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對外婆的「問仙」只有那次的模糊記憶,見識到那雲霧繚繞的秘境,慈祥又威嚴的妙稟仙姑……這個靈犀佩,具體該怎麼操作?如何激發這玉佩,如何引導袁芫進入那個狀態,我一無所知。
讓袁芫拿著就行?還是往裡灌輸靈氣?她有靈氣,卻一絲都調動不了。如果她真能進入「見仙秘境」,裡面會不會有未知的危險?她一個剛剛覺醒的人,對一切都懵懂無知的新手,進去了會不會迷失?萬一妙稟仙姑提出她無法回答的問題,或者需要她支付某種「代價」呢?
原本以為找到鑰匙就能打開門,現在鑰匙在手,卻發現連鎖孔都沒摸到,門後可能是通天大道,也可能是萬丈深淵。一股混合著焦慮與無力的煩躁感,悄悄侵襲著我的心。
「怎麼了?」袁芫注意到我長久的沉默和凝重的神色,從沙發里支起身,聲音帶著疲憊的沙啞,「東西……有什麼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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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你用!」我深吸一口氣,走到她旁邊的單人沙發坐下,斟酌著詞句,不想讓那點剛剛升起的希望之火被澆滅,「這就是靈犀佩,是一個『仙引』法器。但具體如何安全地使用它,怎麼進入見仙秘境……我還沒有頭緒。」
蕭銘玉倒了三杯溫水過來,瞥了我一眼,那平靜的眼神,卻分明在說「看吧,我就說沒這麼簡單」。但她沒吭聲,只是把水杯輕輕放在我們面前的茶几上,自己端著一杯,走到窗邊,望著外面庭院裡被燈光勾勒出的樹影。
袁芫看看我,又看看窗邊的蕭銘玉,眼珠轉了轉,忽然小聲地試探問道:「你們剛才是不是又在……心靈溝通?那種不用出聲的方式說話?」
我?沒傳音呀!她又揣摩我與蕭銘玉的對視?
我臉上露出一個無奈又歉然的微笑,決定不再隱瞞這基礎的「常識」:「是傳音。準確說,是傳音法陣。我和銘玉,還有黃帥,各自在腦中神元都布下了這種法陣。使用時,以意念驅動,心中默念,就能把心念直接傳入對方的腦海。可以一對一,也可以多人同時交流。黃帥之所以能給我們報信,也是因為它有這個。」
「黃帥也有?!」袁芫一下子坐直了,眼睛瞪得圓圓的,隨即,一絲清晰的委屈浮上她的眼眸,淚水迅速蓄積,聲音也帶上了哽咽,控訴道,「怪不得你總是和它嘀嘀咕咕說話,它小時候就能聽懂的話!你……你怎麼現在才告訴我?怎麼不給我也布一個?是不是……覺得我還不夠格,是外人?」
「黃帥小時候也沒有傳音法陣,是上個月重逢後我們才給它布的。」我心裡嘆了口氣,知道這誤會又加深了隔閡。
我儘量讓聲音溫和,解釋道:「不是不給,也不是覺得你是外人。設置傳音法陣,需要體內穩定的靈氣及神氣作為基礎,去維持那個溝通的『通道』。你現在雖有靈氣,但還無法主動控制和調用。就像大哥大,沒有電池,也用不了。」
我看著她的眼睛,語氣更加認真:「我保證,只要你的異氣控制達到基本要求,我第一時間就給你布下法陣。好嗎?」
袁芫聽著,慢慢點了點頭,用力把眼中的淚光憋回去,但那抹落寞並未完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理解,以及……一種下定決心的倔強。
「好,我明白了。我會儘快學會控制的。」她頓了頓,又想起什麼,「怪不得,有時候和你們在一起,腦子裡會莫名其妙閃過一陣像是電視沒信號時的『雪花』噪音,我還以為是自己太累出現的幻覺,或者是撞邪的後遺症……」
我一怔。傳音法陣的波動極其微弱,帶有定向性,沒想到她竟然能隱約察覺到!這再次印證了她覺醒的方向,極可能就是超乎常人的敏銳感知。她的反問也讓我心頭微微一澀,她一直在獨自消化這些超出常理的「異樣」,卻從未對我們說起,是怕給我們添麻煩,還是怕被當成「不正常」?
