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送葬王
雷克策馬出了鐵錐堡東門,沿著官道往黑石城方向疾馳。
初冬的寒風,吹得他披風獵獵作響。
他若能展開【流火驚鴻】,追上艾希利亞的商隊不需要太久。但一個銀色劍士突然在天上飛,傳到瑪拉夫人耳朵里,該怎麼解釋?
雷克壓下念頭,雙腿一夾馬腹,催馬提速。
馬蹄踏在碎石路上,嘚嘚嘚的聲響傳得很遠。
沒跑出多遠,身後就傳來另一陣馬蹄聲。
雷克回頭看了一眼。
一匹棗紅色的高頭大馬,馬上端坐著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
他別在胸前的金色胸針在午後的陽光下反著光,下巴微微揚起,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埃尼·哈特維希。
雷克收回目光,沒有減速。
這小子要是找茬,他不介意揍他一頓。
又跑出五六里,身後的馬蹄聲忽然變了節奏。
越來越快,越來越近。
埃尼策馬追了上來,與雷克並轡而行。
他偏過頭,自光落在雷克腰側那柄新得的黑劍上。
「雷克隊長,跑這麼快,是怕人搶了你的劍?」
雷克沒有看他:「埃尼少爺,制卡師學院在鐵錐堡的交流結束了嗎?」
埃尼嗤笑一聲,目光仍黏在那柄黑劍上。
「塞巴大人還真偏心。我一個制卡師學徒巔峰,即將參加王都制卡師學院入學考試的人,他贈給我一柄無鞘劍,正常不過。你一個見習制卡師,銀色劍士,他也給你贈劍。」
「真是奇了怪。」
他從腰間抽出那柄無鞘長劍,在陽光下晃了晃。
劍身光潔如鏡,劍柄上纏著褪色的墨綠色絲絛。
「這破玩意兒,」埃尼撇了撇嘴,手指勾住絲絛的結扣,用力一扯,將絲絛整條解了下來,隨手扔在地上。
雷克翻身下馬,彎腰撿了起來。
他用手拍掉絲絛上泥土,綁在黑劍上。
埃尼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嗤笑一聲:「雷克隊長,一個破爛東西,也值得你撿?」
雷克上馬繼續前行。
埃尼將那柄無鞘長劍插回腰間,策馬又靠近了些,幾乎與雷克馬鐙相碰。
「雷克隊長,你那柄黑劍,我用這柄無鞘劍跟你換。怎麼樣?公平交易。」
雷克本來無所謂換不換,這把黑劍比他平時用的要窄,比艾希利亞的細劍要寬點。
但是,埃尼人品和剛才的行為,讓雷克不爽,自然不同意。
「不換。」
「別急著拒絕。」埃尼的語氣緩了下來,眼中卻燃著熾熱的光,「這柄無鞘劍跟隨塞巴大人兩百年,此事【銀象城制卡師學院大事記】有記載。」
他伸出手,五指張開,一道極淡的金色光芒在指尖流轉。
「你一個...護衛,拿著這把無鞘劍很威風的。換給我,你不虧。」
他看了雷克一眼,把「臭打鐵匠」四個字咽了回去。
「不換。」雷克說。
埃尼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擠出更大的笑意:「那我買。你開價。一千銀獅幣?兩千?」
雷克撥轉馬頭,繼續往東騎行。
「不賣。」
埃尼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他勒住馬,盯著雷克的遠去背影,「雷克隊長,給臉不要臉。」
埃尼抬起右手,一道金色光芒射向他腰間那柄黑劍。
雷克只覺腰間一輕。
黑劍,嗖地飛入埃尼手中。
與此同時,埃尼將那柄無鞘長劍從腰間抽出,隨手一甩,扔在雷克馬前的塵土裡。
「你的劍,換你的劍。公平交易。」
他大笑一聲,將黑劍掛在馬鞍旁,雙腿猛夾馬腹,棗紅馬長嘶一聲,朝南方狂奔而去。
雷克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柄無鞘長劍,又看了一眼遠去的埃尼。
「找死!」
他右手探入袖中,抽出變身卡,兩指夾住,靈力一吐。
紫光漫過全身。
骨骼輕響,身形微縮,面容扭曲、重塑。
幾息之後,蓋略特·灰林那張蒼老而精悍的臉浮現出來。
他從包裹里拿出衣服,換了一身灰袍。
想了下,又戴上貓咪面具。
他沒有立即去追,約莫過了三刻鐘。
兩片熾白的火翼從他肩胛處轟然展開。
