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燃燒了一段時間後慢慢平穩下來,炭火的光不再那麼熾烈,變成了穩定而溫暖的橘紅色。
有人開始唱起不成調的歌,唱了幾句就被其他人笑著打斷,旁邊的人又接了一段別的小調,聽起來像是某個地方流傳的採掘歌謠,旋律簡單,反覆重複。
那歌聲不高,在沙海空曠的夜色中飄散開來,被夜風輕輕帶向遠處,混著火星升騰的細微聲響,在沙丘之間低低地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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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堆的暖光還在跳躍,歌聲的尾音尚未完全消散,一道高昂的鳴叫便從遠處驟然劃破沙海上空的寧靜。
那道聲音清亮而悠長,帶著一種金屬質感的穿透力,與前些日子在礦層附近聽到的那聲鳴叫如出一轍,只是這一次更加清晰,距離更近。
陳景天的臉色在聲音響起的瞬間便沉了下來。
他放下手中的湯碗,從火堆邊站起身,目光越過火光投向聲源方向——那片沙丘輪廓在夜色中呈現出模糊的暗色起伏,暫時看不到任何活動的跡象,但聲音的餘韻尚未徹底消失,仍然在空曠的沙海間輕微迴蕩。
營地的笑聲和交談聲在一息之內同時靜止。
趙哥放下手中的烤串,站起身來,左手按上了短斧的柄端,目光鎖定在遠處的黑暗中,低聲道:「是上次那個動靜,比上次近。」
孫姐已經將靈能繩索在掌間盤好了兩圈,另一隻手無聲地按在了腰間的爆裂符上,她站在原地沒有移動,但姿態已經從放鬆轉為待發。
錢文鏡在火堆的另一側迅速將分析儀調至實時監控模式,他低頭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動的數據,壓低聲音快速道:「方向與上次一致,距離大約在三里到四里之間,靈能波動強度比上次略低,但特徵吻合。沒有快速靠近的趨勢,暫時處於靜止狀態。」
幾名隊員也陸續放下手中的食物,有人起身拔出了武器,有人後退到營地邊緣,背靠沙丘形成一道鬆散的防線。
火堆的光芒在夜風中微微搖晃,將每一個人的影子在沙地上拉得又長又深。
遠處的沙丘輪廓依舊安靜地伏在夜色中,那道聲音的來源像是沉入了沙層之中,沒有再發出第二個音節。
沙海重新恢復了夜晚慣有的沉靜。
陳景天在原地站立了片刻,目光一直鎖在聲源方向那片模糊的暗色輪廓上。
他沒有讓隊伍收縮防線,也沒有下令撤營,只是保持著一個適度的警戒姿態,在確認那道聲音沒有新的動靜之後,才微微側過頭,聲音不高但清晰可聞:「保持警戒,守夜人數翻倍。火堆不要滅,注意聽周圍的動靜。」
隊員們低聲應下,各自調整了站位,火堆的火光依舊穩定地燃燒著,將營地的輪廓在夜色中保留得清晰而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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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小時的警戒讓營地的氣氛從最初的緊繃逐漸轉為沉著的等待。
火堆被加了好幾次柴,火光始終保持著穩定的亮度。隊員們輪流值守,輪換休息的人也沒有真正入睡,只是半靠在沙丘上閉目養神,武器放在隨手可及的位置。
夜色在無源之光的籠罩下始終保持著那種深藍而均勻的暗調,沒有真正的黎明。
但按照時間估算,大約已是外界凌晨時分,遠處沙丘的輪廓在黑暗中越發沉靜,只有夜風偶爾貼著沙面滑過,捲起幾縷細沙。
然後,它來了。
沒有任何預兆,一道龐大的陰影忽然從聲源方向的沙丘後方升起,在深藍色的夜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像一塊沉默的巨岩被拋入空中,緩緩展開了一雙極其寬大的翅膀。
那道身影在夜空中盤旋了一周,然後開始朝營地的方向滑翔而來,翅膀展開的幅度幾乎覆蓋了半片視野,在微弱的光線下泛著一層暗沉的光澤。
當它降落在距離營地約兩百步的沙丘頂部時,整個營地都安靜了。
它的體型比想像中更大——體長接近二十米,翼展鋪開時足有六十米之巨,落在沙丘上的身軀如同一座小型山坡,投下的陰影將營地大半籠罩其中。
它的羽毛呈現出深灰與暗藍交織的色調,每一片羽毛的邊緣都泛著細密的金屬光澤,像是被某種礦物浸染過的質感。
它的頭顱扁平而修長,喙部呈鉤狀,邊緣鋒利如刀,一雙眼睛在黑暗中泛著暗金色的光芒,不眨動,也不閃爍,只是安靜地俯視著營地。
它沒有立刻攻擊。
它站在沙丘頂部,低垂著脖頸,暗金色的眼睛緩慢地掃過下方的營地,像是在打量火堆和那些站立在火光邊緣的人影。
它收攏了翅膀,巨大的翼尖輕輕搭在沙面上,整個身軀微微壓低了一些,姿態不像進攻,更像是一種觀望,或者某種程度的評估。
營地里沒有慌亂。
趙哥的手沒有離開短斧柄,但他也沒有做出任何主動攻擊的動作。
孫姐的靈能繩索在指間鬆鬆地盤繞著,保持著隨時可用的狀態,但沒有甩出。
錢文鏡已經退到了火堆側後方,分析儀的屏幕上數據正在快速滾動,他沒有出聲,目光在數值和巨鳥之間來回移動。
陳景天站在火堆前方幾步的位置,微微仰頭看著沙丘頂部那道龐大的身影。
他的右手垂在身側,掌心朝內,赤金色的靈能已經在指尖無聲地凝聚著,但光芒被掩在袖口之內,沒有外泄。
火光在他身後投出一道長長的影子,與沙丘頂部那道巨大的陰影在沙面上短暫地交錯了一下,又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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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片刻,巨鳥竟然口吐人言:「人類,我允許你們再此地開採資源,但不許污染裂隙的環境,否則......」
沙丘之上,巨鳥低沉的話語在沙海的夜風中緩緩擴散開來,帶著一種不屬於人類的共鳴感,像是聲音在空中反覆反射後才落到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