我看著她明明疲憊卻強撐精神,努力想理解一切的臉龐,心中那股想為她做點什麼的衝動更加強烈。
我放柔了聲音,說:「別瞎想,那不是幻覺,是你的感知在變強。至於傳音法陣,我儘快想辦法。你累不累?如果還能撐住,我們……或許可以試試,用另一種方法,看能不能幫你找到那條屬於你的『路』。讓你能用自己的方式,站在我們身邊,而不是覺得自己在拖後腿。」
袁芫聽著,眼睛慢慢亮了起來。她眼中的茫然和落寞被期待取代。
「好!我不累!」她用力點頭,隨即又想起什麼,帶著點執拗和好奇,「不過,我還有事要問。這個靈犀佩,還有安全屋那些東西……到底是怎麼來的?你們怎麼會有那麼一個倉庫?」
蕭銘玉從窗邊轉過身,抱著手臂,語氣是她一貫的直率,甚至帶著點不耐煩:「說來就一匹布那麼長,真要講清楚,今晚就別想睡了。簡單說,算是我們『搶』來的,你信嗎?盡問這些沒用的,相信我們的人品,相信我們不會做傷天害理的事,不就行了?」
我明白蕭銘玉的打斷,是不想在此時節外生枝,解釋太多那些東西的來源。牽扯到「影鷹」組織、父親、勝伯、曹浩雄,以及我們被通緝的過去,太過複雜,現在不是解釋的時候。
同時,也看到袁芫臉上閃過的一絲惱怒和委屈。我知道,她想了解我們的過去,想融入我們的世界,這種追問背後,是她渴望被接納、被當作「自己人」的迫切。這幾天,蕭銘玉拉著她同住,不讓她晚上與我獨處「互訴衷腸」,固然有原因,但也無形中在她心裡劃下了一道界限。
「銘玉,」我看向蕭銘玉,語氣帶上一點不贊同的溫和責備,「袁芫是想了解我們,想融入我們。她不是外人,這些事,以後我們慢慢都會告訴她。你別總用跟我說話的語氣對她,她是女孩子,心思細膩。」
我又轉向袁芫,握住她的手,「袁芫,銘玉說得對,那些東西來源複雜,牽扯很多過去的恩怨和秘密,一時半會兒說不清。你相信我們,我們會慢慢告訴你,好嗎?現在,我們最緊要的,是激發你的『技能點』,讓你真正有能力保護自己,和我們一起面對後面的風浪。這才是讓你最快融入我們的方式。」
袁芫看著我誠懇的眼睛,再次點了點頭,鼻音濃重地「嗯」了一聲,然後問:「那……我到底有什麼潛能?你剛才說的『路』,到底是什麼?」
我組織了一下語言,引導她回憶:「你記不記得,外婆曾經很鄭重地提過,她要把『問仙』的傳承交給你?還帶我們去過那個很神奇的仙境,那個雲霧繚繞的地方?」
袁芫眼神恍惚了一下,慢慢點頭:「記得……外婆看我的眼神很特別。可是……」
「沒有可是。」我溫柔地打斷她可能的自我否定,「外婆是人間仙使,她能溝通秘境中的仙姑,獲得啟示。她選中你,是因為你天生有『仙使』的體質,或者說天賦。而且,你這幾天自己也感覺到了,你對『異氣』的波動異常敏感,甚至能模糊『聽』到我們的傳音的噪音。這不就是天賦嗎?」
我頓了頓,看著她的眼睛,試圖將她過往的選擇與仙使的傳承聯繫起來:「你再想想,你為什麼選擇學醫?那是『救人』的信念,是對生命奧秘的鑽研之心,和『仙使』濟世渡人,溝通天人的職責,是不是,冥冥之中有些相通之處?」
袁芫的眉頭蹙了起來,本能地反駁:「學醫的都是『仙使』?這不可能,太玄學了……」話沒說完,她自己先停住了,似乎意識到這反駁本身,又落入了她那個「科學邏輯」的殼裡。
我和蕭銘玉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一絲無奈的笑意。
我放輕了聲音,帶著鼓勵:「袁芫,先別急著用你學的那套知識去『反駁』或『驗證』。試著去感受,去相信你的直覺。當年外婆,帶著我和你,進入那個見仙秘境,看到的妙稟仙姑,就是更高層次的存在。外婆是仙姑在人間的代言,是橋樑。而你,被選中的你,未來也可能成為這樣的橋樑,甚至,比外婆做得更好。」
