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且細說!」
朱棣忍不住詢問,太想知道林川哪裡搞的如此巨款。
林川略微沉吟,才緩緩說道:「此事,還得從數年前說起,臣當年偶遇過一名商賈,名叫唐達。」
班列里幾個官員下意識對視了一眼。
這名字,似乎聽著有些耳熟,好像是什麼萬達商會的會長,頗有家資。
林川繼續道:「此人雖出身商賈,卻頗有膽識極擅經商,曾親赴日本探查當地物產商機,機緣巧合之下被他尋得一處銀礦,礦脈極富而且易於開採。」
「彼時他登門求見,懇請臣予以通商勘合,准許其出海採礦貿易運營,臣觀其心性沉穩做事穩妥,便應允所求,令其放手一試。」
夏原吉原本還有些走神,聽到「銀礦」兩個字,整個人頓時精神了。
這位戶部尚書看林川的眼神都變了。
若說剛才看的是一個重臣,現在看的……多少有點像一座會說話的銀山。
朱棣更是眼神一凝,連忙追問:「那銀礦年產幾何,獲利幾多?」
銀礦在大明可是稀罕物啊!
林川道:「初開之時,礦脈未拓人手不足,礦脈一年所得,不過十餘萬兩。」
十餘萬兩......
殿中已經有人微微動容。
什麼叫「不過十餘萬兩」?
若換個尋常商人一年賺這個數,祖墳都得冒三丈青煙。
到了林川嘴裡,卻仿佛只是剛夠聽個響。
偏偏林川接下來的話,更讓眾臣繃不住。
「後來唐達陸續增派礦工,改良開採之法,又將當地人手重新編制,數年下來礦場規模日漸擴大,如今年產白銀應已穩定在百萬兩以上。」
朱棣眼皮猛地跳了一下,夏原吉瞳孔都縮了,滿臉震驚。
一年百萬白銀進項,堪比數省賦稅,這等財源,簡直是座銀山啊!
本官天天在戶部一文錢掰成兩半花。
你倒好,一轉頭在日本挖了個一年百萬兩的銀窩?
若非顧及御前儀態,夏原吉現在恨不得抓著林川的袖子問一句:還有沒有?這種礦還有沒有?戶部太需要了!
太子朱高熾面色微沉,忽然說道:「太傅之意,那座銀礦已經開採數年,而如今一年便可產銀百萬兩,如此算來……數年所得,只怕早已不止三百萬兩,這些銀子如今都在何處?」
話一出口,剛才還因為發現一座巨大銀礦而有些興奮的文武百官,頓時都安靜下來,氣氛變得微妙。
一個臣子,私下控制一座海外銀礦,每年進項百萬兩,數年間囤積數百萬兩白銀。
這事換到任何一個稍微疑心重些的皇帝身上,都夠喝一壺。
林川瞥了一眼面色凝重的太子。
喲!小胖子監國久了,權謀心思也練出來了,學會抓把柄扣帽子了。
林川不慌不忙,從容解釋:「太子殿下多慮了,此礦從來就不是臣的私產。」
「唐達當年求得勘合之時,臣便與他定下約法,日本石見銀礦雖由商賈經營開採,但其能立足海外,靠的是大明的國威,也是朝廷頒發的勘合。」
「故而礦場一旦形成規模,所有礦脈產業,最終都歸朝廷所有,唐達只是代為經營。」
這句話一出,朱棣眉間的那一點疑色頓時淡了不少。
林川繼續說道:「至於所得白銀,唐達可取其中一成,用作礦場開支、工錢、船費以及自身酬勞,剩餘九成盡數封存,不得擅動,將來交由戶部歸公備用。」
夏原吉聽到這裡,眼睛都亮了。
九成?
一年百萬兩,九成就是九十萬兩,這還是如今的數目。
數年加起來……他忽然覺得三百萬兩這個數字開始變得無比順眼。
朱高熾也立刻問:「封存在何處?」
「戶部若要查隨時可查,數年以來除卻礦場擴建、運輸等必要支出,余銀一概沒有動用。」
林川抬頭看向朱棣:「陛下,如今庫中封存白銀恰有三百萬兩左右,臣今日願將其全部交由朝廷,用於朝廷南征。」
朱棣聞言龍顏大悅,臉上毫不掩飾的欣賞。
果然,林川從來無心私蓄一心為公,深謀遠慮未雨綢繆,早早為朝廷埋下後手儲備財源,絕非私心自用之輩。
這小子幾年前就已經把那座海外銀山悄悄納入了朝廷體系。
只是沒急著上報,也沒急著把銀子拿出來花,先讓它自己長大。
等礦脈成熟產量穩定,真正需要用錢的時候……直接拿出三百萬兩。
朱棣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這小子辦事,怎麼總像松鼠藏糧?
平日看不出動靜,真到了冬天,一刨地。
嚯,全是糧!
朱棣一掌按在御案上:「好一個未雨綢繆!林卿此舉,為朝廷解了一樁大難!」
武將一側頓時喜形於色,朱高煦差點笑出聲。
夏原吉剛才不是說沒錢麼?
現在錢從天上掉下來了!
他當即看向夏原吉:「夏尚書,如今軍費可還缺?」
夏原吉嘴角一抽。
他很想說缺,畢竟戶部尚書什麼時候會嫌錢多?
但三百萬兩都砸到臉上了,再說打不了,多少有些不識趣。
夏老摳只能拱手道:「若銀兩足數到帳,再由戶部統籌地方糧草,此戰錢糧......可勉力籌備。」
朱高煦聽得直翻白眼。
三百萬兩都給你了,嘴裡還是「勉力」,這戶部尚書的嘴,怕是拿鐵鑄的。
眼見氛圍良好,林川順勢舉薦:「陛下,唐達雖出身商賈,卻心系朝廷忠心為國,此人擅長籌糧理財調度物資,此次南征軍費糧草繁雜,臣請陛下賜其皇商身份,令其協助戶部與軍中轉運使,隨軍統籌部分糧草藥材等物資。」
「也可借萬達商會遍布各地的商路,就近採買,如此一來,可以減輕朝廷轉運壓力。」
夏原吉聽了這話,倒沒有反對,反而若有所思。
商隊有商隊的好處,官府運糧層層調令,地方徵集,府縣交接,民夫押運,慢得很。
商人這些傢伙聞著銀子的味道,比朝廷驛馬都快。
只要規矩立好,再派人監察,確實能省下不少力氣。
朱棣毫不猶豫:「准!」
「唐達既有此能,又為朝廷經營銀礦多年,便賜皇商之名,南征期間協助戶部籌措軍需,若有功戰後另賞。」
說到這裡,朱棣又冷哼一聲:「我大明用人不問出身,只問有無本事,能為國效力者,商賈又如何?總勝過尸位素餐之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