【流火驚鴻】
火翼一振,他整個人如離弦之箭,朝埃尼消失的方向追去。
埃尼騎著棗紅馬,沿山路往南狂奔。
跑著跑著,他忽然覺得前方山脊上有什麼不對的。
陽光斜照,有什麼東西反了一下光。
他勒住馬。
前方山腰上,一個灰袍人不知何時已經站在那裡。
半截貓咪面具遮住了上半張臉,只露出線條利落的下頜。
「埃尼·哈特維希。」灰袍人開口,「你搶我朋友雷克隊長的劍,還回來,饒你不死。」
埃尼嗤笑一聲:「雷克隊長的朋友?蓋略特·灰林?前幾天看過情報,南境公國【穗影】的情報人員,早就死了。這位閣下,你假扮誰不好,假扮一個死人?」
雷克時右手一揚,一張【流沙陷陣卡】化作黃色流光,沒入埃尼腳下的地面。
埃尼腳下的山路瞬間化作翻湧的流沙,棗紅馬受驚嘶鳴,前蹄騰空。
埃尼猝不及防,整個人從馬背上摔了下來,在流沙中翻滾。
他狼狽地爬起來,渾身泥土,臉色鐵青。
「你找死!」
他雙手結印。
【漫天金針】
無數細如牛毛的金色飛針從他身前炸開,鋪天蓋地,朝雷克罩下。
【陽炎護身咒】
一層薄薄的金色光膜在雷克體表亮起。
金針刺在光膜上,叮叮噹噹,火花四濺。
埃尼大吃一驚,沒有想到:「你是丙火制卡師,至少是學徒吧?」
雷克冷笑:「殺死你,足夠了。」
「何人口氣這麼大,要殺我徒弟?」
聲音從天穹之上落下。
從頭頂、從雲層、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下,像整片天空都在開口說話。
雷克渾身一僵。
像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攥住了全身,從頭頂到腳趾,每一寸肌肉都不聽使喚。
那威壓如山嶽壓頂,如深淵吞人,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這是高階制卡師威壓。
雷克心頭劇震,大意了,這個時候初日卡施展不了,也無法去八荒宮殿了。
一道巨大的虛影從雲層中緩緩降下。
高達百丈,通體流轉著土黃色的光芒。
面容模糊不清,唯有那雙如同山丘般大小的眼睛,從雲層深處居高臨下地凝視著他。
目光所及,空氣凝固,山風止息。
埃尼從流沙中爬出來,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臉上綻開一個得意的笑容。
「師尊!您來了!」
他抬頭看著那道巨大的虛影,語氣恭敬中帶著炫耀。
「這小子假扮南境公國的情報人員,想要搶我的劍。對了,師尊,這柄黑劍是小子要獻給師尊您的。」
虛影的肩上顯現出一位老者,他沒有看埃尼,目光始終鎖在雷克身上。
「區區見習,也敢欺我徒兒。」
他抬起右手,虛影的巨手也隨之抬起。
一根手指,從天穹之上緩緩按下。
那手指未至,雷克腳下的地面已經開始龜裂。
就在那根手指即將觸及雷克頭頂的瞬間。
「住手!」
一道女聲從天邊炸開,清冽如冰刃破空。
土黃色的巨指驟然停住。
雷克額頭滲出冷汗,勉強偏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兩道身影從天空中浮現出來。
前面一人,黑髮如瀑,紫眸如星,面色冷峻。
維羅妮卡。
她身後,跟著一個中年人。
五十出頭,面容英俊,眉宇間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冷酷。
一襲玄黑色長袍,沒有腳踏任何法器,只是負手而立,踏空而行。
每一步落下,腳下都有無形的波紋向四周擴散。
如石子投入深潭。
漣漪所過之處,虛影的土黃色光芒微微搖晃,像燭火遇風,威壓驟然一滯。
「送葬王。」虛影中的老者開口,聲音依舊低沉,卻少了幾分先前的從容。
「豐壤之約的右護法,什麼時候開始欺負見習制卡師了?」
虛影中的老者語氣一改,變得極為鄭重:「他欺我徒弟,我自然要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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