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科特被林遲按在沙灘椅上，手裡捧著傑奎琳遞過來的冰鎮椰子水。
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腳邊那隻舊款手提箱，腦子裡亂成一團漿糊。
他剛從量子領域裡出來沒幾天，整個人還沒從時間膨脹效應的衝擊中完全緩過神來。
原本計劃只是進去採集幫助幽靈治療自身的物質，結果出來的時候外面的世界已經過了好幾天。
更離譜的是，他還沒來得及把皮姆粒子的實驗數據整理好，林遲的加密信息就發到了他的手機上。
斯科特以為是什麼緊急任務，連夜從舊金山飛過來，結果到了地方發現林遲正站在一座被振金拱門和馬爾地夫白沙包圍的海島上，手裡端著椰子水，穿著一件敞領亞麻襯衫。
「林遲，你說的大事，不會是要我幫你布置婚禮現場吧？」
斯科特終於沒忍住開了口，語氣裡帶著幾分被忽悠了的不甘。
林遲回過頭看了他一眼，嘴角掛著一抹讓斯科特更加不安的笑意。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將右手從褲袋裡抽出來，那隻裹著銀色繃帶的手在空中打了個手勢。
「白澤，幫我把托尼叫過來。」
「林先生，斯塔克先生目前正在主別墅三樓的露台上與佩珀女士討論婚禮座位的安排方案，他讓我轉告您，除非滅霸從維度監獄裡跑出來了，否則不要打擾他。」
「那就告訴他，這件事比滅霸跑出來更嚴重。」
白澤沉默了片刻，揚聲器里再次傳出的聲音。
「消息已轉發。斯塔克先生回覆說，你最好不是在開玩笑。」
大約五分鐘後，托尼·斯塔克的身影便從通往主別墅的石板小徑盡頭出現了。
他穿著一件印有斯塔克工業標誌的深紅色Polo衫，卡其色休閒短褲的口袋裡插著一副墨鏡。
他的步伐裡帶著一種被打擾了重要事情的不耐煩，還沒走到沙灘椅這邊就遠遠地喊了起來。
「林遲，你最好有足夠充分的理由。」
「我剛才正在跟佩珀討論要不要在婚禮上放煙花，你知道這個決定有多重要嗎？」
「煙花的高度、顏色、爆炸半徑，每一項都需要精確計算，我正在試圖說服佩珀，你的通訊就來了。」
林遲等他走近了，才不緊不慢地從沙灘椅上站了起來，用裹著銀色繃帶的右手指了指坐在旁邊的斯科特。
「托尼，你還記得斯科特吧。」
「德國機場那次，他變得跟摩天輪一樣大，把你的戰甲手臂扯斷了一根。」
斯科特的嘴角抽了一下，用一種極其尷尬的語氣補充道。
「那次是誤會，我們已經和解了。」
「我記得。」
托尼在另一張沙灘椅上坐下來，用一種審視的目光上下打量著斯科特。
「你就是那個從舊金山來的蟻人，能把自己縮成螞蟻大小，也能把自己變成摩天大樓。」
「托尼，先別敘舊了。」
林遲將椰子水擱在旁邊的小桌上，從桌面上拿起一塊全息投影板，手指在板面上劃了兩下，調出一組數據。
全息屏幕在半空中展開，上面密密麻麻地排列著斯科特·朗從量子領域帶回來的所有實驗記錄。
能量波動曲線、時間戳對比、皮姆粒子在量子態下的衰變周期，每一項數據都被白澤重新整理過，用不同顏色的圖表標註得清清楚楚。
托尼的目光在接觸到那些數據的瞬間便變了。
他伸手將全息屏幕拉近了幾分，拇指和食指在圖表上做了一個放大的手勢，那雙深棕色的眼睛在數據流上來回掃了整整幾遍，眉頭越皺越緊。
他臉上的不耐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林遲很久沒有在他臉上見過的專注。
「這些數據是誰的？」
托尼的聲音沉了下來，語調里的慵懶和不耐煩被一種精確到每個音節都像是在計算結果的狀態取代了。
「我的。」
斯科特舉起右手，像是在課堂上被老師點名的小學生。
「我上周在漢克·皮姆博士的實驗室里做了一個量子領域的能量採樣實驗。」
「原本計劃只在量子領域待十秒鐘，但時間膨脹效應比模型預測的還要強。」
「我出來的時候，外面已經過了好幾天。」
「時間膨脹效應。」
托尼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兩根手指捏著下巴上那撮精心修剪過的鬍子，腦子的運轉速度快到讓斯科特幾乎能隔著皮膚看到那些正在瘋狂交織的神經突觸。
「量子領域裡的時間流速與現實世界不同，這就意味著從理論上來講，只要能在量子領域裡找到正確的路徑，就能在時間軸上任意移動。這是時間穿梭。」
他說到這裡時忽然停了下來，偏過頭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目光看著林遲。
托尼從沙灘椅上站起來，動作裡帶著一種刻意為之的漫不經心。
他把墨鏡從口袋裡抽出來架在鼻樑上，鏡片反射出棕櫚樹和夕陽的倒影，將他眼底的情緒遮得嚴嚴實實。
「時間穿梭。」
他重複了一遍這幾個字。
「你知道這兩個字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你要在量子領域裡找到一個比針尖還小的出口，意味著你要承受比斯科特那幾天的誤差更可怕的時間膨脹，意味著你稍有差池就會被困在時間的夾縫裡，連屍體都找不到。」
他頓了頓，偏過頭看著林遲，墨鏡滑到鼻尖，露出底下一雙寫滿了拒絕的眼睛。
「你想回去做什麼？回去再打一次滅霸？還是回去改變什麼不該改變的事情？」
林遲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來與托尼平視。
海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將棕櫚樹的葉片吹得沙沙作響。
「有些東西，可以不用，但不能沒有。」
「時間穿梭技術就是這樣一種東西。」
他的語調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被反覆論證過的結論。
「滅霸被關在維度監獄裡，黑暗教團元氣大傷，地球暫時是安全的。」
「但你能保證下一個滅霸不會出現嗎？你能保證下一次我們沒有需要回到過去才能解決的事情嗎？」
托尼的眉頭皺了起來，但他沒有打斷林遲。
「而且……」
林遲往前邁了一步，嘴角微微上揚，那個弧度裡帶著某種托尼很熟悉的東西，一種在談判桌上精準刺中對方軟肋時的從容。
「你不想再和霍華德見一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