布滿了細密的血絲，但那雙深棕色的眼睛依舊死死鎖著投影球正中央那個不斷跳動的數學模型。
「星期五，重新校準莫比烏斯環的時空曲率參數，把第八維度展開係數調到三點一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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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您已經連續調整這個參數十七次了。根據您的生理數據，我建議您休息至少四個小時。」
「繼續。」
托尼的聲音不高，但語氣里那種不容置疑的執拗讓星期五沉默了片刻。
全息投影球內部的莫比烏斯環模型在參數調整後發生了極細微的形變，原本扭曲的環面在第八維度展開的瞬間短暫地穩定了下來，所有的時空曲率方程在那一刻完美地對齊了。
托尼的手指懸停在半空中，他盯著那個穩定下來的模型，呼吸不由自主地放輕了。
莫比烏斯環沒有像之前十七次那樣崩潰成一片亂碼。
它穩定地旋轉著，環面上每一個量子態的時間坐標都清晰可見，從過去到未來，從某一個特定的時間點到另一個特定的時間點，所有路徑都在環面上被標註成了金色的細線。
他成功了。
至少在數學模型層面，時間穿梭被證明是可行的。
托尼緩緩坐回椅子裡，將臉埋進雙掌之中。
他的指尖還能感受到剛才調整參數時殘留的細微顫抖，不是因為興奮，而是因為一種他說不清楚的不安。
林遲為什麼要推動這件事？
那個傢伙從一開始就像是知道很多東西，知道得太多也太准，就好像他曾經親眼看過這一切的結局。
而現在他又想回到過去，他到底想回去做什麼？
托尼抬起頭看著那個正在緩緩旋轉的莫比烏斯環，忽然想起林遲在沙灘上說的那句話。
你不想再和霍華德見一面嗎？
那一瞬間他忽然不確定了，不確定林遲推動時間機器的動機到底是什麼，不確定自己該不該繼續往下走，更不確定這條路的盡頭等著他的會是什麼。
但那個數學模型已經完成了，它就懸浮在他面前，穩定而精確，像一把被磨得鋥亮的鑰匙，安靜地等待著有人把它插進鎖孔。
托尼長出了一口氣，伸手關掉了全息投影。
實驗室重新陷入了黑暗，只剩下他一個人坐在椅子上，看著天花板上那片虛無的黑色，很久很久沒有動。
林遲並不知道托尼在實驗室里因為自己的計劃再次陷入內耗。
三天後，門扉基地的居住區里瀰漫著一種少見的忙亂氛圍。
林遲站在自己房間的落地鏡前，右手抬到胸前位置，五指緩緩彎曲又伸展。
絕境病毒的暗橙色高溫紋路在他手腕內側緩緩流轉，每一次脈動都在銀色繃帶表面留下一道轉瞬即逝的光紋。
空間寶石殘餘的能量還未完全消退。
「準備好了嗎？」
傑奎琳的聲音從他身後傳過來。
她今天穿了一條剪裁利落的深灰色禮服裙，金色的長髮沒有像平時那樣束成利落的馬尾，而是披散在肩頭，幾縷髮絲垂落在鎖骨位置。
她走到林遲身側，伸手輕輕握住他的右手腕，拇指在他的手背上緩緩摩挲，力道輕柔得像是在觸碰一件正在修復中的珍貴瓷器。
「好了。」
林遲翻過手掌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弧度。
「就是還不太習慣穿西裝。」
「不過這樣，你看起來倒像個正經人了。」
「我本來就是正經人。」
傑奎琳沒有接話，只是用那雙灰綠色的眼睛看著他，嘴角掛著一抹極淡的笑意。
就在林遲準備再說點什麼的時候，房間正中央的空氣忽然被一道金色的光圈撕裂開來。
門的那一頭露出一張林遲很熟悉的面孔，方正、嚴肅，眉心那道常年皺眉留下的豎紋比任何時候都要深。
來人正是王。
紐約聖殿的圖書管理員，斯特蘭奇最倚重的法師之一。
「林遲，婚禮還有不到兩個小時就開始了。」
「斯特蘭奇讓我來催你，他說你要是遲到了，托尼一定會派戰甲來找你算帳。」
「我正準備出發。不過你來得正好，省得我再叫王小明開門了。」
林遲偏過頭看了一眼傑奎琳，傑奎琳朝他點了點頭，鬆開了他的手走到一旁拿起那隻早就準備好的深藍色禮物盒。
林遲則是按住了耳側的通訊器。
「白澤，通知所有人到主廳集合。」
「已經在通知了，林先生。」
白澤的聲音依舊是那樣平穩。
「終於要出發了！」
死侍的聲音大到林遲幾乎能透過通訊頻道看到他此刻在走廊里蹦起來的畫面。
不到兩分鐘，門扉集團主廳里便站滿了人。
虎賁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式立領禮服，寬闊的肩膀將布料撐得稜角分明，他身旁的青鸞換了一條墨綠色的長裙，長發在腦後盤成了一個優雅的髮髻，正偏過頭幫虎賁整理袖口的紐扣。
冷鋒依舊是最低調的那個，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
靈蝶從走廊盡頭走過來的時候，在場所有人都下意識多看了一眼。
她今天沒有穿那身深紫色的戰術緊身衣，而是換上了一條銀白色的露背長裙，裙擺隨著步伐輕輕擺動，深紫色的長髮披散在肩頭。
她的氣質從冷冽的女戰士切換成了一個參加朋友婚禮的女伴。
約翰·威克依舊穿著他那件標誌性的深灰色西裝，領帶打得一絲不苟，左胸口袋露出的白色方巾邊緣與西裝駁領形成了完美的平行線。
首腦站在約翰旁邊，穿了一件門扉集團制式的銀灰色常服。
蜘蛛俠小隊的幾人也幾乎是第一時間趕到的。
彼得·帕克穿了一身深色的西裝，棕色的捲髮難得被髮膠固定在頭上，但那雙深棕色的眼睛裡依舊翻湧著年輕人特有的興奮和緊張。
凱特換了一件淡紫色的連衣裙。
葉蓮娜依舊是那副愛誰誰的表情。
明蒂最後一個從電梯裡走出來。
被傑奎琳強行套上了一件深紫色的短款禮服裙，紫色短髮被髮夾別在耳後，但那張還帶著幾分稚氣的臉上寫滿了不爽。
死侍從人群里擠出來，他今天穿了一身純白色的西裝，白色皮鞋，白色襯衫，白色領結，白色面罩。
從頭到腳全是白色，在冷白色的燈光下幾乎要融進牆壁里，只有那對白色目鏡的邊緣能勉強看出他站在哪裡。
「韋德。」
凱特的表情發生了極其微妙的變化，像是想笑又覺得不太合適。
「你穿成這樣是來參加婚禮還是來當移動燈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