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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臨江新主的殘疾小叔叔8

2026-08-20 13:38:45 作者: 邁邁邁蘭德
  明遠貿易做滿兩年的時候,姜庭安終於捨得把紀允喬從那間十八層的子公司辦公室里拔出來,放進了安衡集團總部的核心決策層。

  名義上給的頭銜是」特別事務顧問」,實際上誰都知道這個坐在輪椅上、長發束著一根白玉簪的年輕人,手裡攥著的是整個安衡體系里最見不得光的那根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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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衡集團的大本營在臨江CBD的國金中心,紀允喬的辦公室被安排在三十八層最東邊,落地窗外正對著臨江那條蜿蜒如綢的江水。

  姜庭安特意讓人將辦公室的門框加寬了十公分,進門處的地毯撤掉換成了硬木地板,方便他的輪椅進出。桌上配了一台加密電腦和兩部手機,一部正常通訊,一部專門用來處理那些不能留痕的事務。

  紀允喬接手之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重新劃定安衡灰色產業的勢力版圖。

  姜庭安經營了十多年的地下網絡,本質上是一張撒得極廣卻收得很鬆的網,名義上所有人都聽姜庭安的號令,實際上每一塊地盤都有自己的利益算盤。紀允喬花了兩個月的時間,把這張網上每一個節點都摸了一遍,然後開始拆解重構。

  他先用明遠貿易時積累的那套辦法,把每個渠道的現金流重新梳理了一遍。不同之處在於,這一次他的權限更大,手伸得更深,有些藏在暗處連姜庭安都不一定完全清楚的路子,也被他順著資金流向摸了出來。他一個一個地談話,一個一個地敲定新規則。

  效果立竿見影。

  第三個月,安衡體系內所有灰色渠道的利潤上浮了百分之四十,流失率降到了過去五年最低。姜庭安看著報表上那幾行數字,沉默著抽了一整根煙,然後把菸頭摁滅在菸灰缸里說:」你這雙手,比我想的還值錢。」

  臨江老城區有一條巷子叫梧桐里,表面上是餐飲和茶樓一條街,實際上夜場林立,地下賭桌和暗娼所藏得極深,是臨江灰色產業里最大的一塊肥肉。

  梧桐里背後的控制權過去一直在幾家勢力之間撕扯,姜庭安也插過手,但始終沒能徹底吃下來,因為那幾家背後的關係錯綜複雜,誰都不肯讓,誰也不敢真的動手。

  紀允喬的手段和姜庭安之前派去談判的那些人截然不同。


  他沒有擺出打壓的姿態,只是選了一個尋常的周二下午,推著輪椅進了梧桐里最核心的那家茶樓,在二樓的包間裡坐了三個小時,先後見了那幾家勢力的代表。沒有人知道他在那三個小時裡說了什麼,但那天傍晚,那幾家勢力的負責人離開茶樓時臉色都不太好看。

  一周之後,梧桐里的控制權悄無聲息地過渡到了安衡名下。事後有人在私下議論,說紀允喬那天進茶樓之前已經讓人把那幾家勢力過去五年的帳目漏洞和人際關係里的軟肋全部整理成了一份文件,他只是在包間裡把那些文件分別遞了過去,然後淡淡地問了一句:」諸位是自己簽,還是我替你們簽?」

