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承道記家國秘衛> 第四百九十二章 轉型

第四百九十二章 轉型

2026-06-23 12:47:02 作者: 凌波輕
  計程車停在九龍塘那棟熟悉的商務大廈樓下。我抬頭望去,之前「雲鼎國際」那幾個張揚的金字招牌已然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同樣氣勢十足,卻更顯利落的「雄飛國際」四個大字,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

  「雄飛……這名字,野心倒是不小。」蕭銘玉也仰頭看了看,語氣里聽不出是褒是貶。

  「至少比『雲鼎』聽著正派點。」我應了一句,心中卻想,這名字里透出的那股子不甘蟄伏,想要一飛沖天的勁,或許正是沈殷虹,或者說曹浩雄,此刻心境的真實寫照。

  (請記住 看台灣小說就來台灣小說網,𝒕𝒘𝒌𝒂𝒏.𝒄𝒐𝒎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我們三人走進大堂,內部裝修似乎也做了一些調整,少了些穆雲天時代暴發戶式的金碧輝煌,多了些深色木質和金屬線條,顯得簡潔,也更為內斂與冷硬。向前台報上姓名,顯然是沈殷虹早有交代,一位穿著西裝、眼神精幹的年輕男子立刻從側廳走出,恭敬地將我們引向高層專用電梯。

  電梯平穩上行,數字無聲跳動。領路的男子身姿筆挺,全程目光平視,呼吸悠長,顯然不僅是普通職員,而是身懷異能的護衛。

  「叮」一聲輕響,頂樓到了。

  來到頂層的董事長辦公室外,門恰好打開,一個夾著文件夾、額冒微汗的中年男人快步走出,向我們這邊略一點頭,便匆匆離去。

  領路的男子在敞開的門上不輕不重地叩擊兩下。

  「進來。」曹浩雄的聲音從裡面傳來,比平時多了幾分沉穩。

  我們走進這間視野開闊的辦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將九龍塘的街景與遠山盡收眼底,光線充沛。一反上次來的浮誇華麗,變得異常簡潔:一張寬大的深色實木辦公桌,後面是占據整面牆的書櫃,裡面整齊碼放著文件和少量書籍;旁邊是待客的皮質沙發與根雕茶台。

  沈殷虹正從辦公桌後站起身,她今天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灰色西裝,臉上帶著些許疲憊,眼神掃過我們時,裡面閃過一絲真實的暖意,隨即被更多繁雜事務帶來的凝重覆蓋。

  「雄哥,我們來你這報到了。」我笑著開口,語氣故意放得隨意,想沖淡些這過於正式和緊繃的氣氛,「沒打擾你日理萬機吧?」


  沈殷虹繞過寬大的辦公桌,臉上擠出一個算是歡迎的笑容:「指導員來了。我這小廟,破事就一大堆。隨便坐。」他指了指旁邊的沙發區,自己則走向主位的單人沙發。

  「你忙你的,我們自便。」我和蕭銘玉、袁芫在長沙發上坐下。蕭銘玉很自然地接手了茶台,拿起水壺燒水,手法嫻熟地溫杯、洗茶,動作流暢安靜,仿佛這裡是她常來的地方。

  袁芫則有些拘謹地挨著我坐下,目光帶著好奇,小心地打量著這間辦公室的環境。

  沈殷虹揉了揉太陽穴,試圖放鬆緊繃的神經:「接待你們的時間還是有的。長命功夫長命做,這些事急也急不來。」

  話雖如此,他剛坐下不到五分鐘,才喝上蕭銘玉遞過來的第一杯茶,辦公室的門就被再次輕輕敲響。一個手下探進頭來,小心翼翼地匯報:「雄哥,財務部的王經理在會議室等著了,關於尖沙咀那兩家夜場合併後的帳目核對,需要您比對……」

  沈殷虹眉頭立刻蹙起,臉上掠過一絲煩躁,但很快壓了下去。他轉向我們,露出一個抱歉的表情:「你看,這就來了。稍坐一下,我儘快。」

  我們點點頭表示理解。

  接下來一個多小時,我們三人就靜靜坐在沙發上喝茶,看著沈殷虹處理一撥又一撥的匯報和請示。來的人身份各異,有匯報接收「地盤」上營生平穩過渡的,有請示如何處置穆家舊部中幾個不安分刺頭的,有談旗下某個小工廠訂單問題的……沈殷虹處理得很快,往往對方說個開頭,他就能抓住關鍵,指令清晰明確,偶爾夾雜幾句江湖氣的警告或勉勵,恩威並施。

