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啥?」陳平一懵,盯著老頭 ,「仙官明天要被斬首,先救仙官!」
他雖然很想救林依,可女仙官的命更為緊迫!
「先救林依。」
老頭的語氣蓋棺定論。
陳平沒動。
本書由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全網首發
他站在獸骨棚子的門口,門帘外的風把妖獸牙齒風鈴吹得尖嘯不斷,那嘯聲像針一樣扎在他耳膜上。
他轉過身,直面老頭,聲音壓得極低但極重:「不行,先救仙官!」
「我說了,先救你那個凡人。」
老頭把皮紙捲筒塞進袖中,斗笠的陰影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下巴上那幾根稀拉拉的鬍子,「青鸞上了刑台,就沒人救得了了。」
「那就這麼看著她死?」
陳平的手在袖中攥成了拳頭。
他手腕上的印記又燙了,那根青色牽引線在皮膚下跳動,像是一根燒紅的細鐵絲在靜脈里穿行。
「陳峰主。」
孫特使忽然開口,「你冷靜點,老頭說得對,我們剛從鎖仙台逃出來,身上還掛著格殺令,六個宗門和執法堂都在搜捕我們。刑台上負責行刑的肯定是元嬰級別的長老,加上執法堂的全部精銳。我們這些人過去,都不用對方動手,靈壓就能把我們壓死。」
「那就看著她死?」陳平重複了一遍,質問。
「哥,我們誰都不想看她死。」
魏興走出來。
他的刀還藏在袍子下面,但手指一直沒離開過刀柄,「可你看看我們這些人,哪個不是剛從鬼門關爬出來的?我傷口剛結痂,老鐵的虎口還在滲血,方硯走路都需要人扶著。就我們這樣去劫法場,跟送死有區別嗎?」
陳平轉頭看了魏興一眼。
魏興沒躲,迎著他的目光,眼神里沒有退縮,只有一種極難受的清醒。
陳平忽然明白了。
他們不是不想救青鸞,是他們已經在心裡把這個選項排除了。
不是因為他們冷血,是因為他們比他更清楚什麼叫「不可能」。
「而且。」
老頭又開口了,聲音從斗笠下面傳出來,帶著一種極淡的無奈,「三峰山有一種古法。」
「什麼古法?」陳平猛地看向他。
「人死之後,只要魂魄還沒散,就可以收集起來。但前提是你得在現場,而且必須有媒介,用牽引線。」
老頭指了指陳平的手腕,「你手腕上那根牽引線就是青鸞親手系上去的。她把自己的魂脈跟你綁在了一起,為的就是有朝一日她若是死了,她的魂魄可以順著牽引線找到你,找到你之後,需要有人接住那縷魂魄,用靈力溫養。等時機成熟了,魂魄可以被鍛入靈胎,重新塑造身子。」
陳平聽到這裡,呼吸都輕了半拍:「真的能做到?」
「三峰山的煉器術,除了鍛鐵,還有鍛魂。」
老頭說,從懷裡摸出一本極薄的銅冊,在陳平面前晃了一下,「這門手藝叫『鍛魂』,你手上那根牽引線就是鍛魂的法引。只要她不是魂飛魄散,就有機會。但前提是,得有人在她死後的十息之內出現在她身邊,用靈力護住那縷魂魄。十息,超過了,魂魄一散,神仙也救不回來。」
「十息……」
陳平在心裡默數了一遍。
十息太短了。
他甚至來不及從刑台邊緣衝到斬首台。
但這是青鸞唯一的機會,比劫法場要靠譜。
「可是老頭子,你確定青鸞會魂魄出竅嗎?」
老鐵忽然問,「上界斬首不是直接肉身和魂魄一起滅了嗎?我聽說那些刑台的刀上都有抽魂符紋,一刀下去,魂魄當場抽碎。」
老頭沉默了。
這一沉默比剛才他說的所有話都讓陳平心涼。
好一會兒。
老頭才說:「抽魂符紋只對神魂未定的死者有效。青鸞是元嬰中期的魂修,她的魂魄強度遠超一般修士,抽魂符紋只會撕裂她的神魂,不會完全毀掉。只要碎片化得不太嚴重,還是有機會收集起來慢慢修補。」
「有機會是多少機會?」陳平問。
「對別人,一成。對修煉過鍛魂古法的人,五成。」
老頭說,「這已經是上界最頂尖的還魂術了。沒人能給你更多。」
陳平閉上了眼睛。
他想起青鸞背過身時的最後一眼,想起她化成青色流光消失時的背影,想起她說「活著」時的那兩個字。
五成。五成已經夠他賭了。
「去刑台。」
陳平睜開眼,聲音穩了下來,「不劫法場,只等十息。但我需要知道刑台在哪裡,還有,我需要一個能在十息之內趕到她身邊的辦法。」
「這個我安排。」
老頭重新掀開門帘往外走,「先出黑市,路上說。」
他們離開黑市的時候已經是凌晨。
天邊一點白色都沒有,星子還掛著,風從沼澤方向吹過來,帶著潮濕的草腥味。
老頭帶著他們抄了一條乾涸的河道。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拐進一片低矮的灌木叢。
他停下腳步,從懷裡掏出一張極薄的地圖,攤在地上,用火摺子照出上面的路線。
「刑台在鎖仙台正門外的廣場上。」
老頭的指尖點在地圖上一個圓形標記上,「明天巳時三刻行刑。廣場會布下三層禁制,外面的人進不去,裡面的人出不來。能到廣場的人只有執令官、劊子手和一小隊執法堂內衛。刑台下方有個排污暗渠,從廣場北側的側門可以進去。暗渠入口有人把守,但明天執刑的時候,北側守衛會被調到前廣場維持秩序,那裡會空出大約一刻鐘的時間。我今晚先去暗渠布置一個傳送陣,明天你從暗渠進去,潛伏在刑台正下方。青鸞被斬首的時候,你用牽引線接住她的魂魄碎片,然後從暗渠原路撤退。只要不出意外,沒人會發現你。」
「我也去。」
林小月忽然出聲。
她一直站在人群最後面,沒說過一句話。
此刻!
她站出來,斗笠下的眼睛很亮,「刑台下方的暗渠太窄,你一個人可能不夠。兩個人配合,成功率更高。」
「我也去。」孫特使說。
「你們都去不了。」
老頭把地圖捲起來,「暗渠裡面遍布鎖仙台的監察符紋,人越多,靈力波動越大,越容易被發現。陳平手腕上有牽引線,他的靈力波動跟青鸞綁定,青鸞的氣息會掩蓋他的行蹤。你們其他人身上沒有這種綁定,一進暗渠就會被符紋鎖定。去了就是害死他。」
「那就讓峰主一個人去?」
老鐵急得錘子都要抽出來了。
「我一個人去。」
陳平說,語氣很平靜,「十息,接住她的魂,帶回來。就這麼簡單。」
天光終於在所有人的沉默中升了起來。
上界的太陽跟下界沒什麼兩樣。
只是光更硬,更白。
照在鎖仙台正門外的白石廣場上,把每一塊石板都照得像雪一樣刺眼。
廣場上。
已經聚滿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