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承道記家國秘衛> 第四百九十一章 岳祺善的布局

第四百九十一章 岳祺善的布局

2026-06-23 12:47:02 作者: 凌波輕
  岳祺善那句「把我們都玩得團團轉」,摻著複雜難明的意思。並非責備,也並非單純的誇讚,更像一種對瞭然與感慨。他目光落到面前那杯茶水,指尖在杯壁上緩緩摩挲,仿佛在消化我們坦白的信息,也在重新調整面對我們的策略與姿態。

  茶室內陷入短暫的沉默。窗外都市的背景音被隔音屏障有效隔絕,只餘下一種近乎真空般的寂靜,讓每個人的呼吸與心跳都被放大。

  我終於深吸一口氣,切入今日會面的正題:「岳叔,我們今天急著見您,是因為,我們得到線索,那個陷害我們的叛徒,孫光志,以及他那伙殘黨,很可能已經潛逃到了香港。」

  岳祺善抬眼望來,眼中沒有任何意外的波瀾,仿佛早已料到我們會談及此事,只餘一片深潭般的沉靜:「哦?有可靠的情報來源或證據嗎?」

  「沒有直接證據。」我搖頭,語氣沉靜,「昨天,我拉叔從大陸給我打了個電話。告訴我,我們的通緝令已經正式撤銷,可以回家了。但他最後,特意提了一句,說,把我的呼機號碼,給了一隊『來香港出差』的人。」

  我頓了頓,迎著他審視的目光,繼續道:「拉叔的身份和行事風格我清楚。他絕不會說這麼一句沒頭沒尾的交代。這更像是一種……基於保密條例無法明言的暗示。他不知我在香港的具體處境,只能用這種方式提醒我,仇家可能來了,讓我務必小心。」

  說著,我從口袋裡取出孫光志與陳丙寅的素描畫像,遞過給他。「岳叔,請問協會這幾天,是否收到了大陸異能所關於這兩人的協查通報或照片?」

  岳祺善的目光掃過那兩張畫像,眼神微微一凝,隨即緩緩點了點頭,語氣肯定:「有。協會剛收到正式的加密協查傳真,要求控制此二人,照片與你這素描有八九分相似。不過,你是怎麼知道協會收到協查通報?」

  原來,他們真的逃來了香港。我坦然回答,將我們之前的分析簡要道出,「我們基於『組織行為』和『生存需求』進行推演。我們平反了,必然要徹查孫光志。他們逃來香港,異能所肯定會優先尋求協會協助。」

  岳祺善聽完,身體微微向後靠進寬大的椅背,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良久,眼神深邃,仿佛在重新評估我們。半晌,他才緩緩開口,語氣聽不出太多情緒:「那你能不能猜一下,面對大陸的協查要求,香港協會……會不會同意,又該如何著手?」


  我心中微微一震。這個問題看似隨意,實則敏感。我若回答得過於「深入」,難免顯得對協會內部運作過度揣測,甚至可能引起他的疑慮與疏離。就像我們因為看不透他和傅境辰,而不敢輕易靠近一樣。

  我謹慎而坦誠地回答:「岳叔,這只是我們基於自身處境去推演,難免有局限和臆測。香港局面複雜,各方勢力盤根錯節,協會的決策必然要權衡多方利益與整體穩定。這,我們看不透,也不敢妄加揣測。我們只知,孫光志是我們的死仇,他若真在香港,我們必除之而後快。」

  岳祺善聽了,臉上露出一絲難以捉摸的笑意,那笑意很快淡去。他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問道:「嗯,思路清晰。那麼,你們接下來具體有什麼打算?」

  我立刻將我們的初步推測說出:「香港『影鷹』網絡因我們之前的打擊,其已失去聯繫。他當前最可能是找到一個能提供庇護並偽造身份的地方,逃往海外。同屬『影鷹』陣營,且在香港經營多年的眾擎幫,是他的最優選。眾擎幫也需要他們那些叛徒。我們判斷,他極可能與台灣一系幫派地下後勤搭上了線。」

  我緩了緩,接著說出計劃:「我們想立刻前往鬼市,從那裡著手查。我們之前辦理假身份,接觸過一個叫『小張』的辦證人。不管他是不是台灣幫的後勤系統,我們可以從他身上打開缺口。」

  「想法不錯,也算找准了要害。」岳祺善緩緩點頭,語氣平穩,但隨即話鋒一轉,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否定,「但你們現在親自去鬼市,打草驚蛇的可能性,遠大於找到線索的可能。」