  他顯然在努力消化、整合穆雲天倒下後留下的龐大而混亂的攤子,並將其納入「雄飛國際」這個新框架,這其中的千頭萬緒和各方利益的平衡拉扯,絕非易事。

  等到最後一個人拿著簽好字的文件離開,窗外的天色已經不知不覺染上了大片溫暖的橘紅,夕陽的餘暉透過玻璃,在光潔的地板上拉出長長的光影。我看了眼牆上的鐘,時針已指向六點。

  沈殷虹長長地、徹底地舒了一口氣,仿佛將胸腔里積壓的濁氣盡數吐出。他向後靠在沙發背上,用力揉了揉眉心,那一直挺直如標杆的肩背,也終於顯出一絲符合人體疲勞本能的松垮。這一刻,他臉上那份屬於「雄哥」的面具露出真實的疲憊。


  「讓你們干坐了一下午,實在不好意思。」他聲音有些沙啞,帶著歉意,「我這攤子剛接手,亂七八糟的事太多。走,先去吃飯,邊吃邊聊。這裡說話……也悶得慌。」

  飯局安排在公司附近一家私密性很好的粵菜館包廂。幾杯紅酒下肚,緊繃的神經似乎才稍稍鬆弛下來,包廂內的氣氛也比在辦公室時活絡了一些。

  沈殷虹放下筷子,拿起酒杯和我們碰了一下,仰頭喝乾,搖頭苦笑道:「你們是不知道,我現在白天應付這些公司里的事,應付其他堂口看過來的眼神……岳老闆倒是清閒了,把我頂在前面,收拾這些爛攤子,整合這些刺頭。他坐收漁利,平衡各方,他真是老手。」

  這話符合我們對岳祺善的認知與警惕,他扶持曹浩雄接手穆雲天的產業,固然給了曹浩雄立足的資本和洗白的平台,但也將他架在了火上烤。既要他迅速穩定局面,壓制可能的地下反彈,又能考驗曹浩雄。

  我舉起杯,誠懇道:「雄哥,這事兒,說到底是我們把你拉進來的。這杯,算是道歉,也真心謝謝你扛下這些。沒有你和你手下兄弟們的支持,上次袁芫被綁架的事不可能那麼順利。」

  沈殷虹和我們碰了杯,又是一口悶,然後擺擺手,語氣複雜:「現在說這些幹嘛。路是我自己選的,當時也沒別的出路。至少現在,忙是忙,累是累,但忙起來,很多事就沒空去想了,日子反倒……踏實點。」

  我們聽明白了。他說的「沒空想」,隱隱指向上次交談時,關於未來轉型和個人存在意義的深層迷茫。他想「轉型」,絕不僅僅是生意從黑到白那麼簡單,更是要為自己和手下這群習慣了刀口舔血的兄弟,找到一條能在光天化日下長久立足,心安理得走下去的「正道」。這何其艱難。

  「萬事開頭難。」蕭銘玉開口道,聲音平靜:「雄哥,你現在最大的難題是什麼?具體是什麼?」

  「最大的難題?」沈殷虹笑容有些發冷,帶著明顯的譏誚:「岳老闆立了個『規矩』。並且立得光明正大,任誰也說不出不是。他要我們這些人,不能從事和普通人完全同質化的競爭。並且,明令禁止利用『異能』或『非常規手段』擾亂經濟秩序。他想讓我們徹底和過去那些不見光、走偏門的路子割裂。」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與無奈:「我知道,還有一條他沒明說,但我懂:他岳祺善經營的生意,我曹浩雄最好也別想伸手。他實則是給我畫了一個圈。」

  蕭銘玉挑了挑眉,直言不諱:「又想讓馬跑,又不讓馬吃草。不見光的偏門不能碰,我理解,畢竟想洗白。但那些能見光、利潤豐厚的『灰色』或『淺色』地帶,他自己經營了多年,又不想你插手。那你帶著這幫兄弟轉型,總不能都去開雜貨鋪、擺夜市吧?這怎麼幹得下去?兄弟們也不服啊。」

  沈殷虹拿起酒瓶,給自己和我們重新斟上,語氣沉重:「對!這就是關鍵。他站在道德高點,說是防止利用異能力,去破壞世俗社會的平衡與公平。但現實是,我這幫兄弟,跟我多年,除了有些上不得台面的『手藝』,還算講義氣。大部分人論文化、論商業頭腦、論專業技能,幾乎全無。他就是既要我穩住局面,又不想讓我真正壯大,最好讓我自己散了。」

