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庭安是在姜昭高二那年察覺到姜昭對紀允喬的心思的。
那年秋天，紀允喬接到了一場拍賣會的請柬。
鎏金硬卡紙上壓著暗紋，燙了一行小字：臨江秋季私藏珍品夜。
落款是一家在圈內名聲極隱晦的拍賣行，據說是專做那些」不便公開流轉」的舊物生意，拍品里字畫玉器只是幌子，真正壓軸的東西往往是一份地契、一條渠道的轉讓權，或是一段被人捏在手裡的把柄。
紀允喬把那封請柬放在桌角，繼續翻他手頭那份剛整理完的季度流水。姜庭安在電話里跟他說得輕描淡寫：」你去一趟吧，看看有沒有有意思的東西。順便替我跟周老闆打個照面，他最近手裡有條線想轉，價格還沒談攏。」
紀允喬應了聲」好」，掛了電話。
等到拍賣會正式開場那天，紀允喬剛進入會場，方伯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紀先生，少爺非要跟著去。」方伯在電話那頭壓著嗓子，聲音里透著為難，「說是學校今天下午沒課，他在家閒不住……已經讓司機送到會場門口了。」
紀允喬指尖在輪椅扶手上輕輕叩了一下：「他來做什麼？」
「少爺沒說，就說想看看。紀先生，您看……」
紀允喬沉默了兩秒：「讓他進來吧，別讓他亂跑。」
姜昭被侍者引進了包廂。高二的少年穿了一身深灰色的校服外套，頭髮比暑假時長了一些，額前的碎發微微蓋住眉毛，整個人看著安靜又乖順。
但那雙眼睛一進門就鎖在了紀允喬身上，像一隻循著氣味找過來，還不太會掩飾意圖的幼獸。
「小叔叔。」姜昭在包廂門邊站定，書包帶子在肩頭勒出一道淺痕，「我就來看看，不給你添麻煩。」
紀允喬抬眼看他：「你明天不是有月考？」
「複習完了。」姜昭把書包擱在包廂角落的矮柜上，幾步走到紀允喬旁邊那把小沙發前坐下，「就待一會兒。」
紀允喬沒有再多說。他轉回頭望著樓下的大廳，拍賣會已經開始了，競價牌在人群中此起彼伏地舉起，主持人的聲音透過音響傳上來。
姜昭起初確實只是規規矩矩地坐著，但拍賣進行到中段時，樓下忽然有人高聲喊了一個離譜的數字，引發了一陣低低的騷動。紀允喬偏頭去看樓下的情況，輪椅微微轉了半個角度，後頸從襯衫領口露出來一截。
紀允喬穿了一身墨青色的絲綢襯衫，襯得那截脖頸愈發細白修長。他發現紀允喬今日用了一根新的簪子，簪頭嵌著一粒極小的暗綠色玉石，晶瑩剔透地像一滴被凍住的松脂。
那抹綠色與襯衫的顏色暗暗相映，讓紀允喬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從什麼舊畫裡走出來的人物，骨子裡有一種不沾塵俗的矜貴。
姜昭的視線順著髮絲垂落的弧度落在紀允喬後頸那一小片暴露在外的肌膚上，覺得嗓子有些發乾。
他忍不住挪開眼，可目光才移開不到一秒又不由自主地落回到原處。
他曾經在某本書的上讀到過一句話：「人不能在年少時遇到太驚艷的人。」姜昭想，他大概是栽了。
「昭昭。」
紀允喬忽然開口，把姜昭從遊走的思緒間拉了回來。
姜昭猝地收回目光：「嗯？」
紀允喬的聲音慢悠悠的，「你盯著我後脖子看什麼？」
姜昭臉上微微漲紅，乾巴巴地開口道：「……上面有根頭髮絲。」
「哦。」紀允喬偏過頭來看了他一眼，那雙寡淡的眸子在燈光下映著樓下競拍牌上折出的碎光，「那你幫我摘了。」
姜昭站起來走到紀允喬身後，那上面根本沒什麼頭髮，他卻還是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指尖蹭過紀允喬襯衫領口的邊緣，碰到了那人微涼的後頸。
紀允喬沒躲，只在他收回手時淡淡地說了一句：「騙人也不打草稿。」
姜昭覺得自己快要燒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