  我們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疑惑與不解。

  岳祺善放下一直握在手中的茶杯,目光變得愈發深邃,如同一位老練的棋手,在棋盤上推演著對手尚未落下的棋子:「你們可能還抱著『同行如敵國』的念頭,以為,黑市上各個山頭互相傾軋,便於分化利用的想法。那是老黃曆了,也太小看這些能在香港的地下黑暗勢力了。」

  他頓了頓,聲音帶著洞察世間冷暖的冷靜:「像製作假證、安排偷渡這類地下幫派,早就經過交鋒、吞併、利益捆綁的方式,強行整合在一起。現在還能在鬼市接活的,基本都是同一條線上的人,彼此即便不認識,也共享著同一套規則下的利益。你們貿然去找那個『小張』,無論他是不是台灣幫的人,都會把你們出賣。」


  這番話,像一盆冰水,讓我因復仇心切而發熱的頭腦瞬間清醒。確實,我們之前的想法過於「江湖化」和理想化了,低估了長期地下幫派已形成的利益共同體。岳叔站的角度更高,看到的是整個地下網絡的運作規律和生存法則。

  岳祺善伸手,拿過一直放在旁邊另一張座椅上的那份文件,遞到我面前。

  「看看這個。這是你們上次反映公司可能有內鬼,用傳呼留言誘使你們前往『鎮明軒』,並且泄露了你們信息的初步調查結果。」他的聲音平穩無波,卻帶著一股屬於上位者的掌控力。

  我心頭一震,立刻接過文件夾翻開。袁芫也關切地靠了過來。裡面是幾頁清晰的調查報告,附有電話錄音的文字稿,以及各種記錄的交叉分析。

  然而,內容卻讓我大感意外,根據通訊記錄和尋呼台核對,當初給我們打傳呼留言,讓我們「有空回公司一趟」的那個號碼,經查實,並非是我們懷疑的李懷炎經理。

  竟然……是那個總是面帶精明笑容、處事圓滑幹練的黃慎禮,黃經理!

  我壓著心頭的驚疑,繼續往下看。報告指出,黃經理聯繫我們的理由,是「海崖苑」小區徵收事宜已正式落定,部分業主感念我們當初協助處理「鬧鬼」事件,湊了一筆酬謝金,想通過公司轉交給我們,黃經理打電話是想給我們這個「驚喜」。

  看到這裡,我剛要鬆一口氣,但隨即意識到不對。「海崖苑」的業主們會集體湊錢感謝我們?還通過公司轉交?這聽起來未免太過「古道熱腸」了。我繼續瀏覽附後的深入調查部分。

  原來,調查的人走訪了「海崖苑」數位核心業主,對方均表示不知有此筆「酬謝金」。進一步追查那個聲稱代表業主送錢到公司的中間人,此人承認是收了李懷炎的錢,奉命行事。

  調查報告末尾的結論簡單而確鑿:李懷炎存在重大嫌疑,意圖利用「酬謝金」為誘餌,將我們誘回公司,配合眾擎幫實施綁架。而關於我們照片的來源,協會檔案室與「鎮明軒」人事部的原始檔案,近幾個月均無異常調閱記錄。

  真相水落石出。儘管早已從勝伯那裡得知李懷炎是叛徒,但看到岳祺善如此迅速得出的證據確鑿、邏輯嚴密的調查結果,我依然感到一絲畏懼。岳祺善的掌控力和行動效率,遠超我的預估。他並非被動等待,而是一直在暗中梳理、排查。

  我把文件遞給蕭銘玉,腦中飛快地將幾條線索串聯起來。既然照片不是從協會或公司內部檔案泄露,那麼……綁架俘虜曾供述,他們拿到的是「證件照」。

  「岳叔,」我抬眼看向他,語氣帶著求證,「關於我們照片的來源,審訊那個俘虜時,他有沒有更具體的描述?比如,照片的樣式、背景、衣著?有沒有從他們身上找到照片實物?」

  岳祺善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問過了。俘虜提到,是證件的那種照片,背景是純白,衣著就是普通襯衫。那描述與你們在協會備案、以及公司存檔的證件照特徵不符。但……與辦理假身份證件的那種照片,特徵吻合。」

  「是那個辦證的小張!」蕭銘玉冷冽的聲音響起,帶著徹骨的寒意,「只有他手裡,有我們當時辦理假證時的底片!」

  「不錯。」岳祺善讚許地看了蕭銘玉一眼,目光重新落回我身上,帶著長輩式的告誡與一絲無奈,「現在,你們明白自己的計劃有多冒進了嗎?那個小張,本身就是偽造證件鏈條上的一環。你們直接去找他,無異於狼入虎口,自投羅網。」

