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在府邸前廳接見了唐達。
面對躬身致謝，態度恭敬的大明首富，林川沒有多餘客套。
「往後你只需配合戶部官員踏實辦差，盡心督辦軍需糧草保障大軍後勤，當恪守本分公心處事，莫要學奸商逐利忘義，以次充好貪墨剋扣。」
「若是敢在軍資糧草上動手腳，軍法無情，本公也保不住你。」
唐達心中一凜，立即躬身：「小人明白，絕不敢辜負國公信任。」
林川見他態度誠懇，這才緩和幾分，開始畫餅：「眼下隨軍牟利、商貿盈餘，不過是蠅頭小利，你既為朝廷效力深耕南洋商貿，日後還有更大的格局，更多的財富等著你，不必拘泥一時得失。」
唐達當場心頭巨震。
數十萬大軍的軍需生意，在當朝國公口中，竟只是不值一提的蠅頭小利？
那所謂的更大格局、更多財富……又該是什麼規模？
一瞬間唐達眼神都亮了。
忽然覺得，自己未來的路遠比想像中更寬。
安撫叮囑完畢，林川揮手讓他回商會辦差，專心籌備軍需。
此後幾日，朝堂各司衙門高速運轉，南征籌備有條不紊推進。
林川閒暇之時，便邀岳父茹瑺過府品茶閒談，問詢兵部籌備進度。
茹瑺久掌兵部，深諳南疆地利、天時，軍情，閒談之間道出詳細出兵規劃。
「安南風土詭異，四時氣候與中土截然不同，每年五月至十月為雨季，暴雨連綿山路泥濘，河澤泛濫，山林瘴氣叢生，瘧疾痢疾橫行，最是折損兵馬。」
「十一月至次年四月為旱季，天朗氣清道路乾爽，疫病稀少，最適合中土士卒作戰行軍。」
「兵部幾經推演，決意避開水澇疫病之期，如今調集兵馬囤積糧草，修繕器械籌備物資，待到七月時節，大軍準時開拔，十月全軍入境安南，搶在次年三四月暑熱大雨來臨之前，徹底剿滅胡朝主力平定亂局。」
林川聞言輕輕點頭，心中已經開始快速盤算。
十月入境，次年三四月之前結束戰事，足足有半年左右的作戰窗口。
對於一場古代戰爭而言，這個時間並不算短，尤其對手還是安南胡朝。
若換成後世眼光來看，這場戰爭最大的難點，從來不是能不能打贏，而是如何打得快，如何減少損耗，如何避免陷入南方濕熱環境下的長期消耗。
大明此時的軍隊，可不是普通藩國能比。
北征漠北的餘威尚在，五軍都督府中的一批將領，都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百戰宿將。
反觀安南，雖然占據地利，但終究只是一個藩國。
雙方國力、軍制、裝備、後勤體系，根本不是一個層面的對抗。
林川很清楚歷史，前世大明南征安南，從正式開戰到胡朝覆滅，不過數月時間。
如今情況更加不同，兵馬準備更充分，糧草準備更充足，後勤體系更加完善，甚至連軍費都提前解決。
這場戰爭若沒有意外，基本不存在失敗可能。
說白了，這不是打不打得贏的問題，而是怎麼贏得漂亮的問題。
古代戰爭就是這樣。
弱者面對強者，輸贏靠運氣。
強者面對弱者，輸贏靠管理。
兩人又閒談片刻，茹瑺忽然眉頭微皺，放下茶盞。
「天時地利，糧草物資，出兵時日皆已定奪，唯獨南征主帥尚未敲定，不知陛下心中屬意何人？」
林川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分析道：「此戰乃是滅國大戰，揚威南疆的關鍵一役，陛下極為看重，必然擇朝中最頂尖的武勛老將掛帥。」
「縱觀滿朝武臣，無非二人首選，其一英國公張玉，其二成國公朱能。」
按照原本歷史軌跡，張玉早逝，朱棣選定朱能為主帥，可惜朱能命數不濟，率軍行至廣西邊境，尚未出關作戰，便在廣西途中病逝。
主帥突然身亡，軍心震動，最終只能由副將張輔臨危受命。
結果張輔一戰成名平定安南。
憑藉蓋世軍功，後來繼承英國公爵位，成為大明最有地位的武勛。
如今世事變遷，張玉尚且在世，只是常年征戰積勞成疾久病纏身，狀態大不如前。
但畢竟是一代名將，朱能同樣正值壯年，勇猛善戰。
最終誰能掛帥，還真不好說。
茹瑺嘆道：「沙場征伐選將用兵，皆是陛下聖斷，我兵部權責，不過擬定方略統籌情報，調度後勤輔佐軍務罷了，論眼光無人能及陛下。」
林川點頭對此深以為然。
朱棣打仗確實專業，其用兵能力，在歷代帝王中都屬於極其罕見的存在。
就目前大明而言，朱棣絕對是最懂打仗，最敢用兵，最善馭將的頂尖統帥。
戰略布局、臨機決斷、選人用人，都是當世頂尖，滿朝文武無人能及。
……
數日之後，保定伯梁銘登門拜訪。
林川見到他時，多少有些意外。
梁銘行禮之後，神色略顯沉重：「公爺，末將聽聞英國公近日病重，末將心中掛念，只是多年過去身份已有不同，若單獨登門拜訪，未免顯得突兀，不知國公可願與末將同行？」
當年梁銘是燕王府燕山護衛百戶，最早隸屬張玉麾下，是張玉一手提拔的舊部。
靖難之後，他跟隨林川屢立戰功，累功晉封保定伯，早已脫離張玉體系多年。
聽聞老上司病病情急劇加重，臥床不起、難以起身，梁銘心念舊恩想要登門探望，又礙於身份疏離，單獨前往略顯突兀，便專程前來邀約林川同行。
林川聽完，神色微微一變。
張玉病重？
他之前確實知道張玉身體不好，畢竟年過六旬，又常年征戰，身上舊傷無數。
這種年紀的武將，能活著坐在朝堂上，已經算身體底子極好了。
可林川一直以為張玉不過是舊疾復發，休養些時日便可，沒想到竟然已經嚴重到臥床不起。
林川沒有遲疑：「走，本公與你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