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塞巴斯蒂安會客
與此同時,鐵錐堡四角的塔樓同時亮起光幕。
極速向中間正在合攏。
廢墟里升起一股流水,碧透藍色。
瞬息間化作一條碧色水蛇,嗖地,直插天穹,想在光幕大陣閉合前,逃出去。
從錐尖塔樓射出一隻弓箭,劃破空氣,嗡鳴不止,鎖定那水流。
啪,射中了。
嘎吱,光幕合攏。
雷克心頭微動,剛才碧色水流應該是維羅妮卡施展的遁術。
她竟然被射中了。
嘩啦啦,那碧色水蛇,痛苦扭動掙紮起來,化作雨滴,散落到地面。
沒有顯現出任何人。
雷克內心鬆口氣。
此時,錐尖塔樓上,剛才射箭的加爾文爵士翻身躍下,在屋頂一陣疾奔,落在大車店廢墟前。
「威弗爾!」他沉聲喝令,「除了仔細調查這個大車店,另外鐵錐堡封鎖一天,只准進不准出。」
埃尼上前指向雷克:「加爾文爵士!有個女人進去後,就發生了爆炸。雷克隊長一直跟在那女人後面。」
他頓了頓,嘴角帶著一絲冷笑:「我剛才親眼所見,雷克隊長早就注意到了那女人。
或者說,雷克和那女人本就認識,安排她去大車店通風報信。雷克隊長,請你說清楚吧,應該不是路過偶遇吧?」
雷克聞言,嗤笑一聲:「埃尼,你知道這個間諜的情報是誰提供的嗎?」
埃尼一愣。
「是我提供的。」雷克冷冷看著他,「我是間諜同黨?合理嗎?」
他語氣一轉,不緊不慢道:「前段日子,我在瑞文城傭兵協會看到一個懸賞公告,有個女人僱傭了五個劍士,那五個劍士最後都死在了腐潰谷地,而那個女人卻失蹤了,公告上請求知情者提供線索。今日在街上見到那女人,我覺得眼熟,便跟了上去。」
加爾文聽罷,點了點頭:「雷克隊長,若沒有急事,不妨多待一天。」
雷克點頭,他也想知道,維羅妮卡到底在搞什麼。
突然,一個長袍人匆匆跑來,躬身道:「塞巴斯蒂安大人請三位前去東堡。」
東堡,塞巴斯蒂安的高塔。
塔高十幾米,灰白石砌,在東堡北側沉默地矗立著。
塔身不算宏偉,但縫隙間嵌著許許多多劍。
有的露半截劍身,有的只剩劍柄,鏽蝕的、斷折的、仍泛寒光的,密密麻麻,像這座塔是從劍家裡長出來的。
塔底大門敞開著。
長袍人引著三人入內,自己退了出去。
「上來吧。」蒼老的聲音從樓上傳來,沙啞,卻清清楚楚。
加爾文率先上樓,埃尼跟在後面,雷克最後。
二樓是起居室,陳設簡單到了極點。
一張木板床,鋪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褥子;一張書桌,桌上攤著幾本泛黃的劍譜和一隻茶碗;牆角一隻木箱,箱蓋上放著一柄無鞘長劍。
那是他腰間的佩劍。
劍身古樸,無紋無飾,只在劍柄處纏著幾圈褪色泛白的墨綠絲絛。
那顏色,與克萊拉常系的髮帶極為相似。
塞巴斯蒂安坐在木椅上,臉上的皺紋如刀刻斧鑿,身形佝僂,看起來行將就木。
他手裡拿著一塊磨石,正在慢慢擦拭一柄劍。
那劍通體漆黑,劍刃上有兩道缺口。
磨石划過劍身,發出細密的沙沙聲。
他的動作很慢,甚至有些吃力,仿佛擦劍本身就消耗了他不少氣力。
「坐。」他抬了抬下巴,聲音沙啞。
塞巴斯蒂安沒有抬頭,繼續擦劍。
「大車店的事,我來說清楚。」
磨石在劍身上拉出一道長長的沙音。
「三十年前,那個人從南境公國過來,以行商身份落戶鐵錐堡,開了那家大車店。」
加爾文眉頭一皺:「南境公國?」
「對。」塞巴斯蒂安抬起劍身,對著窗外看了一眼。
