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師。
一輛青帷馬車緩緩駛入應國公府所在街巷。
萬達商會會長唐達，今日登門拜訪應國公。
守門甲士遠遠望見車上標記，立即上前迎接。
數年前的唐達，不過是京師二流中層商人，商會體量平平不溫不火，在京城商圈毫無話語權。
商場之中，講究的是實力與背景，沒有足夠的資本，沒有足夠的人脈，便只能在夾縫中求存。
唐達也曾經以為，自己這一輩子，大概便是守著幾間鋪子，賺些銀錢，養活一家老小，然後在商海浮沉幾十年，最後安穩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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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六年前他奉林川之命遠赴日本，掌控石見銀山開採事宜，便一路扶搖直上飛速崛起。
短短數年間，萬達商會如同脫韁駿馬一路狂奔，從京城不起眼的商號，到如今掌控大明南北商貿的大型商會。
錢莊遍布各州府，礦業掌控海外資源，織造產業覆蓋江南，海運貿易連接東西。
整個大明商界，都不得不承認一個事實。
萬達商會，已經成為天下第一等的商賈勢力。
廳堂之內，林川端坐主位。
唐達站在下方，腰背微微彎曲，不敢有半點逾越。
「石見銀山，近年如何？」林川端起茶盞，輕聲問道。
唐達立即拱手：「回公爺，石見銀山如今已經徹底穩定。」
「早些年，我萬達商會初到當地根基薄弱，只能暗中小規模開採，畢竟異國之地，地方勢力盤根錯節，若貿然顯露實力，恐怕會引來覬覦。」
「這些年，按照公爺當初吩咐，我商會逐步打通各方關係，結交地方勢力，同時建立護衛力量，終於站穩腳跟。」
「如今開採規模逐年擴大，每年穩定收益，大約可達一百五十萬兩白銀。」
說到這裡，唐達眼底難掩一絲激動。
一百五十萬兩，放眼天下，多少商人一生奮鬥，也未必見過如此巨額財富。
林川卻毫不動心，微微頷首：「不錯，這些銀兩，繼續存入萬達錢莊，統一調度，不得私自挪用。」
唐達連忙應聲：「草民明白。」
他絲毫不敢有異議。
因為很清楚應國公看重的，從來不是這一年一百五十萬兩銀子。
如果只是為了賺錢，當初根本不需要花費如此多心思。
這些年，唐達按照林川規劃，在大明各地建立萬達錢莊，發行匯票，吸納存銀，進行借貸周轉，一點點搭建出了大明最早的民間金融體系雛形。
當然，這件事情並非沒有阻力。
大明立國之初，太祖皇帝朱元璋便定下規矩，嚴禁公侯勛貴以及四品以上官員經商牟利，與民爭利。
其目的很簡單，防止權貴憑藉手中權勢壟斷市場，壓榨百姓。
想法很好，但現實往往比律令複雜。
畢竟，人活在世，誰又能真正面對白花花的銀子無動於衷？
朝廷禁令可以限制明面上的行為，卻難以約束人心。
於是漸漸地，朝中勛貴、宗室王公、高階文官，都開始通過各種方式暗中涉足商事。
京城中的綢緞鋪、糧鋪、鹽鋪、典當行，看似屬於普通商人，背後卻往往站著某些權貴暗中控股。
權力與財富混合，早已成為朝堂之外的一種潛規則。
畢竟，逐利是人之本性，就連永樂帝朱棣推動下西洋，也不僅僅是為了宣揚國威，遠洋貿易帶來的財富，尤其是奇珍異寶，也同樣往內帑塞，剩下的才充盈國庫補貼朝廷開銷。
所以，林川對此看得十分清楚。
他並不排斥財富。
準確來說，沒有人真正排斥財富。
誰不希望自己手握萬貫家財，讓子孫後代衣食無憂？
如果有人說自己不喜歡銀子，那大概率只是因為銀子還不夠多。
但林川與普通權貴不同。
他沒有把萬達商會當成自己的私人錢袋。
這些年來，石見銀山收益巨大，卻沒有一兩銀子進入應國公府私庫。
並非林川不想富貴，只是他眼光更遠、布局更大。
萬達商會從不是他的斂財工具，而是他布在民間、關乎大明未來數十年變革的關鍵棋子。
唐達稍稍停頓，隨後說道：「公爺，此番草民前來，還有一事相求，朝廷重啟下西洋遠航，如今民間商上一輪遠洋集采，承蒙公爺提攜，我萬達商會負責大宗絲綢供貨，因此獲益頗豐。」
「此次遠航開啟，草民斗膽，希望公爺能夠再次賜予萬達商會集采資格，讓我等繼續承擔西洋貿易供貨。」
林川淡淡說道：「資格可以給，不過這幾年你商會擴張太快，本宮需要先看看，你是否真的有能力撐起朝廷遠洋貿易的臉面。」
唐達聞言，精神一振：「公爺放心！這些年來，依照公爺當初指點，我商會已經在江南建立十座新式紡織工坊。」
「織機齊備，工匠充足，產量與質量皆非尋常織坊可比，若朝廷需要，我萬達商會定不會誤事。」
林川站起身：「既然如此，帶本官去看看。」
唐達愣了一下，原本準備了一肚子介紹，甚至想著如何向林川說明工坊規模，產能優勢。
結果林川一句話，直接要親眼去看，這讓唐達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這實在超出了唐達預料。
不過很快，他便回過神來。
「是！公爺請。」
……
江寧縣，長江沿岸。
十座大型紡織工坊依江而建，青磚黑瓦，屋舍連綿。
遠遠望去，如同一座小型城鎮。
這裡，便是萬達商會近年來投入巨大資源打造的新式紡織產業區。
水路便利，原料運輸方便，成品外運快捷。
林川進入工坊的一瞬間，耳邊便傳來密集的機杼聲，轟鳴聲此起彼伏。
數百台織機整齊排列，工匠分工明確，有人操控織機，有人檢查絲線，整個工坊如同一台巨大機器。
唐達跟隨在旁，低聲介紹：「公爺，此處主工坊共有織機三百台，尋常織機需要兩人協作，一人織挽，一人絡絲牽經。」
「如今工坊共有正式工匠六百五十人，另有數十人負責巡檢、維修、備料，只要原料供應不斷，工坊便可持續生產。」
他說到這裡，忍不住露出幾分自豪：「放眼整個大明，如此規模的紡織工坊，僅此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