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強忍著笑意,趕緊抱拳正色回道:
「回陛下,沙哈魯與哈利勒已經交戰多日,兩邊各有勝負,眼下仍處僵局,一時之間誰也奈何不了誰。」
「據探報,兩方如今都在四處籠絡各地勢力補充兵馬,想辦法尋找援軍積蓄實力,意圖一舉壓垮對手!」
「據探報,兩方如今都在四處籠絡各地勢力,想辦法尋找援軍、補充兵馬,只等實力足夠,便準備一舉將對方壓下去。」
話音剛落,朱高煦的眼神瞬間亮了。
他一步跨出,盔甲葉片碰撞作響,聲如洪鐘地請戰:「父皇!天賜良機啊!趁著這幫西域蠻子內亂不休國力空虛,我軍即刻拔營,揮師西進!」
「兒臣願領三萬精騎為先鋒,殺到撒馬爾罕城下,給他們來個一鍋端,徹底把那什麼帖木兒汗國納入我大明版圖!」
朱高煦此刻滿腦子都是建功立業。
在他看來,敵人內亂,那不就是掉在地上的肥肉?
不咬一口簡直對不起自己手裡的刀!
然而,朱棣卻沒有絲毫興奮之色,反而斜著眼睛,用一種看智障的眼神瞥了朱高煦一眼,滿臉都寫著嫌棄。
「你這腦子,若只拿來衝鋒陷陣,倒也夠用。」
朱棣恨鐵不成鋼地指了指朱高煦的腦門:「這思慮謀劃,你是全然不足,腦子裡裝的都是馬料嗎?」
朱高煦被罵得一愣,委屈地梗著脖子:「兒臣說錯了嗎?趁他病要他命啊!」
「蠢材!」朱棣冷哼一聲,教訓道:「人家叔侄爭權那是自家內戰,打得再凶也是肉爛在鍋里,尚且留有餘地。」
「我大明若是此刻大軍壓境,那便是外族入侵!」
「你信不信,只要我大明龍旗一過邊境線,無需片刻,那叔侄二人必然放下一切私仇,立刻罷兵言和一致對外?」
「屆時,我們要面對的就是整個西域同仇敵愾的誓死抵抗!與其我軍西進攻堅,徒增將士死傷,不如就在這城頭上看風景,任由他們自相殘殺!」
朱高煦一怔:「那咱們就一旁看著?」
朱棣道:「看著也比出兵強,他們打得越凶,國力耗得就越空,死的人越多人心就散得越快,等他們把自己折騰得奄奄一息,日後對我大明,便再無半點威脅,懂了嗎?」
「兒臣明白了。」一番訓斥讓朱高煦訕訕退下。
但他嘴上這樣說,心裡還是覺得惋惜,多好的砍人機會啊!
林川瞥了朱高煦一眼,心中暗嘆:這位漢王殿下衝鋒陷陣的武力值堪稱頂級,但這政治眼光,基本等於負數。
他玩戰略遊戲估計只會按F2A,全選所有部隊,然後A過去。
連養敵自亂,坐收漁利這麼簡單的道理都看不懂,難怪後來造反能把自己作成瓦罐燜雞。
隨後十餘日,大軍始終留在伊麗休整。
傷卒漸漸恢復,戰馬重新養足膘力,各營糧草也重新清點齊備,連續征戰留下的疲憊一掃而空,軍中士氣重新穩定下來。
期間,帖木兒汗國的使者前來求見大明皇帝。
最先前來的是從撒馬爾罕趕來的使者,正是那位新自立的蘇丹哈利勒所遣。
覲見之時,那位使者一改往日帖木兒帝國使臣鼻孔朝天的傲慢,進門便是一個五體投地的大禮。
其言辭之謙卑,禮數之周全,簡直把大明皇帝捧到了天上,哪裡還看得出幾個月前兩國交戰恨不得將對方狗腦子打壞的模樣?
使者此行目的也很明確,請大明出兵,幫哈利勒擊敗那個咄咄逼人的四叔沙哈魯,助其坐穩蘇丹之位。
朱棣看著下面磕頭如搗蒜的使者,心裡真是哭笑不得。
數月之前,雙方還是沙場上的死敵,帖木兒擁兵數十萬,叫囂著要踏平大明。
如今倒好,帖木兒剛死沒多久,他你孫子為了對付自己親叔叔,轉眼就把昔日仇怨扔到了一邊,低三下四地跑來求大明出兵幫忙。
什麼世仇,什麼顏面,在王位面前,都得靠邊站。
說到底,天下間真正好用的道理從來沒那麼複雜。
拳頭夠硬,自然有人主動來跟你講禮數。
朱棣還想著怎麼回復對方,林川在旁悄悄提議,咱們先不著急回復,或許沙哈魯也會派人來。
於是朱棣先打發了哈利勒的使者。
果不出眾人所料,僅僅過了三日,沙哈魯的使者風塵僕僕地抵達了哈密。
而且相比哈利勒的使者,這一撥人明顯更會說話,嘴皮子功夫堪稱西域一絕。
這使者剛一覲見,便開啟了瘋狂的吹捧模式:「偉大睿智的大明皇帝陛下!我主沙哈魯殿下常言,陛下乃是東方最耀眼的太陽,天命所歸之主!」
「更為巧合的是,大皇帝陛下乃第四子,英明神武,掃平群雄,是為了拯救大明於危難。」
「我主亦是排行第四,雄才大略,同樣是天命眷顧之人,是為了拯救汗國於傾覆。」
「既然兩位都是第四子,又都是舉世難得的明主,那自然有著旁人無法相比的緣分,理應惺惺相惜,相互扶持啊!」
帳中幾名將領聽得神色古怪。
林川更是險些當場破功。
這馬屁拍得……角度刁鑽得讓人根本無法反駁。
使者一邊猛拍馬屁,一邊拍著胸脯許下重諾:「只要大明願意扶持我主,日後沙哈魯殿下執掌汗國,必世代臣服大明!年年納貢,歲歲來朝,永生永世為大明之藩屬!」
叔侄兩個在西邊戰場上殺得紅了眼,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但派來的使者在大明面前卻爭相低頭示好,一個比一個客氣,搶著開條件。
這一幕怎麼看都有些荒誕。
朱棣冷眼看著眼前這滑稽的一幕,心中早已有了定計。
他緩緩站起身,負手而立,臉上突然浮現出一抹悲天憫人的神色,故作感慨地長嘆了一聲:
「唉!叔侄至親本是血脈相連,何苦要兵戈相向自相殘殺呢?天下之痛,莫過於骨肉相殘,這等慘狀,朕實在是不忍心看下去啊!」
說到這裡,朱棣大義凜然地一揮手:「沒有人比朕更懂得處理叔侄關係,這樣,朕親自修書一封代為調停!好好勸勸你主叔侄二人和睦相處,莫再彼此攻伐,傷了親族之情。」
眾人:「……」
林川眼角微微抽了一下,死死地掐住自己的大腿,差點當場繃不住笑出豬叫。
救命啊!這誰頂得住啊!
兄弟同心,骨肉相親,不要叔侄相殘。
這些話從誰嘴裡說出來都行,偏偏從朱棣嘴裡說出來。
放眼整個天下,大概再也找不出第二個人,比眼前這位永樂大帝更懂叔叔與侄子之間究竟該如何「和睦相處」。
自己靖難起兵,把侄子的皇位都給端了,如今跑來勸西域的叔侄千萬不要為權位傷了親情。
怎麼說呢,不僅有道理,甚至還有豐富的親身經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