  我們都聽明白了。岳祺善這一手是陽謀,站在了維護「秩序」的道德和規則制高點上,給了沈殷虹下了個緊箍咒。沈殷虹看穿卻無法破解,除非他想撕破臉硬來,那恐怕正是岳祺善樂於見到的局面,正好給了他徹底「清理」的藉口。

  包廂里一時沉默,只有碗筷輕微的碰撞聲。袁芫小口吃著菜,眉頭微蹙,顯然也在思考這個棘手的局面。

  我想了想,放下筷子,緩緩開口:「硬碰硬肯定不行。或許……我們可以換個思路,不叫『競爭』,叫『互補』。」

  大家投來詢問的目光。

  「我們這些人掌握特殊的手段與見識,去與普通人競爭,那樣是降維打擊,也註定不被允許。」我組織著語言,試圖將想法清晰表達,「但是,是否可以專注於那些普通人,或者現有科學技術難以解決的領域?用我們的『特殊性』提供獨特而不可替代的價值。這就是真正的『互補』。」

  蕭銘玉聽得認真,追問道:「這個方向聽起來是沒錯。但具體是什麼呢……這些詞太寬了,需要落到實處才行。」

  我一時語塞,搖了搖頭,坦誠道:「這個只是一個戰略方向的直覺,需要結合需求與資源能力,還有政策空間,才能找到切入點。雄哥,你接手後,現在主要經營些什麼?也許可以從現有基礎上延伸。」

  沈殷虹苦笑一下,掰著手指頭數:「加上我自己原來的一些底子。主要是幾間夜總會、卡拉OK,幾家賓館,三四家電子廠、塑膠廠。其他的,像『鎮明軒』那種公司,已經按岳祺善的意思,轉手給他關聯的人了,我只收點象徵性的租金。還有一些零散的物業出租。說白了,都是最傳統的服務業和製造業,完全在普通人的業務範疇內。岳祺善連這些也建議我『逐漸轉型』,說得輕鬆,往哪兒轉?這就是最煩的地方!」

  我點點頭,這些產業確實傳統,但這還要轉型?有點強人所難,嘆了一口氣:「或許可以考慮高端安保?針對那些有特殊風險需求的富豪或機構,這方面普通人組成的保安公司確實有局限。」

  「考慮過,」沈殷虹點頭,但眉頭未展,「但這行當極度依賴人脈和信譽積累。做,可以作為一個分支,但體量有限,養不活所有人,也做不大。」

  這時,安靜吃飯的袁芫,拿起紙巾輕輕擦了擦嘴角,抬起頭,輕聲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或許……可以試試高端、私密、解決『非常規』醫療健康的領域。」

  我們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她身上。袁芫似乎不太習慣成為焦點,臉頰微紅了一下,但眼神依然清澈認真,帶著嚴謹,繼續闡述:

  「比如,某些難以確診或根治的疑難雜症、罕見病。又或者,在心理與精神層面因重度創傷引發的應激障礙,某些成因複雜的精神性疾病,用常規療法效果極差的項目,深度催眠與記憶干預……還有,因接觸鬼怪事物或異能而導致的身心損傷等。」

  她頓了頓,似乎在梳理思路:「我的意思是,打造一種無法被現代醫學,和主流心理學完全複製,帶有一定『神秘』色彩的高端療愈服務。目標客戶可以是對現代醫療絕望,尋求最後希望的富有人士,通過高昂的定價篩選客戶,控制服務範圍和影響力。」

  袁芫的話讓我們都覺眼前一亮!這個思路非常精準,確實踩在了「互補」和「高壁壘」的點上。巧妙地利用了「異能」或「超常感知」可能具備的干預潛力,將其包裝成一種頂級、稀缺的「服務」而非「競爭」。

  然而,沈殷虹在最初的驚訝過後,臉上露出了更深的苦笑,他搖了搖頭。

  「袁芫,你說的這個方向,或許有戲。但是……」他嘆了口氣,手指敲著桌面,「我手下這群兄弟……讓他們砍人、打架、擺平麻煩,他們是專家。你讓他們去學醫?學神經科學?學心理學?他們連這些詞的概念都未必能搞清楚!」

