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毫無預兆地撲在我懷裡。雙臂死死環抱住我的腰,力道大得讓魂體都感到變形。她把臉深深埋進我的肩窩,熟悉的溫熱觸感透過魂體傳來,緊接著,便是崩潰的嗚咽。
「嗚……嗚嗚……」
那哭聲帶著強行抑制的顫抖,隨即越來越響,越來越委屈,變成了號啕大哭。她渾身都在抖,像終於找到踏實的孩子,想用淚水沖刷掉所有恐懼和孤獨。
「你知不知道……我、我這幾天……有多害怕……多想就這麼抱著你,什麼也不用想,什麼也不用學……」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語句被喘息分開得支離破碎,「你一直變成了我的樣子,在我面前……我都不敢放肆靠近……嗚……銘玉她、她總是守著我們……我連和你單獨說句話都不敢……我怕……我怕我真的成了多餘的那個……我怕你不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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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個字都像冰錐,扎進我的魂魄里。我知道,在蕭銘玉清冷而強大的氣場下,她這個剛剛踏入陌生世界的「普通人」,一直繃著一根弦,小心翼翼地維持著的體面和鎮定,生怕行差踏錯,生怕被厭棄。只有在此時此地,在這個完全由我主宰的、絕對封閉且安全的空間裡,那根繃到極限的弦,才敢徹底放鬆。
「我知道,我知道……袁芫,對不起,都是我不好……」我緊緊回抱著她顫抖的魂體,手臂環住她的脊背,「是我把你卷進來,不該讓你經歷這些……是我沒保護好你,還讓你受了這麼多委屈……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發誓,以後再也不會丟下你一個人,再也不會讓你覺得孤單害怕……我就在這裡,以後的路,不管多難,我們一起走!」
她不住地點頭,淚氣不斷涌下我的肩膀。她斷斷續續地訴說著,曾經沒有我音訊的日子,在煎熬與尋找中,訴說如何從蛛絲馬跡中懷疑「林本青」,又如何千方百計探聽到「鎮明軒」……那些沉重的思念,倔強的追尋,讓我更加痛徹地意識到,她默默承擔了太多,也執著地付出了太多。
良久,激烈的情感宣洩才漸漸平息,化作斷續的抽噎。她依舊賴在我懷裡,不肯鬆開半分,仿佛這是唯一確認真實與安全的依憑。
等她情緒稍穩,我輕輕捧起她的臉,指尖溫柔地拭去那些淚氣,認真地說:「袁芫,現在,我帶你好好認識一下這裡。接下來你看到的,可能會顛覆你很多認知,但別怕,相信我,跟著我就好。」
她吸了吸鼻子,用力點頭,眼中依賴與好奇交織。
我牽著她的手,在這片風景中漫步,一邊走,一邊用儘量平實的語言解釋:「神元空間,是修行者覺醒後,在神元開闢出的『內在道場』。這裡的景象源於我的記憶和心念,是我自己構築的一個只屬於我的幻境世界。但它在魂魄層面上說又是真實的,是我們修煉、冥想、甚至演練法術的安全所在地。」
袁芫聽得入神,時而點頭,時而蹙眉思索,用醫學生的邏輯思維在努力消化這些抽象的概念。
我帶著她來到結構繁複的立體法陣前。「看,這就是『傳音法陣』在我神元中的具象化。將來也能在你自身神元空間中建立,這樣我們之間就能用心念溝通,無需開口,即使跨越距離也能交流。」
袁芫驚奇地俯身,仔細打量那流轉著微光的結構,忽然想起什麼,湊近我耳邊,帶著一絲緊張壓低聲音問:「那……我們現在在這裡說話,銘玉……她能『聽』到嗎?」
