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5章 安南之變

2026-09-08 21:18:13 作者: 東方笑笑生
  陳天平面露苦澀,拱手回話:

  「在下乃是陳藝宗之子、前安南國王陳日煚幼弟,當年胡氏大清洗屠戮宗室,在下得族中舊臣相助,僥倖逃出都城,遁入深山密林,輾轉流亡哀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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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哀牢,也就是後世的寮國。

  陳天平繼續道:「哀牢擔心引火燒身不願公然與胡氏交惡,因感念陳氏舊恩暗中庇護在下,派人引路護送。」

  「在下自哀牢出發,經雲南山道入大明地界,過貴州、渡湖廣、順長江一路抵達京師。」

  說著,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破爛不堪的衣衫,苦笑了一聲。

  「路途數千里,既要躲避胡氏派出的耳目,也要防山賊盜匪,帶在身上的財物早已耗盡,王室舊物、印信、族譜,也都在逃亡途中遺失,到了後來能活著抵達京師,已是僥天之幸。」

  眾人聽到這裡,再看他赤足襤褸的模樣,先前那份荒誕感倒是淡了不少。

  若真是一路從安南逃到大明,混成這副模樣反倒合理。

  擔心林川不信將自己驅逐,陳天平忙解釋道:「雖無實物憑據,但安南如今尚有使臣留在京師,在下昔年身為王室子弟,曾多次出入宮廷,安南朝中舊臣認得在下者不在少數。」

  「只需朝廷傳召如今留京的安南使臣,當面辨認,是真是假一問便知!」

  這句話倒是實在,人可以說謊,身份可以假冒。

  但若真把安南使臣叫來,雙方當面對質,便很難繼續裝下去。

  更何況這種涉及藩國王統的大事,大明有的是辦法繼續核查。

  根本無需林川此刻替他做最終判斷。

  想到這裡,林川輕輕頷首:「既如此,此事本公知道了,安南國主更迭牽涉朝廷冊封,又關乎藩國宗統,並非你我幾句話便能定論。」

  「你的身份是真是假,胡氏是否欺瞞朝廷,皆需查證,本公會即刻將此事上奏聖上,如何處置自有朝廷定奪。」

  陳天平聽罷,眼眶一熱。




  希望有人願意把他的事情送到大明天子面前。

  只要大明皇帝知道此事,開始調查,那麼胡氏精心編織的謊言,便有可能被徹底揭開。

  陳天平俯身重重叩首:「在下叩謝國公!國公大恩,在下沒齒難忘!」

  林川沒有回應這份感激,轉頭看向王元,吩咐道:「你將他送往會同館單獨安置,衣食起居不得怠慢。」

  「不過在朝廷查清其身份之前,不得讓他隨意走動,尤其不可私下接觸安南使臣,更不可將今日之事泄露出去。」

  王元聞言,頓時明白其中分量。

  這哪裡還是一個乞丐攔路告狀,若此人身份屬實,牽動的便是一個藩國的王統,甚至可能牽涉兩國朝局。

  稍有不慎,消息提前傳回安南,胡氏未必不會立刻有所動作。

  他當即收斂了先前的輕視之色,鄭重拱手:「卑職遵令!」

  ......

  牛首山歸來之後,林川連國公府都沒多待。

  簡單安頓好家眷,換過朝服便徑直入宮求見朱棣。

  事關藩國王統,又牽扯大明冊封,這種事情顯然不是第二天上朝時隨口提一句便能解決的。

  胡氏篡位,尚且算是安南自己的家事。

  可胡氏明知陳氏尚有血脈,卻故意偽造陳氏絕嗣的假象,騙取大明冊封,那便不是家事了,是在把大明皇帝當傻子哄。

  而朱棣這個人什麼都能忍一點,唯獨面子上的事情很難忍,尤其是天子威嚴。

  林川甚至不用猜,都知道老朱聽完之後臉色會有多難看。

  果不其然。

  宮中暖閣,朱棣原本正低頭翻閱奏疏,待林川將牛首山偶遇陳天平,再到對方自陳身世、揭破胡氏欺瞞之事,從頭到尾說完。

  朱棣手裡的奏章已經緩緩放下,臉色很快沉了下去,本就凌厲的眸子裡,也漸漸浮出一層寒意。

  「你的意思是,胡漢蒼當年所奏陳氏絕嗣,是假的?」


  林川拱手:「臣暫時不敢斷言,不過陳天平所言前後有據,又稱京中安南使臣認得其人,是真是假只需召來一問,便可知曉。」

  朱棣眯起眼,已然動了怒火。

  藩屬國內權臣篡位,陳氏王族被殺,險些滅族,這些也就罷了。

  居然還欺瞞冊封,騙到自己頭上了!

  天朝冊封本就是大明維繫藩屬秩序最重要的一環。

  今日你安南可以偽造王統,明日其他藩國是不是也可以有樣學樣?

  隨便殺了國君,再編一份奏表,說一句「宗嗣斷絕,臣民推戴」,大明便給你蓋個印?

  那天朝冊封豈不是成了街邊給人寫婚書的攤子,只要交錢就蓋章?

  朱棣越想越生氣。

  「來人,傳朕口諭,即刻召安南貢使入宮,再遣錦衣衛往會同館,將那陳天平帶來。」

  「奴婢遵旨。」內侍快步退去。

  林川默默站在一旁,心裡已經替安南使團點了根蠟。

  ……

  彼時,安南使團正駐留京師會同館。

  朝貢禮物已經交割大半,只等禮部完成最後幾道手續,再領了天朝賞賜,便可以啟程回國。

  使團上下心情原本都不錯,尤其正使阮彥溥,這趟差事雖說舟車勞頓,可只要平平安安回到升龍,便算功勞一件。

  當宮中內侍突然來到會同館,宣稱皇帝召見時,阮彥溥足足愣了好幾息。

  「陛下……召見下臣?」

  內侍瞥他一眼:「正是,阮使臣,莫要耽擱。」

  阮彥溥立時受寵若驚,又驚又疑。

  他混跡藩屬使團多年,深諳大明朝堂規矩。

  天朝上國帝王,威儀九重日理萬機,尋常藩國使臣,一年到頭唯有正旦大朝會,能遠遠立於殿外,隨眾跪拜山呼萬歲,連天子面容都看不清,更別說當面對話單獨召見。

  絕大多數域外貢使,一輩子都無緣面聖,所有對接事宜,都由大明禮部官員接手承辦。

  大明皇帝親自召見藩臣,是極少有的特例。

  阮彥溥欣喜之餘不敢有半分怠慢,連忙取出鴻臚寺教習的朝見禮儀,臨場溫習,反覆演練跪拜叩首、起身、稱頌的全套流程,生怕面聖時失禮獲罪。

  安南隨員在旁看得都緊張起來。

  阮彥溥深吸一口氣,給自己打氣:穩住,不能慌!

  天朝皇帝也是人,總不能一見面就砍人。

  然後宮中第二撥內侍來了。

  「阮使臣,陛下正在等候,速速入宮!」

  阮彥溥:「……」

  剛剛才壓下去的心跳,頓時又快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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