我看著她的眼睛,語氣充滿了肯定與期待:「如果你能掌握『問仙』的能力,哪怕只是最初級的,能通過靈犀佩,獲得一絲啟示,或者一點模糊的指引,或者看透某些迷霧後的關鍵……那你對我們來說,就不是拖累,而是至關重要的『眼睛』,是能為我們照亮前路,洞察危機的『通天情報員』!想想看,如果我們能知道孫光志大概藏在哪個方向,或者敵人下一步想幹什麼……」
袁芫的呼吸微微急促起來,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彩,混合著巨大的震驚和一絲被需要的悸動。「真……真的嗎?我……我真的還有這樣的能力?我該怎麼做?快告訴我!」
她的手不自覺地抓緊了我的手臂,我能感覺到她手中傳來的微微顫抖,那是興奮,也是緊張。
時機到了。我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
「我不是一個好老師,尤其對這種近乎『血脈傳承』的玄妙之事。我有個想法……」我看向蕭銘玉,她似乎已經猜到了我要幹什麼,對我微微點頭。
「銘玉,你在這裡為我們護法。」我轉回頭,對袁芫認真地說:「我帶袁芫……去見我爺爺。」
袁芫再次驚訝:「見誰?爺爺也在香港?」
「不是。」我搖搖頭,「我叫你做什麼就做什麼!現在解釋太麻煩!」
蕭銘玉沒有任何廢話,立刻開始行動。她拉上客廳所有厚重的窗簾,移開中央的茶几和沙發,清出一片足夠盤坐的空地。
我則從口袋中,快速取出一張物理隔音屏障的結界符籙,口中默誦口訣,指尖凝聚一絲精純的神氣,凌空虛畫。符籙被激活,一道水波般的微藍色柔光瞬間生成,如同有生命的薄膜,迅速沿著四面牆壁和天花板、地板鋪展開來,在房間中央閉合,形成一個完美的物理隔音結界,將室內外的一切聲響徹底隔絕。
緊接著,我掐動手印:「……封天鎖地,禁絕萬異!」一道透明的結界瞬間浮現,這是對異能量隔絕的封禁結界。兩道結界共同形成一個隔絕內外聲音與異能傳遞的能量罩,這裡變成了一個隱秘的小天地。
我拉著已經看呆了的袁芫,走到結界中央地毯盤膝坐下。
「閉上眼睛,打坐,放鬆,什麼都不要想,相信我。」我握緊她冰涼的手,看著她眼中最後一絲驚惶被信任取代,然後,我緩緩閉上了自己的眼睛。
手中傳送潛魂入夢的心訣,把袁芫的魂魄輕輕拉入我的神元空間。
我的神魂也沉入神元空間,上次與蟒魂大戰留下的狼藉早已平復,家鄉的溫暖景象如舊,安寧地鋪展在空間的疆域裡。微風帶著稻香,遠處羅浮山的輪廓在靈光中若隱若現。
我依舊牽著袁芫的手,她的魂體微微震顫。
「可以睜開眼睛了。」我輕聲說,聲音在這片天地里顯得格外清晰。
她長長的睫毛顫動著睜開眼睛。起初是茫然的空泛,隨即,瞳孔驟然收縮,她環顧四周,目光從熟悉的草坪、田埂、老屋,移向遠山,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驚奇。
「這裡……是老家?」她的聲音很輕,帶著恍惚,下意識地抬手揉了揉眼睛,「那……是羅浮山?我們怎麼會……剛才不是還在香港的房間裡嗎?」
她猛地轉向我,眼中驚疑交加,「你用了什麼法術?不……這不是真的,稻穀早該收割完了才對。」
看著她那雙清澈眼眸,我心中泛起溫柔的愛意,溫聲解釋:「這裡不是真的老家,是我的神元空間。你可以理解是在我的腦海深處,以記憶構築出的一方天地。」
「神元……空間?腦子裡?」袁芫似懂非懂地重複著。目光終於從虛幻又真實的景象上移開,當看清我的臉恢復本來模樣時。她怔住了,魂體明顯地僵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