我被她小心翼翼的模樣逗笑,搖頭道:「放心,不能。傳音需要主動以意念激發法陣,定向傳送心念。我們在這裡的對話,只是正常的神魂交流,不經過法陣,她不知道。」
「意念激發……心念傳送……」她喃喃重複,眼中好奇更盛,「那它的原理到底是什麼?怎麼做到像大哥大一樣,讓心念直接『跑』到對方腦子裡?」
看著她臉上認真琢磨的樣子,十分熟悉,仿佛看到了初入異能世界的自己,不由一笑。
我儘量用她能理解的比喻去解釋:「真實的世界裡,充滿了微弱神氣和靈氣的異氣。當我通過法陣對你傳音時,要用自身的異氣驅動法陣『波動』,這個波動會擾動外界的異氣場。而你神元中的法陣,因為有我的激活,接收到我的特有波動後,法陣就會共鳴,還原成你能夠理解的心聲。這需要雙方的法陣事先激活,就像對上了頻率的對講機。」
接著,我帶她來到智子姨的房間前。我抬手輕叩:「智子姨,我帶袁芫來見見您。」
房門無聲開啟。智子姨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依舊是一襲古裝裙裾,魂體凝實,氣度沉靜。她目光平靜地看向袁芫,微微點頭,聲音清冷而不失禮數:「主上,袁芫姑娘,你好。」
「啊……!」袁芫低聲驚呼,魂體猛地向後一縮,瞬間躲到了我身後,雙手緊緊抓住我的胳膊。她探出半個腦袋,眼中充滿了驚懼,聲音發顫:「她、她就是那天……從你身上飛出來……那個……用雷的……」
智子姨駕馭五雷、轟殺妖獸的凌厲身影,顯然給她留下了心理陰影。
「別怕,袁芫,看著我。」我連忙側身,將她半攬在身前,握住她冰涼的手,耐心安撫,「你看,在這裡,你、我,都是以魂魄的形態存在。智子姨也只是魂魄,只不過她的道行高深,魂體更加凝實。她不是『鬼』,是守護靈。」
「守、守護靈?」袁芫的恐懼稍減,但疑惑更深,她看看神色平靜的智子姨,又看看我,小聲問,「就像……故事裡的那種?守護神?智子姨?她是日本人嗎?」
「可以理解為守護神。」我看向智子姨,得到她的默許眼神後,才繼續說,「她是黃帥與黑將的母親,她本名叫狸智子,是一個有六百年道行的狸花貓的魂體。」
我用更直白的語言解釋:「智子姨與我有契約,她在我這裡既是守護,也是共同修行的夥伴。從某種意義上說……她也是看著你和黃帥、黑將從小長大的長輩。」
「長輩?」袁芫徹底愣住了,小嘴微張,目光在智子姨和我之間來回遊移,用了好幾秒,才勉強將這個「會雷法女魂」和「看著自己長大的貓科長輩」兩個形象拼接起來。
最終,她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對著智子姨微微鞠躬,聲音低而清晰:「智……智子姨好。那天……謝謝您救我,在木屋我就看見你了。」
智子姨沉靜的臉上掠過一絲柔和的微笑。她再次對袁芫微微點頭,沒有說話,轉身輕輕掩上了房門,將空間留給我們。
安撫好袁芫,我牽著她的手,走向神元空間更深處,停在一座古樸的石房子前:「來,還有一位你認識的長輩。」
在袁芫驚訝與好奇的目光中,我熟練地用魂掌開啟房門與寶箱。
靈光匯聚,爺爺那熟悉而慈祥的身影由虛化實,清晰地出現在房間裡。他先是欣慰地看了我一眼,隨即目光便溫和地落在袁芫身上,上下細細打量,撫須笑道:「袁芫?好久不見,出落成大姑娘了。」
「爺爺!」我連忙喚道。
「爺爺……好。」袁芫又是一驚,下意識地往我身邊靠了靠,她顯然無法理解為何會在神元里見到爺爺。
「這是爺爺出遊時,留下的一段記憶。」我低聲向她解釋,握住她的手給她力量,「類似於一段擁有智慧的立體影像,能夠應答交流,我們可以向他請教修行上的難題。」
爺爺和藹地笑了笑,目光通透:「青兒,帶袁芫來此,是遇到了什麼難事?」