  這確實是個近乎無解的死結。人才結構從根本上決定了產業形態。沈殷虹的團隊,嚴重缺乏將「超常」能力轉化為合法、高端、專業化服務的能力。

  包廂里再次陷入沉默,比之前更加凝重。轉型的想法似乎走入了死胡同。美味的菜餚也仿佛失去了味道。

  「既然岳祺善劃定的圈子裡,轉型這麼困難,處處受制……」我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讓其他三人都抬起了頭。「不如,我們跳出這裡,換一片全新的、更大的領域。」

  沈殷虹和蕭銘玉都緊盯著我。袁芫也投來專注的目光。

  「去大陸,」我清晰而有力地說出這三個字,「去內地,特別是經濟特區,投資辦廠,開公司,做實業。」

  沈殷虹明顯愣了一下,身體微微前傾,眉頭蹙起,重複道:「去大陸?辦工廠?做實業?」

  「對,就是製造業,或者符合政策的其他實業投資。」我點頭,思路如同撥開迷霧,越來越清晰,「現在內地改革開放,百業待興,尤其是廣東這些沿海省份,深圳、珠海、汕頭這些經濟特區,中央給了前所未有的優惠政策,土地價格低廉,勞動力充沛,成本優勢巨大,到處都在招商引資,渴望外資和技術帶來就業和增長。」

  沈殷虹沉默了,手指在桌面上划動,眼神深邃,顧慮依然可見:「大陸……變化真有這麼快?我們這幫在江湖上打滾慣了的人,過去搞實業,行得通嗎?隔行如隔山。」

  「我們就從大陸過來,那邊發展肉眼可見的飛快。」我語氣篤定地繼續分析,「時代真的不同了。去那邊投資建廠,就是最『普通』、最『光明正大』的商業行為,創造稅收,解決就業,拉動地方經濟,完全符合國家政策,當地政府只會舉雙手歡迎,把你當財神爺供著。這是陽光下的生意。」

  「最關鍵的是,」我加重了語氣,「你現在手裡有現成的工廠經驗,以及相關人員,也有資金。你不需要事必躬親,只要肯投入,聘請專業的職業經理人和技術人員,照著抄管理規範,遵章納稅,這就是一份乾乾淨淨、能拿上檯面的基業。岳祺善的手再長,也管不到大陸的事,更沒理由反對你投資正行。」

  蕭銘玉在一旁點頭,鼓勵補充道:「對!你可以先派兩個信得過的兄弟,以『商務考察』的名義,去深圳、東莞這些地方實地看看。看看人家的工廠是怎麼運作的,和當地政府招商部門接觸了解一下。先去看,去問,開開眼界。畢竟,看過了,你心裡才有底。」

  「更重要的是,」我看沈殷虹若有所思,順勢將整個構想和盤托出,「一旦你在大陸紮下根,有了穩定可靠的實業和財源,就有了真正的底氣。回過頭來,你在香港這邊的定位反而可以更清晰、更高。你可以進一步整合手下精銳,打造成一支專業的隊伍。專門協助協會,處理那些異能者越界犯罪的棘手事件,維護地下世界的底線秩序。說白了,就是成為香港異能協會之外,另一支可靠、高效的編外力量。」

  我稍微停頓,讓這個想法在他腦中沉澱:「到了那個時候,協會、岳祺善,甚至那位深不可測的傅會長,要維持香港異能界的表面平衡,清理台灣幫、外幫這類毒瘤,都必然要倚重於你。你不再是他們眼中需要防備的江湖刺頭,而是不可或缺的合作夥伴。你不再是被施捨或限制,而是憑能力和價值,贏得了新的地位和話語權。」

  「深圳……實地考察……大陸的廠子……在香港組隊伍,幫協會幹活?」沈殷虹將這幾個關鍵詞重複了一遍。他的眼神從最初的疑慮、思索,漸漸亮起一種混雜著興奮與慎重的光。「這個點子……有意思。跳出去,再打回來。大陸是退路,也是根基;香港這邊,反而能靠著這根基,做點以前做不了、也不敢想的名堂……」

  他深吸了一口氣:「也好!反正現在這邊的事情,千頭萬緒,憋屈得很。派人過去走走看看,就當是開闊眼界,留一條實在的後路,也看看有沒有新的活路。小青,你們今天這番話……我得好好琢磨琢磨,安排合適又靠得住的人去摸摸路。」

  一頓飯吃完,窗外已是夜色濃重。轉型的方向,似乎就在這「北上紮根,香港立業」的大膽構想中,撕開了一道充滿可能性的縫隙。


上一章 書籤 目錄 下一章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