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葬魂天
」收手，要不然進我葬魂天住幾日。」
送葬王的聲音不高，甚至稱得上平淡。
豐壤之約右護法的臉色卻驟然變了。
那根懸在雷克頭頂三尺處的巨指猛地收回。
葬魂天。
外人只知那是送葬王的太域，卻不知其底細。
而他恰好知道。
太域分兩種。
一種是高階制卡師憑大神通臨時開闢的獨立空間，以自身靈力為骨架，以天地靈氣為血肉，在虛空中硬生生撕開一道口子。
這種太域存在時間短則數息，長不超一年，用完即散，如他戊土大神通【萬壑杜鵑】
創造的太域。
另一種，是利用洞天福地碎片煉化出來的永久空間。
所謂洞天福地，是五行二十道的天尊曾經修煉的洞府或秘境或道場。
後世因種種原因破碎，但因天尊修煉過，這些碎片浸染了無上道韻而得以留存於世。
被後人天大機緣尋到、煉化、據為己有。
葬魂天，便是送葬王昔年在南部裂隙中找到的一塊洞天碎片。
那塊碎片的本源，叫幽泉萬魂天。
幽金一道的天尊，【黃泉冥古永寂鎮魂真君】曾經的修行之地。
萬魂歸寂，幽泉永流。
送葬王找到的，只是幽泉萬魂天崩碎後的一塊殘片。
他花了幾百年時間煉化，將其變成了自己的太域。
不過他仍用了「天」字，將這塊殘片命名為葬魂天。
但所有人都知道，此天非彼天。
一個是天尊修煉的洞府，一個是後人撿到殘片煉化的太域。
兩者之間，隔著一個紀元的時間距離。
只是沒人敢當著送葬王的面說破，畢竟，在她的太域裡，她就是神。
右護法不想進去。
進去，他就只能任人宰割。
「送葬王說笑了。」他乾笑一聲，收起法相，「老夫只是教訓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見習，何至於此...」
送葬王負手而立，玄黑色長袍在暮風中微微翻卷。
「辦正事。」
她抬手。
灰白色霧氣從袖中湧出，捲住雷克、維羅妮卡、埃尼、右護法。
天地翻轉。
雷克失去知覺。
等雷克睜開眼，他站在一座懸於雲海之上的石台上。
腳下是整塊被削平的黑色巨岩。
岩面上刻著巨大的圓形陣紋，彩色紋路如同一條流動的銀河，在腳下緩緩旋轉。
溫熱的靈力從陣紋中升騰而起，拂過他的小腿。
七張石椅懸於陣紋之上。
每張石椅都是玉質，溫潤透亮，在暮色中泛著幽光。
玉椅下方有白色的霧氣托舉，椅背高聳，直入蒼穹。
雷克站在其中一張玉椅的右側。
送葬王坐在那張玉椅上，仔細看側臉，男生女相。
伊西絲，雷克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以為送葬王是女的。
他看了一眼左側的維羅妮卡。
她正朝他微微一笑。
一聲輕咳，雷克的目光投向對面。
豐壤之約右護法端坐於另一張玉椅上。
他恢復常人大小，脊背挺直，雙手搭在扶手上。
他身後站著埃尼·哈特維希。埃尼臉色慘白，額角還帶著從流沙中爬出來時留下的泥漬。
其餘五張玉椅空著。
陣紋的光芒開始加速流動，白霧翻湧。
第一道身影從雲海中浮現。
一個戴著面具的人從霧氣中走出來。
淡褐色長袍，袍面上一片沙漠圖案。
面具遮住了整張臉，只露出兩隻眼睛。
那人走得從容，落座時玉椅上的靈光紋路驟然亮了一瞬。
維羅妮卡湊近雷克耳邊：「永夜殘燭會的副會長，名字我不知道。高階制卡師巔峰，己土一道。」
第二道身影緊跟著從霧氣中出現。
一個男人，四十出頭，面容方正，眉宇間帶著軍人特有的冷峻。
