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昭冷眼看著所有人的反應,目光如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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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當然知道他們在想什麼。八年前安衡股價一夜崩盤,他父親姜庭安從安衡大廈頂樓跳了下去,而紀允喬——那個長發如墨,終日坐在輪椅上的姜家二當家——就這麼消失了。
沒人知道他去了哪裡,是死是活。後來有人說是他舉報了姜家的黑產,有人說是他捲走了最後一筆錢跑路了,也有人說他本身就是姜庭安養的一條狗,主子死了,狗自然也活不長。
姜昭當年遠在海外,被切斷了所有聯繫方式。他是在第三天發現自己名下所有銀行卡都被凍結,才知道姜家出了事。
而他那位小叔叔,從頭到尾,沒有給他打過一個電話。
」看來沒人知道。」姜昭等了足足十秒,笑了笑重新端起酒杯,」那就算了,諸位盡興。」
他說著,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琥珀色的液體滑過喉嚨時他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像是在喝白水。
宴會很快恢復了表面的熱絡。音樂換了一首更輕快的曲子,客人們重新拾起談笑,席間那些還沒學好收斂的目光像細針一樣扎在姜昭的背上,他卻全都無所謂。
他坐在主位上,修長的手指輕輕轉著面前那杯剛倒的酒,驀然想起了一件很遙遠的事。
那年他十六歲,紀允喬剛替他擋完那一刀出院不久,臉色白得像紙,但每天還是雷打不動地坐在書房裡教他看帳本。他嫌枯燥,趴在桌上犯困,紀允喬就用筆桿輕輕敲他的額頭:」昭昭,這點苦都吃不了,以後怎麼接手家業?」
他當時嘟囔了一句:」有小叔叔在,我著什麼急。」
紀允喬沒接話,只是低頭繼續翻帳本,他那根白玉簪鬆了,一縷墨色的長髮垂在耳側,少年的姜昭盯著那一縷頭髮看了很久,心跳忽然就亂了一拍。
那個瞬間,他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對這個小叔叔的感情,好像不太對。
如今十年過去,那聲」昭昭」像被風吹散的灰燼一樣,再也找不回來了。
姜昭收回目光,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何烈。」
」在。」
」澧園的鑰匙明天給我。我要親自去看一趟。」
何烈遲疑了一瞬:」那邊空了八年,可能要收拾一段時間才能住人。」
」我自己收拾。」姜昭站起來,將西裝扣子一粒一粒系好,」那是我家。」
他轉身向宴會廳側門走去,走進空無一人的走廊,腳步停在一扇落地窗前。窗外是臨江璀璨的夜景,萬家燈火在腳下鋪開,仿若一片倒懸的星河。
他低頭看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紀叔叔,」他語氣溫柔,說出的話卻令人不寒而慄,」你最好藏得深一點。被我找到的話……我可不會讓你好過。」
——
夜色沉沉,臨江市西郊一間不起眼的古董店裡,一位身穿銀灰色絲綢襯衫的男人正坐在輪椅上,手裡拈著一塊麂皮布,不緊不慢地擦拭著一盞銅燈。
他的墨色長髮用一根白玉簪松松挽著,側臉被檯燈的光鍍上一層淡淡的暖色。
明明已過而立之年,那張臉上卻不見絲毫歲月鑿痕,肌膚在暖光下薄得像宣紙,連眼角都尋不出一絲細紋。他清瘦卻並不單薄,頸線流暢地沒入絲綢襯衫的領口,整個人像一尊被妥善養護過的秘色瓷,骨子裡透出一種不沾塵俗的矜貴。
檯燈光沿著他低垂的眉骨滑下來,在鼻樑一側落了一道極淺的陰翳,顯得那雙垂著的眼睫格外長,倒是能瞥見幾分當年運籌帷幄的影子。
桌上的手機忽然震動了兩聲,男人手上動作沒停,只是偏頭瞥了一眼屏幕。
亮起的通知欄里是一條簡訊,發件人顯示「周老闆」,簡訊只有一行字:「今晚姜昭在華庭設宴,當眾找你。」
男人看完,沒回,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桌上,重新把銅燈舉到光下轉著圈兒打量。修長的手指沿著燈頸的弧線滑下來,指根那枚舊銀戒磕在銅面上,發出一聲極短促的清響。
凌曜,也就是這個世界的紀允喬在識海里懶洋洋地開口,尾音漫不經心,「呵——我這好大侄,才剛回國沒多久,就迫不及待滿臨江撒網撈他小叔叔了?話說他幾歲了?二十六還是二十七?怎麼這性子一點沒變,還是這樣沉不住氣。」
「二十六,你忘了,他小你十歲。」系統000的電子音接得飛快,帶著一貫的看戲腔調:「你還好意思說這個?哪個被你攻略過的碎片不著急?友情提示……」
【任務目標:姜昭,初始黑化值:86%。】
「另外,他現在手裡攥著臨江四成灰色地帶的定價權,何烈是他副手,你藏這古董店能藏幾天?」
「能藏一天是一天。」凌曜唇角勾了一下,把銅燈擱回桌上,麂皮布疊了兩折搭在燈座旁邊,才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腿。
檯燈的光落在氈毯上,毯子下面隱約顯出兩條腿的輪廓。他伸手把毯子掀開一角。
褲管下面的腿型其實生得很好,膝蓋的弧度、小腿的線條都還留著少年時練過馬術的底子,不細瘦也不萎靡,只是長久不承重,肌肉已經使不上力氣了。
「當初做任務的時候沒辦法給你治。」系統000見狀,電子音適時地插了進來,「不過你現在積分多,只需要5000積分,我就能幫你把腿部神經重新接回去,醫療記錄全部洗一遍,臨江中心醫院的檔案科到醫保系統,不留任何痕跡。到時候你逃跑起來也快些。」
「哦。」凌曜應了一聲,「不用。」
「不用?」系統000的電子音拔高了一點,「你認真的?」
「花5000積分治好這雙腿,然後呢?」凌曜側過頭,唇角微微彎起,「我倒想看看,我如今這褪去姜家二把手光環、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叔叔模樣,落在他手裡,玩起來是不是別有一番滋味?」
識海里安靜了兩秒,系統000的電子音才重新接上:「……你又在講什麼虎狼之言?我怎麼感覺你還挺期待的?」
凌曜笑了一聲沒有接話,他重新把那盞銅燈拿過來,指腹擦過燈頸上一處微微凸起的紋飾。那是一朵刻得極淺的忍冬花,線條已經被歲月磨得模糊了,要湊到光下才能看清。
古董店的玻璃門外,夜色里隱約傳來一聲野貓踩翻鐵皮垃圾桶的脆響。他沒有抬頭,但左手食指上那枚舊銀戒在燈下折了一道微光。
「他找到這裡,還需要多久?」
000評估了一瞬:「按照何烈那條線滲透的速度……保守估計,六天。」
凌曜嗯了一聲,「那就……靜候我的好老攻來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