「他第一次來,我就看出來了,他是一個探子。一開始以為是南境公國直屬情報機構【穗影】的人。後來找人打聽了一下,他不是【穗影】的人。我確認他是聖光聯邦調查局的人。」
埃尼忍不住開口:「那您為什麼不動他?」
塞巴斯蒂安終於抬起頭,看了埃尼一眼。
那目光談不上銳利,卻讓埃尼下意識坐直了身子。
像被一柄劍抵住了咽喉,寒意已在。
「銀象城制卡師學院的學生?你是庚金一道?」
「是。」埃尼連忙點頭,「我叫埃尼·哈特維希,我伯父是哈特維希伯爵。我聽黑爾老師說,這次鐵錐堡交流,是塞巴大人提議的。太感謝...」
「先聽我說完。」塞巴斯蒂安繼續說道:「抓了他,聖光聯邦再派一個來。新來的不知道是誰,不知道長什麼樣,用什麼身份接頭。而這個,我知道他是誰,知道他什麼時候傳信,知道他和誰接頭。這三十年,他傳出去的情報,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他還花了十年,挖了一條地道。」
加爾文眉頭一皺:「地道?」
「從大車店後院那口水井底部,往西側挖,穿過山體,一直通到黑鳴谷地。」
塞巴斯蒂安放下磨石,把黑劍擱在桌上,「他是雍金一道的制卡師,水井底下有雍金封印,靈力波動被隔絕得乾乾淨淨。你們巡邏隊從井口旁邊走過去,也感應不到底下有任何動靜。」
雷克心頭一動,雍金擅藏。
「那女人就是從這條地道跑的?」加爾文問。
「應該是。我神識掃過,她不在鐵錐堡了。」
埃尼臉色微變:「那她是來...」
「滅口。」塞巴斯蒂安打斷他,「我剛才看了雷克隊長殺死洛恩的信息,洛恩一介莽撞的武夫,他應該是調查局外圍人員,不可能知道這個間諜信息的。」
「除非聖光聯邦調查局認為他不重要了或者叛變了。
「7
加爾文眉頭緊鎖:「叛變?」
塞巴斯蒂安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雷克。
「雷克隊長,聽說喜歡讀歷史,黑石城歷史。那你讀過【鐵錐堡會戰】的記載嗎?」
雷克點頭:「二十年前,凱勒布男爵帶人從後方突襲,反敗為勝。」
「那你知道他怎麼繞到聖光聯邦軍隊後方的?」
塞巴斯蒂安拿起那柄黑劍,屈指一彈,嗡一聲。
「就是這條地道。」
「二十年前,聖光聯邦大軍圍困鐵錐堡。凱勒布當時還是個步卒,不知道用了什麼辦法策反了那個人。那天夜裡,凱勒布帶著三百人,從這條地道摸出了鐵錐堡,天亮時出現在聖光聯邦軍隊的後方。前後夾擊,一舉破敵。」
他把黑劍擱回桌上。
「凱勒布一戰成名,從步卒直升男爵。那個挖地道的,繼續開他的大車店,繼續傳他的情報。只不過,從那天起,他傳出去的情報,都是石岩男爵安排他傳的。」
加爾文恍然大悟:「所以現在,這個暗樁已經沒用了。聖光聯邦故意讓洛恩知道他的身份,就算洛恩被我們抓住供出他,對他們也沒有任何損失。甚至,他們還能通過我們有沒有抓他,來確認他是不是真的叛變了。」
埃尼一臉疑惑:「那為什麼,還派人來殺他?他們也可以將計就計。」
塞巴斯蒂安沙啞聲音響起:「聖光聯邦調查局內部也是派系林立,對叛徒的處理向來有分歧。」
雷克自然不會認為維羅妮卡是聖光聯邦調查局的人,過來滅口的。
他突然想起什麼,臉色一沉:「還有一種可能,他們已經安排新間諜,潛伏進來了。
「,話音落下,屋內瞬間陷入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