銀灰色戰袍，胸口繡著聖杯與長劍交疊的徽記。
他身後跟著一個年輕女子，尖耳。
「聖殿騎士團副團長赫爾曼·施泰因，高階後期，庚金一道。他的副官，精靈族，蘿拉·莫拉萊斯，制卡師學徒巔峰。」
雷克一愣：「精靈族？」
維羅妮卡點點頭，「永歌森林精靈王國，翡翠海上。」
第三道身影從雲海中撞出來。
光頭，魁梧，暗紅色長袍，袖口繡著灰燼與火焰。
落座時玉椅發出一聲沉悶的嗡鳴。
「灰燼使團副團長盧丁斯，高階中期，丁火一道。」
最後一道身影來得最慢。
白色長袍裁剪合體，勾勒出寬肩窄腰長腿的輪廓。
藍發藍眸。
五官深邃，鼻樑高挺，眼窩微陷。
她身後跟著一個灰白色短髮的年輕女子，胸脯飽滿，玲瓏有致。
「晝顏會副會長，尤莉婭·伊萬諾娃。高階中期，牝水一道。」維羅妮卡頓了頓，「她身後那個，中階制卡師，乙木一道，是她的心腹。」
還有一張空著。
「空著那張是霜喉的位置。師尊說，上次霜喉來的一位代表，死在白語港外海。此人極為厲害，一百多年前刺殺索爾德三世，令國王重傷。」
雷克目光一凜。
七張玉椅，六張坐著人。
右護法朝尤莉婭看了一眼。
尤莉婭靠在椅背上，藍眸掃過雷克，嘴角微揚。
「送葬王，你帶一個見習制卡師，來這種場合，是瞧不起我們，還是你龍巢九獄沒人了？」
送葬王抬了一眼，身旁維羅妮卡說道：「他是我師弟，我師尊新收的徒弟，天賦異稟。」
尤莉婭笑了一聲：「徒弟？天賦異稟？誰知道呢？」
右護法接過話頭：「尤莉婭說得有理。送葬王，你若執意帶他參會，至少讓他證明一下自己。」
赫爾曼開口：「不錯，證明一下，你說呢？副會長？」
說完看向，場面第二位高階巔峰的人，永夜殘燭會的副會長。
那個副會長點了點頭。
赫爾曼阻止右護法提議打鬥一場的方法，看了埃尼一眼，又看向雷克。
「讓他和埃尼比一場刻卡。百字魔紋語中擇字成句，誰花最短時間刻成，成功觸發誰贏。」
尤莉婭點頭：「可以。公平。」
送葬王黑色的眸子看向右護法，微微點頭。
右護法正要開口，維羅妮卡站在送葬王身側，搶先說道：「比試可以。但我師弟若贏了，在座各位，每人給他一份見面禮。」
右護法一愣，看了看送葬王。
送葬王沒有說話，黑色的眸子平視前方。
赫爾曼率先開口：「應當的。」
右護法也點了頭：「可以。」
尤莉婭歪了歪頭，藍眸在雷克身上轉了一圈，「有點意思。這份見面禮，我出了。」
赫爾曼站起身，右手一抬，一柄秘銀長槍從虛空中凝出，槍尖點地。
嗡！
一百個金色的魔紋字從槍尖湧出，懸浮在半空中，顯得雜亂無章。
「州」、「十」、「驚」、「劍」、「九」、「弓」、「寒」、「如」、「霜」、
」
霹」、「一」、「弦」、「靂」.
「開始。」赫爾曼朗聲道。
埃尼眉頭擰成一團，目光在散落的字中來回搜索。
他找到了「一」、「劍」、「霜」、「寒」，又翻出「十」和「九」。
一劍霜寒十九州。
他提筆蘸墨，落筆飛快。
雷克沒有急著動。
他的目光從字陣上掃過，像是在看一件無趣的東西。
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然後才提筆。
觀想，蘸墨。落筆。
「弓如霹靂弦驚。」
此時，埃尼已經寫完了，兩指夾住卡片，靈力一吐。
「噗。」
卡片冒出一股白煙，焦黑一片。
什麼都沒有。
刷地，埃尼的臉從白變紅。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擠出幾個字：「弟子不知....
