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曆五月三十。
隨著西路軍在范村與遼軍展開激戰,遼將蕭干全線突擊范村,前軍統制王淵迎擊敵人卻中槍,幾乎墜馬
辛興宗得知,第一時間遣中軍部將楊可弼救援,自己則親自走出軍門,手持大將的節鉞陣前督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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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然,辛興宗不是蕭乾的對手,西路軍前軍潰散。
不得已後撤。
然而。
辛興宗沒有种師中的好運,沒有老鬼這種強硬的外援策應,只得火速撤離,狼狽的逃往雄州方向。
同樣處於范村內的林沖,早已收到撤走的軍令。
此時正火速撤離,隊伍中的人數在四百左右。
他們是各州府的騎兵,原本只是充當商隊民夫的騎兵,得了戰馬後,一個個興奮的嗷嗷叫。
一人三馬或四馬,攜帶的輜重物資分攤在馬匹上,撤退速度十分迅速,將西路軍遠遠甩在後面。
連續奔走一日,人困馬乏,林沖只得下令隊伍原地休息,並喊人叫來嚮導,對其詢問起來。
「這是何處?」
那嚮導是這帶的行商,收了重金,沒想到是刀口舔血,但收人錢財,替人消災的規則還是懂的。
當下對著喝水的林沖道:
「我們已經到了雄州地界,那邊的河就是滹沱河。」
林沖往那邊看去,一條河蜿蜒盤旋的河流映入眼帘,沿河有潰散的宋軍,好似逃難的流民一般,也不知是何處的潰兵,此時天空也黑沉沉的,似要下起傾盆大雨,空氣中有著淡淡血腥味。
「總算抵達雄州地界。」
林沖稍微鬆一口氣,和老鬼約定的地點就是雄州,此時抵達雄州,再行進半天便可抵達約定地點。
這一路過來遇見幾波遼軍騎兵,對方見他們成建制,也都選擇觀望,似乎沒有衝擊的意思。
就在這時。
有宋軍五十來騎馳騁而來,在百步開外停下來,忽然隊伍中有兩人打馬上前,很快來到二十步外。
韓世忠?
林沖明顯一怔,江南平叛時他對這個韓世忠記憶猶新,恩相對其推崇至極,甚至拋出橄欖枝招納,只是不知是什麼原因,最後韓世忠沒有來東平府。
如今,再見韓世忠,對方正在逃亡雄州的路上,身邊只有五十來騎,似乎看上去是有點事。
當即林沖走過去,抬手一壓,示意眾人收起武器。
「韓將軍,別來無恙!」
韓世忠跳下馬,滿臉血污,顯然是一路殺起過來的。
他認出了林沖,心中暗鬆一口氣,畢竟現在他有求於人。
起初,他只是聽說東平府有商隊,此時得見這哪是商隊,分明就是一支軍隊,裝備精良的騎兵。
「林指揮!」韓世忠拱手道:「別來無恙,可方便……」
他話沒有點名,但意思不言而喻。
借兵!
林沖眉頭一挑,沒有一口答應,畢竟事關將士的生命,馬虎不得,但考慮到韓世忠和恩相的關係。
他只得半轉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韓將軍,這邊請。」
韓世忠聽到這話,回頭對著牽馬的同伴點頭示意,然後跟著林沖走進隊伍,並且打量這支騎兵。
越看越滿意,恨不得是自己的。
林沖邊走邊對著衛兵吩咐道:「準備點乾糧和水,送給韓將軍的隊伍,餵馬的豆子也拿一部分。」
那衛兵應了一聲是,轉身離去。
韓世忠卻是急忙道謝:「林指揮,多謝,我老韓是個粗人,漂亮話不會說,也不拐彎抹角,我手下剛剛發現一支兩千人的遼軍追兵,我打算……」
「韓將軍要借兵?」林沖打斷道:「可我們只是商隊而已,不是兵,何況沒有李相公的軍令,我也不敢借兵。」
韓世忠眉頭一揚,見林沖停下,他也跟著停下腳步。
「林指揮,我有把握滅了這支兩千人的追兵,只要你借兵給我。」
林沖猶豫起來。
這是他的性格本色。
因為他不知道韓世忠話的真實性,如果擅自借兵給韓世忠,導致傷亡慘重,他如何向恩相交代?
那份愧疚會伴隨著他一輩子。
但韓世忠的能力有目共睹,敢向自己拍胸脯保證,定是有所底氣,如果換作恩相會怎麼做呢?
林沖學著李行舟思考問題,過了好一會兒後看向韓世忠。
「韓將軍,說一說你的計劃。」
韓世忠眼睛一亮,沒想到抱住試一試的心態真有用,隨即蹲下身,抽出短刃,在泥濘的地上一畫。
「林指揮,你率部分騎兵搶占高岡,列陣其上,保持靜默,觀而不動,等待我的號令形成伏兵之勢。」
他短刃又一指滹沱河。
「同時派人聯絡沿河潰逃的敗兵,列陣擊鼓吶喊,以助聲勢,這些舟船也可以靠岸停泊助威。」
說到這裡,他抬頭看向對面林沖。
「這樣一來,我以五十騎兵為本陣,林指揮你的高岡伏兵為側翼,河邊舟卒為疑兵,形成三面呼應之勢,這支兩千遼人騎兵追擊而來,我直接衝進敵陣,斬將奪旗,這樣我們必勝。」
聽完,林衝心中震驚無比,他總算是明白過來。
恩相為何這般看重韓世忠,這人簡直是軍事方面的奇才。
搶占高岡,形成俯衝之勢,又收攏潰兵的宋軍,虛張聲勢,自己則直衝敵陣,專殺執旗者,癱瘓敵人的指揮,高岡伏兵、中央突擊、河岸疑兵三面配合……
簡直恐怖如斯。
至少他在東平府沒見過這般的奇才。
或許只有恩相能掰手腕。
想到這裡,林沖不再猶豫,如果這樣詳細可行的戰術他都遲疑,那他就真是扶不起的阿斗。
「韓將軍,兵我借給你,我也全權聽你的指揮,不過……」
韓世忠眉頭一皺:「林指揮,有話但說無妨。」
林沖微不可察的邪魅一笑,知道恩相器重韓世忠,有招納之心,自己何不趁機推波助瀾一把?
「韓將軍,我擅自借兵給你,如果將來李相公怪罪……」
韓世忠立刻明白,當即一拍胸脯:「林指揮放心,事後我親自去見李相公,當面將事情說清楚。」
林沖站起身來:「好,有韓將軍這句話我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