我連忙收斂心神,將袁芫意外覺醒,體內自行運轉的靈氣卻無法操控引動、以及她擁有特殊感知天賦和「仙使」潛質的情況,向爺爺詳細稟明。
爺爺靜靜聽完,撫著長須,緩緩點頭,目光再次落在袁芫身上,帶著讚許:「嗯……靈根自啟,靈氣自生,感知敏銳,確是難得一見。袁芫心性質樸純淨,有濟世之念。小芫,你能踏入此道,是緣,亦是造化。」
我見爺爺肯定,心中稍定,連忙說出最大的困惑:「可是爺爺,袁芫的情況似乎與我不同。簡單的引氣法門對她無效,她無法主動驅使靈氣施展任何術法。她的路,該如何走?」
爺爺哈哈一笑,眼中閃過睿智的光:「傻孩子,道豈止一途?你擅奔跑攀援,難道也要袁芫學你翻騰跳躍?她的體內靈氣渾厚,自成循環,綿延不絕,此乃天賦,又何須刻意去『引動』、『運轉』?」
我若有所思:「爺爺的意思是……她的修行重點,不在於『使用』異氣去施展法術,而在於……其他方面?」
「對也。」爺爺頷首,「她靈氣自足,如自有泉涌。她的氣息是仙質,機緣不在用氣,而在『辨氣識源』、『聞氣知意』。需要自悟,無人可教。」
我心中豁然開朗,自言自語:「自悟?那該怎麼樣發展這份天賦?讓她自己冥想?或者進入意識空間去學習自身的遺傳密卷?」
爺爺順著鬍鬚點頭肯定。
我又急切問道:「外婆說過要袁芫傳承『問仙』,我得到了一件『靈犀佩』的古玉珏,聽說是進入仙境的法器。但,怎麼安全使用,讓袁芫進入『見仙秘境』?」
「『靈犀佩』玉珏?」爺爺沉思片刻,「有所耳聞,確是一件上好的『仙引』法器。但……」他話鋒一轉,目光嚴肅地看向我,「你既得此佩,難道不知其驅動訣咒?來源……不正嗎?」
「來源沒問題!我可以發誓!」我臉上頓時一熱,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只是有些曲折……孫兒確實不知具體訣咒。想著爺爺您見識廣博,或許有辦法能繞過訣咒,或者……以其他方式激活使用。」
「胡鬧!」爺爺罵一句,神色嚴肅了幾分,「大道有序,法不可輕傳,器不可妄用。這等重器,必有專屬禁制與傳承密咒,豈是能夠隨意『繞過』或『破解』?強行施為,輕則法器自毀,重則觸動未知禁制,反噬己身,甚至將神魂引入不可測之險地。此非正道,與強盜破門何異?」
我心中一凜,連忙躬身:「孫兒知錯,是我想岔了。」
爺爺神色稍緩,目光轉向一旁聽得入神、面露緊張與期待的袁芫,語氣重新變得溫和:「不過,你既得此佩,亦是緣法。常規之法不行,可嘗試『以仙鎮靈』,『以誠入契』。」
「以仙鎮靈,以誠入契?」我疑惑。
「此等重器,必有『守器之靈』。」爺爺緩緩道,「驅動它的核心,並非訣咒,而是獲得器靈的認可。所以,若袁芫有仙緣,可嘗試常將此佩貼身佩戴,以自身靈氣溫養,心神守靜,嘗試在深入冥想之中,以誠意與器靈溝通,或可引得認可,運用之法,自會顯現。」
器靈?守器之魂?爺爺的話如同撥雲見日,為我指明了方向。的確,與其執著於破解不可能的「密碼」,不如回歸本質,嘗試與法器守護魂本身建立聯繫,讓器靈成為『領路人』。
爺爺看我若有所思,繼續說道:「此事急不得,強求反而壞事。你等當前要務,是先助她穩定心神,內觀自照,找到獨屬於她的『守靜』之門,方是正途。」
「孫兒明白了!多謝爺爺指點迷津!」我心中振奮,與袁芫對視一眼,看到她眼中也燃起了希望的火苗,我們一同恭敬地向爺爺的影像行禮。
爺爺的影像含笑點頭,身影逐漸變淡,化作點點流螢般的光暈,重新沒入那古樸的寶箱之中,石室內重歸寧靜。
帶著滿滿的收穫、清晰的指引,以及一份沉靜下來的信心,我緊握袁芫的手。心念一動,兩人的魂體如同褪去一層輕紗,脫離了這片溫暖的神元空間,回歸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