」
右護法抬手打斷他，「閉嘴！」
雷克將卡片舉在眼前，拇指和食指輕輕捏住，對著雲海的光看了看。
赫爾曼看了雷克一眼。「觸發。」
雷克兩指一搓。
「轟！」
金光炸開。
整座山頂都在震顫。
一匹戰馬虛影破光而出，前蹄騰空，踏碎雲海。
馬背上端坐一戰將虛影，鐵甲猩袍，手持烏鐵長弓。
那戰將勒馬轉身，弓弦拉滿。
弦聲響起的剎那，雷霆從弓弦上炸開。
第一箭衝出，金色尾焰撕裂雲海，在虛空中拖出一道百丈長的裂口。
第二箭緊跟其後，箭尖擦著第一箭的尾焰掠過，速度快得連殘影都沒有。
最後一箭射入虛空最深處，三息後，一團耀眼的金芒在極遠處炸開，將整片雲海照得如同白晝。
衝擊波從爆炸中心擴散，掀起的狂風從山頂掠過，吹得七張玉椅的白霧劇烈翻湧。
三箭射完，戰將收弓，然後化作漫天金芒。
雲海翻湧，緩緩吞沒那三道箭痕。
尤莉婭歪著頭，藍眸盯著雷克。
嘴角的笑收了一瞬，又重新浮現，但不一樣了，「見習制卡師，符紙卡連珠三箭，有點東西。」
赫爾曼轉身，看向右護法。「你的徒弟先刻好但是觸發失敗。送葬王的徒弟後刻好，但是觸發成功。誰贏很明顯了。」
右護法的臉色沉了下來。
維羅妮卡站在送葬王身側，目光平靜地掃過在場眾人。「我師弟贏了。諸位請。」
右護法從懷中取出一隻白玉瓶，拋給雷克。「一道戊土之，【鎮岳定鼎】。
，雷克接過，微微抱拳：「多謝。」
尤莉婭也取出一個玉瓶，隨手拋了過來。「一道乙木之。」
雷克接住：「多謝尤莉婭副會長。」
永夜殘燭副會長從袖中取出一枚黃色的珠子，手一松。
珠子瞬息出現在雷克手上。
「吞噬小珠子，給你。」
赫爾曼沒有給東西，只是看了雷克一眼。
「我身上沒有好東西，我去貴族老爺那裡找一些，下次開會再給你。」
盧丁斯雙手一攤，「我可以免費幫你鍛造一件寶貝。」
送葬王嘴角微動，抬起右手，食指微屈。
一道灰白色的細線從他指尖射出，沒入尤莉婭身後那名灰白色短髮年輕女子的眉心。
那女子甚至來不及發出聲音。
身體一僵住，皮膚表面浮現白色紋路，從眉心向下蔓延。
衣物隨之崩裂，布料片片脫落。
紋路已攀過她那兩團圓潤。
只見胸脯迅速塌陷、乾癟，血肉消融。
幾息之後，她整個人化作一具白骨，被座位底下白霧一卷，消散無蹤。
尤莉婭臉色劇變，放下茶杯，藍眸微抬：「送葬王，你什麼意思？！她是我晝顏會的人，中階制卡師，跟了我七年。」
送葬王冷冷道：「你知道她是誰嗎？」
永夜殘燭會副會長放下茶杯，面具後的眼睛看向尤莉婭。
「她是樞密院副院長的情婦，但也是鎮魔司的人，最近我也是剛剛查出來。」
尤莉婭一怔，沉默了一息，嘴角重新揚起，「殺就殺了吧。」
永夜殘燭會副會長目光掃過眾人，「說正事吧。今日是我召大家過來。」
「根據王都的情報，北境冰原深處有一處洞天福地，即將再次現世。」
「洞天福地？」盧丁斯皺眉。
「對，丁火一道的真君曾經修煉之所，【大壑焚晷熔煉乾坤真君】。根據前幾次現世，裡面的禁制極強。入內者修為不得超過初階制卡師，超過這個境界，立刻會被禁制絞殺。」
永夜殘燭會副會長停頓了下，緩緩說道：「我們各派一人進去，相互照應。這次王都貴族們，公爵侯爵的人都會去。」
尤莉婭看了送葬王一眼，「龍巢九獄派誰去啊？」
維羅妮卡看了雷克一眼。
她早就知道，此次開會就是決定秘境人選的事情，她向師尊推薦了雷克。
連聖徒都看重雷克並推薦他，他自然可以完成師尊的任務。
這個洞天福地里有一件東西，需要雷克進去，搶到交給師尊。
尤莉婭歪了歪頭，藍眸在雷克身上轉了一圈，「不會吧，就是他？見習制卡師，入秘境也是送死。」
「未必。」永夜殘燭會副會長接話，「方才那三箭，諸位都看見了。此人雖是見習制卡師，但是對魔紋語很有天賦。」
「剛才百字魔紋語，只能組成一句魔紋語，是吧，赫爾曼？」
赫爾曼點頭。
其他人臉上一驚，特別是右護法和尤莉婭，以為雷克是運氣好。
隨後，眾人又確定好進入洞天福地的其他人選。
右護法發話了：「本座戊土一道，近日修煉，心神不穩。勞勃六世晉升高階制卡師，成功率應該很高。」
「他在把戊土一道制卡師的命炁，都吸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