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地中的氣氛在那句話落下的瞬間變得更加凝重,但沒有人做出過激的反應。
巨鳥說完那句話後,沒有停頓,也沒有等待回答。
它收起脖頸,再次張開那雙寬大的翅膀,掀起一股颶風。
那陣風從它的翼尖生出,帶著低沉的嘯音向遠方席捲而去,速度極快,掠過營地前方的沙丘,在沙面上犁出一道平整的深痕。
沙粒被裹挾著拋向高空,形成一道灰色的氣浪,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才緩緩消散。
陳景天的靈能感知捕捉到風中蘊含的細密靈能碎片,每一片都像是被打磨過的鋒刃,在空氣中留下細微的切割感,即使沒有直接接觸到任何人,那股壓迫力也清晰而確切地傳到了所有人的感知之中。
巨鳥沒有再看營地,展開雙翼,身形在夜空中緩緩升高,幾次振翅之後便沒入了深藍色的天際線,化為一個逐漸縮小的黑點,最終消失在高處。
沙丘上只留下一道被颶風吹拂過的痕跡和幾片被掀起的沙粒仍在緩緩沉降。
營地重新安靜下來。
火堆的火光在方才的風中劇烈搖晃了幾下,此刻已經恢復了平穩,橘紅色的光芒繼續照在沙地上,將眾人的影子映回各自的位置。
趙哥收回了按在斧柄上的手,低聲說了一句:「這鳥能溝通。」
孫姐將靈能繩索緩緩收回腰間,沒有多說什麼,但神色明顯比剛才鬆弛了一點。
錢文鏡從分析儀上抬起頭來,記錄了幾筆數據後開口道:「靈能波動特徵與之前的數據吻合,基本可以確認它就是前幾次那聲鳴叫的來源。它的態度目前來看比較明確——只要不污染裂隙,它允許我們開採。」
陳景天站在火堆前方,看著那道被颶風犁出的痕跡在遠處的沙面上逐漸被流動的細沙撫平。
他收回目光,轉身走回火堆邊緣坐下,伸手拿起先前放下的湯碗,碗底還剩一小口已經涼透的湯,他端起來喝完了,然後放下碗,平靜地說:「既然它劃了線,那我們就按線走。保持現在的開採方式,不增加污染性行為。在觸及它的底線之前,應該可以維持一段時間的穩定局面。」
錢文鏡等人連忙稱是。
........
陳景天在沙丘前站立了片刻,確認巨鳥沒有任何進一步的動作或表態之後,便朝營地走了幾步,對著火堆旁的眾人開口:「明天的採掘按原計劃繼續進行,保持現有的規模和方式,不增加新的開採面,不引入額外的靈能設備。」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在幾人臉上掃過,「我打算花幾天時間把這片裂隙完整走一遍,摸清全圖的地形和可能的威脅點。金沙裂隙不是只有礦層和這片沙海,地下的結構和邊緣區域我們了解得還太少。」
趙哥將短斧靠在腳邊的沙地上,抬頭看他:「你一個人去?這片沙海看起來平,底下可不太平。」
「不會太遠,每天都會回營地。」陳景天答道,「遇到無法處理的情況會及時折返,不硬闖。」
孫姐點了一下頭:「那通訊器保持暢通,如果有異常信號或者長時間失聯,我們就按預案行動。」
錢文鏡從分析儀上抬起頭來:「我已經將目前已探明的區域做了地圖標註,等下給你同步一份,至少能避開已知的高風險地段。」
陳景天接過了錢文鏡傳來的地圖數據,簡單過了一遍,確認標註清晰後,朝眾人點了點頭:「那就這麼定。明天的採掘照常,我天亮出發。」
他說完後轉身走回自己的帳篷,帳篷的帘子在夜風中輕輕晃動了一下便恢復了靜止。
其他人也在逐漸平復的夜風裡各自收攏著裝備,火星在炭火的余光中緩緩升騰,隨著風的方向輕輕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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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亮透,沙海中的光線從暗藍過渡到灰白,均勻地鋪滿起伏的沙丘和遠處的天際線。
陳景天背著一隻輕便的靈能背包,腰間掛著通訊器和應急用的符籙袋,沒有帶多餘的裝備,從營地出發時回頭朝值守的趙哥點了點頭,便轉身朝著地圖上尚未標記過的方向邁開了腳步。
沙丘的走勢在離開礦層區域後變得更加起伏,視線所及之處依舊是連綿的金色沙粒和相同的灰白光線,但腳下的地形已經開始出現細微的變化。
陳景天的步伐保持著一種穩定的節奏,每一步踩在沙面上都留下一個淺淺的印記,沙粒在身後緩緩流動,將足跡慢慢抹平。
他沿著一道自然的沙脊線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前方的地形開始收窄,兩側的沙丘逐漸變高,形成一道近乎谷地的窪陷,沙面在這裡呈現出一種比周圍更加細膩的質地,像是被流水長期沖刷過的痕跡。
陳景天在窪陷入口處停下來,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撮沙粒,指尖的觸感柔軟而均勻,沒有明顯的粗糙顆粒——這種質地通常意味著這片區域曾經有過水或者頻繁的空氣流動,而這兩者在沙海中都不算常見。
他沒有急於進入窪陷,而是在入口處站了片刻,目光沿著窪陷兩側的沙丘斜面緩緩移動。
陽光均勻地照耀著每一道起伏的輪廓,在交錯的沙浪間勾勒出深淺不一的邊界線,將每一道沙脊和每一處窪地都清晰地呈現在光線下。
........
一個小時後。
陳景天在沙丘的背風面停下腳步,蹲下身將身形壓低,目光越過沙丘頂端向前望去。
前方的沙地在地勢上微微向開闊處傾斜,無源之光灑落在那片區域,將幾道正在緩慢移動的身影清晰地勾勒出來。
那是三隻形態各異的凶獸。
一隻體型略大,類似沙蜥的形態,伏在沙面上緩慢爬行,暗灰色的鱗甲在光線下泛著細密的微光,尾端拖出一道淺淺的溝痕。
另一隻身形細長,如同一條被壓縮過的蛇形凶獸,在沙面上蜿蜒遊動,留下一道曲折的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