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兒?」陳平問。
「你不是還有個人要救嗎?林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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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走到火爐邊,用火鉗撥了撥那堆靈鐵礦石,火苗一下躥高了兩寸。
「她被轉移了,具體地點青鸞之前查到了,但她被抓之後消息沒傳出來。不過我知道一條路,能打聽到她現在關在哪兒。三不管地帶有一個黑市,裡頭的販子賣消息比執法堂還快。明天入夜之後,我帶你們去。」
「青鸞怎麼辦?」
陳平上前一步,語氣裡帶著壓不住的火氣,「她把命交出來讓我跑,我跑了,然後呢?不管她死活了?你讓我去找林依,可她是為救我才被抓的!我連她在哪兒都不知道,怎麼救?」
「救不了。」
老頭的回答冷酷。
他走到陳平面前,仰頭看著他。
他的個子只到陳平下巴,但那雙燒紅的眼睛盯著他。
讓他感到了比那幾個金丹期修士更強的壓迫感,「青鸞的本事,是她的資本。她敢出頭,就是做好了拿自己填進去的準備。你現在實力不夠,去救她就是送死。不救,她還能活。等你有實力了,再回去救她。這個道理,你該懂。」
陳平的牙關咬緊了。
他知道老頭說的是對的。
他跟青鸞只見過三面,但青鸞一直在用自己的命給他換路。
她被抓之前還在說「活著」!
可這「活著」不是讓她活著,是讓他陳平活著。
他要是現在回去送死。
青鸞所有做的事都白費了。
「好。」
陳平鬆開了拳頭,手腕上的印記已經不燙了。
但他能感覺到那根青色的牽引線在皮膚下面微微顫了一下,像是遠方的青鸞也聽到了他的決定,「我聽您的。明天去黑市。」
後半夜。
陳平睡得很淺,稍微有一點動靜就醒。
他夢見李東了。
夢裡李東還跟半年前在礦場時一樣,喝著最便宜的劣酒,拍桌子罵礦主,說他這條命就是混吃等死的命。
夢到最後,李東低著頭在淤泥里劃字,手指被血泡得發白。
那個「礦」字怎麼都寫不完。
陳平驚醒的時候,後背全是冷汗。
魏興在旁邊的地鋪上翻了個身,發出一聲悶哼。
老鐵的鼾聲忽高忽低,像是打鐵的風箱。
林小月沒睡,坐在火爐旁,添了幾塊靈鐵礦石,把火燒旺。
猴臉怪物縮在陳平腳邊,察覺到陳平醒了,耳朵動了一下又耷拉下去。
第二天天沒亮。
老頭就把所有人叫了起來。
他從鍛造坊最裡面的暗格里拿出一個油布包,打開來是幾件舊袍子和斗笠。
粗糙的面料一看就是下界的款式,還有一股樟木箱子放久了的陳味。
「換上。黑市不認臉,認味道。你們身上只要沾著一絲靈光燈的味道,進去就會被認出來。」
老頭把袍子往每個人身上一扔,「武器收起來。黑市里亮兵器的人,活不過半個時辰。」
「那碰見找事兒的怎麼辦?」魏興問。
「那就別碰見。」
老頭白了他一眼,「黑市裡頭最厲害的不是刀,是嘴。該低頭的時候低頭,該裝孫子的時候裝孫子。你們幾個在鎖仙台都是蹲過牢房的人,裝孫子用我教?」
老鐵和魏興對視一眼,誰都沒再說話。
入夜。
老頭帶著陳平等人從後山一條極隱蔽的獵人小道下了山。
走了兩個多時辰,穿過一片死寂的沼澤,再翻過一道低矮的土坡。
前面忽然出現了光。
不是靈光燈那種冷白色,而是油燈和火把特有的暖黃色,歪歪斜斜地掛在一片片臨時搭起的棚子前。
綿延數里,形成一個巨大的半地下市場。
空氣里混雜著酒氣、藥味、鐵鏽和烤肉的焦香。
還有一股陳平說不上來的甜腥味。
像是某種香料,又像是血。
「跟著我。別東張西望。」
老頭把斗笠壓低,人群中左拐右拐。
陳平跟在後面,餘光掃過兩邊的攤位。
賣靈草的、賣兵器的、賣妖獸內丹的、賣奴隸的。
每個攤位前都有人低聲交談,銀貨兩訖。
一個瘦高的男人在角落裡擺了個小攤,攤面上只有幾個歪歪扭扭的瓷瓶,瓷瓶上貼著標籤。
寫著各種下界口音的地名和人名。
陳平掃了一眼,腳步猛地頓住了。
其中一個瓷瓶上貼著一個極舊的名字:林依。
他剛想過去,被老頭一把拉住了,「別問。那瓶子是誘餌,專釣尋人的。」
老頭壓低聲音,「你過去問一句,立刻有人跟上你,不到半個時辰,你的行蹤就會在執法堂掛上號。」
陳平把拳頭攥緊了,目光從那個瓷瓶上挪開,跟在老頭身後繼續走。
他們走到黑市最深處。
那裡有一個用獸骨搭建的拱形棚子。
棚子門口掛著一串風鈴,不是銅的,也不是銀的,是某種妖獸的牙齒做的。
風一吹就發出極輕微極尖銳的嘯聲。
老頭掀開門帘走了進去。
棚子裡只有一個櫃檯,櫃檯後坐著一個看不出年紀的女人,臉被一張刺繡面紗遮了大半,只露出一雙極細長的眼睛。
那眼睛掃過老頭,又掃過他身後的陳平,最後落在那串風鈴上,眼神才有了變化。
「稀客。」
女人說,聲音沙沙的,「五六年沒來了,以為你死了。」
「命長。」
老頭在櫃檯前坐下,手指在檯面上敲了一個極特別的節奏,像是在敲某個暗號。
女人的手指在櫃檯下動了動,然後從櫃檯底下拿出一個捲筒。
捲筒里是一張極薄的皮紙,上面用細如髮絲的墨跡畫著一幅地圖,地圖上有兩個標記,一個紅色,一個黑色。
「兩個消息。都漲價了。」女人說。
「都買。」
「紅色的是那個下界凡人女子的關押地。五天後有轉移計劃,轉移到哪兒去,不知道,但就目前來說還在圖上那個位置。黑色的是你們仙官大人的消息。」
女人的聲音忽然壓低了半分,「長老會的人把她帶走了,關在鎖仙台天字牢第一層,就是你們的人原來蹲過的那個區。不過明天天一亮,她要被送上界刑台。執法堂放的公告,斬首示眾。」
陳平腦子裡轟的一聲。
斬首示眾!
他聽到了這四個字的時候,手腕上的印記像被燙了一下。
疼得他幾乎叫出聲來。
林依五天後被轉移,現在位置已知。
青鸞明天天亮就要死。
兩條線同時壓過來,把他從兩個方向撕扯。
他看向老頭。
老頭沒有看他,而是從懷裡掏出幾塊靈石,推給櫃檯後的女人。
「地圖我買了。」老
頭說,然後把那張皮紙捲起來,塞進袖中。
他站起身,轉身要走。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
老頭在門口停了一下,沒回頭,「先救你那個凡人,她比你更沒時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