  自此之後,臨江的地下世界多了一個心照不宣的共識:那個坐輪椅的年輕人,比那些站著拿刀的人更難惹。

  然而這個人在臨江地下勢力的眼裡越是令人敬畏,在姜昭的眼中就越是令人不安。

  姜昭讀高一那年,已經比同齡人高出一截,肩膀也寬闊了許多,面容雖然還帶幾分少年人的清瘦,眉眼間卻已經有了幾分日後那副溫文爾雅的雛形。

  他在澧園的房間裡裝了電腦,從某一天開始,他開始有意無意地在網上搜索那些與安衡集團有關的新聞和傳言。

  他能查到的公開信息有限,但僅憑那些冰山一角的碎片,他已經能拼湊出一個大致的輪廓。

  他知道紀允喬在幫父親做的事情不是普通的商業運營,而且那些曾經對紀允喬出言不遜的人,後來大多在臨江銷聲匿跡了。

  那個會在家裡等他喝湯、會用筆桿輕輕敲他額頭說」昭昭,這道題又錯了」的人,和那些傳聞里的那位,是同一個人。

  高一上學期期中的一個周末,姜昭刻意挑了一個紀允喬獨自在書房的時間走了進去。

  紀允喬聽見熟悉的腳步聲,頭也沒抬地問了一句:」作業做完了?」

  」做完了。」姜昭站在他桌邊,沉默了好幾秒才開口道,」小叔叔,我有話跟你說。」

  紀允喬聞言抬起眼來,落在了姜昭臉上。少年人的五官已經長開了許多,那雙微垂的圓眼在燈光下顯得有些暗沉,和他平時安靜問作業時的模樣不太一樣。

  紀允喬放下手裡的紙張,身體微微後靠在椅背上:」說。」


  姜昭抿了一下唇,仿佛是想斟酌一下措辭,但開口的時候仍是少年人一貫的直接:」你是不是在幫我爸爸做那些見不得光的事情?」

  書房裡安靜了一瞬。窗外的香樟葉被風吹動,影子在地毯上晃了晃。

  紀允喬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你從哪裡聽來的?」

  」你不用管我從哪裡聽來的。」姜昭的聲線繃得有些緊,顯然是不太習慣用這種語氣和紀允喬說話,」你就告訴我,是不是。」

  紀允喬看著他那副認真的模樣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輕點了一下頭:」是。」

  姜昭的呼吸明顯重了一下:」為什麼?你明明知道那些事情是犯法的。」

  」昭昭。」

  紀允喬打斷他,」你爸爸對我有救命之恩,當初我躺在醫院裡昏迷不醒的時候,是你爸爸替我付了全部的醫藥費和康復費用,也是他給了我住處和工作。如果沒有他,我現在可能只是一個坐在福利院窗口曬太陽的廢人。」

  」他需要有人幫他做這些事情,而我恰好能做。那就由我來做。你明白嗎?」

  」我不明白。」姜昭的聲音忽然比剛才高了一些,帶著尚未學會掩飾的焦躁,」他給你的那些東西,以後我也能給你。你不要幫他了行不行?」

  這話說出口的一瞬間,連姜昭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原本想說的是」你不要做那些危險的事情」,但脫口而出的卻成了另一層意思,藏著連他自己都還沒來得及細想的占有欲和許諾,就這麼潑了出去,收都收不回來。

  紀允喬也愣了一下。他偏頭看著姜昭,那張慣常淡漠的臉上浮現一絲極淡的困惑,像是沒有完全聽明白少年話語裡藏著的重量。

  但幾秒之後他笑了一下,」你才幾歲,先好好讀你的書。」

  姜昭站在他桌前,胸口那些激盪的情緒在紀允喬那一聲輕笑里像是被扎破的氣球一樣癟了下去。他沉默了許久,最後攥了攥拳頭,低聲說了一句」我會好好讀書的」便轉身走了出去。

  那天晚上姜昭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耳邊反覆迴響著紀允喬的那句」你爸爸對我有救命之恩」,胸口堵得厲害。

  他當然知道紀允喬說的是真的。可正因如此,他才更難受。

  紀允喬說那些話的時候,聲音里沒有怨懟或是不甘,那種理所當然的口吻,仿佛在陳述一件他早已心甘情願接受了的事實——姜庭安救了他,所以他把命押給姜庭安,天經地義。

  即便他知道有人在背後議論他是」姜庭安養的一條好狗」,他也連眼皮都不抬一下。

  紀允喬看他的目光里有關切,有耐心,好似看一棵慢慢長高的樹那般的柔和。可那裡面,沒有那種仿佛把命都擱在對方手心裡……沉默而徹底的歸屬。

  姜昭從未如此清晰地感覺到那層隔著的東西。

  可他也清楚,如果沒有姜庭安,他甚至連這份隔著的溫柔都得不到。他於紀允喬而言就是路邊一個毫無關聯的陌生人。

  那雙眼睛也許會在人群中掠過他的臉,卻不會為他停下來,不會在雪天讓人燉一鍋他愛喝的湯,更不會在深夜裡因為他一聲悶響就推著輪椅穿過走廊來探看。

  姜昭攥著被角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喉間泛上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

  他很羨慕姜庭安,羨慕他能讓紀允喬甘願俯首稱臣,羨慕他能輕而易舉地擁有那種他想要卻永遠隔著輩分和年紀夠不著的東西。可他又怕……怕自己這份羨慕底下,藏著的其實是對父親的嫉妒,甚至是恨意。

  他知道自己不太對勁。

  但他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這種不對勁,更不知道從今往後,他面對紀允喬時,心裡翻湧的那股東西到底還能不能被稱作是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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