帖木兒死了?
朱能、張玉等一眾身經百戰的悍將,個個瞪大了眼睛,面面相覷。
那位縱橫西域,屠城無數、擁兵數十萬,甚至敢對大明叫囂的一代無敵梟雄帖木兒,就這麼直挺挺死了?
並未死在金戈鐵馬的沙場對決中,甚至都沒在河谷伏擊里被炸死,最後卻倒在一場疾病上。
林川倒沒覺得多意外。
古代就是這樣,什麼名將,縱橫天下的一代梟雄,哪怕是千古一帝,該死還得死。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大概算是眾生平等最樸實的一種體現。
人力可敵千軍,有時候還真敵不過小小病菌。
「瘧疾?一代梟雄,竟殞命於此等微疾,當真是天意弄人啊!」朱棣撫著長須,搖頭嘆息。
朱能也是嘆息道:「俺還想著來日方長,定要與那老賊在馬上較量一番,他娘的,居然病死了?」
諸將交頭接耳,都感覺帖木兒死的太快了,沒能繼續給自己刷經驗而感到沮喪。
就在眾人議論之時,張玉忽然皺起眉頭,像是想到了什麼,轉頭看向林川,捋著鬍鬚,神情越來越古怪。
「我記得去歲在武英殿,應國公曾言帖木兒命數將盡,活不過一年。」
剛才還在喧鬧的營帳,瞬間像被人施了靜音法術。
眾人默默算了一下時間。
從去年林川說這話到現在,約莫十個月,還真沒有一年,然後帖木兒就死了。
唰!
所有人同時轉過頭,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林川的身上。
如果說剛才聽到帖木兒的死訊是震驚,那麼現在,這些百戰宿將看林川的眼神,已經不對勁了。
因為他們忽然想到,類似的事情好像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當年靖難之時,正是這位應國公,屢次三番提前預判建文朝廷的動向、推演戰局走勢,次次精準,無一落空!
仿佛南軍的每一步棋,都是按照他寫的劇本在走,堪稱神機妙算。
如果說,料定大明內部的戰局,還能用兵法如神、洞悉人心來解釋。
那麼現在呢?
遠隔萬里之遙,連對方的面都沒見過,直接跨越千山萬水,精準預判一個異族梟雄的生死大限?!連活不過一年都卡得死死的!
這他娘的還是人嗎?!
這般本事,已然近乎天人!這是算盡了天機啊!
一時間,滿帳文武望著林川的目光,都透著一種極為詭異的敬畏,甚至透著一絲頭皮發麻的恐懼。
仿佛坐在他們面前的已經不是大明應國公,而是什麼下凡歷劫的得道高人。
林川:「……」
壞了,又不小心人前顯聖裝逼了。
當時自己說那句話,只不過是知道原本歷史上帖木兒的死期,來安撫大家不要倉促迎戰,讓朝廷有時間做出準備充足。
誰能想到隨著歷史改變,帖木兒雖然沒有病死在東征途中,卻還是沒逃過這個時間點,甚至連死法都差不多。
這下好了,落到別人眼裡,味道完全變了。
在這個時代,掌握了劇本,你就是唯一的神。
林川頭皮微微發麻。
再這麼發展下去,自己哪天是不是得擺張桌子,前面掛麵旗:鐵口直斷,童叟無欺。
若是再養只鳥,擺幾個銅錢,業務就齊全了。
「穩住,必須穩住,人前顯聖的最高境界,就是面無表情。」
林川感受著周圍那些崇拜目光,微微垂下眼帘,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淡泊名利的高深微笑。
既不承認,也不否認。
就在這股敬若神明的氣氛烘托到頂點時,朱能已經忍不住了。
這位成國公平日打仗悍勇,性格又直,此時見「神仙」就在眼前,哪裡還顧得上什麼面子。
他往前湊了湊,臉上罕見地帶著幾分誠懇,低聲道:「林大仙啊,您既然如此善於推演天機,連萬里之外的死鬼都能算得准……可否私下幫俺老朱也算上一卦?看看俺日後的運勢吉凶如何?」
林川聞言,原本保持著高人風範的表情微微一滯。
他抬起頭,深深地看了一眼眼前這個體魄強健,滿臉胡茬的靖難名將。
按照原本的歷史軌跡,朱能在永樂四年掛帥出征安南時,在半路上突發重病,年僅三十六歲便猝然而逝,可以說是英年早逝的典型。
如今,因為林川這個蝴蝶翅膀的扇動,靖難之役提前了兩年結束,很多事情的時序都發生了微調。
如果按照現在的進度推算,距離朱能命中注定的那場南征之死,大概只剩下不到兩年的時間了。
想到這裡,林川看著眼前活蹦亂跳的朱能,心中不禁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隨後,他輕輕嘆了口氣:「唉……」
朱能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整個人都僵住了。
若說林川方才直接來一句「大凶」,他或許都不會這麼緊張。
偏偏什麼都沒說,只是看了自己一眼,然後嘆氣,這個殺傷力就完全不同了。
患者最怕的不是醫生開一堆昂貴的藥,而是醫生看著你的體檢報告,一言不發,然後搖頭嘆氣。
但凡大夫開始搖頭嘆氣,多半意味著你要全村吃席了。
這屬於滿級暴擊,真實傷害,無視護甲。
古人雖然不懂後世醫學的梗,但在這一刻,人類對未知的恐懼和對死亡的直覺是完全相通的。
朱能身為當事人,只覺得後脊梁骨唰地一下躥起一股寒意,直衝天靈蓋。
剛才還熱血沸騰的身體,此刻就像是被潑了一盆冰水,連腿肚子都忍不住顫抖了一下。
剎那間,他連自己的墳地該選哪裡都想好了。
「怎……怎麼了?」
朱能結結巴巴地開口,聲音都劈叉了,一把抓住林川的袖子:「應國公!林大爺!您別嚇俺啊!可是有什麼大凶之兆?俺是不是要折在哪個蠻子手裡了?」
林川看著朱能這副快要嚇哭的表情,心裡有些好笑,但也知道不能玩脫了。
他輕輕拍了拍朱能的手背,搖了搖頭道:「成國公多慮了,非是刀兵之禍,你日後只需切記一點,好生保重身體,切莫貪涼飲冷,其餘的天機,無需多問。」
朱能聽得雲裡霧裡,但那句「保重身體」卻如同警鐘一般刻在了腦子裡,連忙如小雞啄米般瘋狂點頭:「是是是,俺記下了,俺以後天天用熱水泡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