  我背後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臉上露出慶幸與後怕:「岳叔,是我們想得簡單了,報仇心切,差點魯莽壞事。幸虧……我們先來見了您。」我誠懇地道謝,隨即問道,「那……對李懷炎,還有這條偽造證件鏈條,你有什麼安排嗎?」

  岳祺善擺了擺手,語氣恢復了從容與篤定:「李懷炎我自有安排,你們不能碰。他既然已經暴露,就成了可以利用的『死棋』。至於那條偽造證件的地下鏈條……」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銳利如鷹隼,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我已經安排人手,從打擊假證入手,正面介入調查。他們比你們更熟悉這裡的遊戲規則,也更懂得如何在不打草驚蛇的情況下,摸清蛇窟的結構。你們也不要給我添亂。」

  他的目光,在我們三人臉上緩緩掃過,語氣關切:「你們通緝令撤銷,平反了。有沒有考慮以後的事?打算回去嗎?」

  我知道,這才是他最關心的問題,我想了想:「我們決定留在香港,不是為了抓孫光志。香港是祖國的前沿,我們發誓要守護這裡!」

  「很好,有理想,有抱負!」岳祺善點了點頭,帶上了長輩的關懷。接著,語氣緩和下來,「我知道,你們坐不住,恨不得立刻揪出孫光志。但,不是憑一腔血氣就夠的,需要策略,需要耐心,更需要藉助更強大的力量。」

  他話鋒一轉:「曹浩雄最近在配合協會,清剿台灣幫餘孽,做得還算賣力。這本身也是我對他的一個考驗。」

  他端起茶杯,輕呷一口,繼續說道:「我看他最近行事作風,與傳聞截然不同,少了些暴戾,多了點章法,倒真像有洗心革面的意思。這是好事。你們既然與他有交情,他又肯聽你們的,不如就去幫幫他。一是協助他更有效地清剿台灣幫殘黨,這也是在擠壓孫光志可能藏身的空間;二來,也是引導他和他手下那幫兄弟,真正走上正途。這比你們自己去鬼市橫衝直撞,要有用得多,也安全得多。」

  他說曹浩雄「與傳聞不同」時,我心中微微一緊,知道他是看出了曹浩雄行事風格的變化。但我面上不動聲色,立刻點頭應道:「岳叔考慮得周全。我們願意去幫他。一方面算是報答他之前的援手之恩,另一方面,正如您所說,清剿台灣幫殘黨,也是在斷孫光志的後路。我們這就去找他。」

  岳祺善點了點頭,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他伸手拿過那個放在座椅上的信封,推到我面前。

  「這個,你們拿著。這是李懷炎用來釣你們的那筆『酬謝金』。既然是釣你們的,也該歸你們。」他的語氣不容拒絕。

  這厚度大概有幾萬塊,李懷炎真是下了血本。我連忙推辭:「岳叔,這我們不能要。協會每月給我們的工資津貼,公司的基本工資,都已經按時到帳,我們夠用了。」

  「袁芫,你拿著。」岳祺善打斷我,轉向袁芫,語氣溫和卻堅定,「你這次受了不小的驚嚇,雖說因禍得福,意外覺醒了靈根,但畢竟傷神。這錢,就當是給你壓驚,行走在外,多點錢總沒壞處。不要白不要。」

  袁芫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岳祺善真誠的目光,見我微微點頭,才雙手接過信封,輕聲而鄭重地道謝:「謝謝岳叔。」

  「好了,你們直接去『雄飛國際』找曹浩雄。我會跟他打招呼。」岳祺善揮了揮手,重新端起了茶杯,這姿態儼然是送客了。

  「好的,岳叔。那我們告辭了。」我們三人起身,再次向岳祺善行禮,然後安靜地退出了茶室。

  厚重的木門在身後輕輕合攏,將茶香與那無形的壓力隔絕。走廊里光線明亮,我們三人卻一時無言,心中都迴蕩著剛才那番談話帶來的衝擊與回味。

  岳祺善不愧是執掌一方的人物,心思縝密,布局深遠。他不僅迅速查清了內鬼,還早已對台灣一系列幫派的地下網絡有了更深層的部署。他看似真正接納了曹浩雄,讓我們去協助,既是考慮我們的安全,也是不希望我們攪亂他的計劃。


上一章 書籤 目錄 下一章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