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是被生物鐘強行拽醒。我皺著眉,艱難地掀開眼皮,刺眼的光線讓我下意識地眯起了眼。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牆上的掛鍾已經走到九點多了。雖然渾身上下到處都泛著微微酸疼,但是十分清醒,甚至隱隱有種精神充沛的躁動,可能是吸納了蟒魂的能量。
不久,主臥的房門「咔噠」一聲輕響,被從裡面拉開。
蕭銘玉與袁芫一前一後走了出來。兩人都換了乾淨的衣服,蕭銘玉是一身利落的深色運動裝,頭髮高高紮起,露出光潔的額頭,臉上看不出什麼特別的表情,但眼神清明,不見昨日的冰冷。
袁芫則穿著一套略顯寬大的休閒服,頭髮自然隨意披在肩頭,臉頰帶著剛洗漱完的紅潤,眼神里殘留著一絲初醒的懵懂,但氣色比昨日那慘白的模樣好了太多。
最讓我意外的是,她們居然是手拉著手出來的,顯出一種經過一夜「臥談」後突飛猛進的親昵。
這畫面讓我一時有些心悸,心底那點剛壓下去的擔憂又隱隱冒頭。蕭銘玉到底跟她說了什麼?做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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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套房那厚重的實木門被輕輕叩響了,節奏平穩。
我收斂心神,走過去開門。門外站著的是岳天華,他身後跟著一名推著餐車的服務員。
岳天華穿著簡單的T恤和牛仔褲,頭髮有些凌亂,眼下掛著明顯的青黑,整個人透著一股沒休息好的憔悴。他看到開門的是我,目光立刻急切地越過我的肩膀,向屋內掃去,當視線觸及挽著蕭銘玉手臂的袁芫時,他明顯地鬆了一口氣,但隨即眉頭又皺緊了。
「袁芫!你真的在這裡!」他開口,聲音帶著沙啞和毫不掩飾的後怕,「我昨晚聽文捷說,你昨天一整天都沒去上課,問過你全班同學也說不知道,我慌得一夜都沒怎麼合眼,天沒亮就打電話告訴我爸你失蹤了,他只說你在『善緣居』,具體怎麼回事又不肯細說……我、我真怕你出什麼事!」
他眼眶泛紅,神情焦慮,確實不像說謊。
蕭銘玉鬆開了袁芫的手,抱著手臂,冷冷地瞥了岳天華一眼,那管他是不是真擔心,語氣帶著慣有的直率和不客氣:「現在才知道來關心?早幹嘛去了?袁芫昨天不見的時候,你在哪呢?」
岳天華被蕭銘玉毫不留情的話刺得一噎,臉上陣紅陣白,滿是委屈:「我……我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啊!別罵了!早上給我爸電話,就被他結結實實地罵了一頓。對了!你們怎麼會在一起?」
我們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心裡都明白了。岳祺善果然沒有把袁芫被綁架的實情告訴岳天華,一方面是不想讓他涉入過深,另一方面,恐怕也是存心要讓他著急。他這份焦急,倒不完全是作偽。
「好了,銘玉,少說兩句。」我出聲打了個圓場,側身讓開,「進來說吧,華少也是一片好心。」
服務員將精緻的早餐在客廳餐桌上擺好,便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我們坐下,一邊吃著早餐,我一邊用儘量簡略的方式,向岳天華講述了昨天發生的袁芫被綁架的經過。
我們輕描淡寫地描述,岳天華卻震驚得臉色發白,拳頭捏緊,聽完後,又是後怕又是憤怒:「光天化日,在香港,在我公司的門口!這群人簡直是無法無天!袁芫,你……你真的沒受傷吧?有沒有嚇到?」
袁芫輕輕搖了搖頭,小口喝著粥,低聲道:「我沒事,多虧小青和小玉及時趕到……還有,黃帥。」她說著,目光溫柔地看向沙發上正悠閒舔著爪子的黃帥。
岳天華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這才注意到黃帥。他愣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麼:「這貓……我好像在學校附近見過幾次,我還以為是野貓……」他疑惑地看向我,「這是……你們養的貓?它怎麼會……」
我點點頭,半真半假地說道:「嗯,它叫黃帥。是我派它暗中保護袁芫的。畢竟我們得罪了些人,怕牽連她。昨天就是它最先發現袁芫被綁,給我們報了信。」
「靈獸?」岳天華驚訝地瞪大了眼睛,看著黃帥的眼神充滿了不可思議,「你……還有這樣的朋友?你們……怎麼對袁芫這麼好?這已經超出普通朋友的範疇了吧?」他看看我,又看看蕭銘玉,最後目光落在袁芫的臉上。
我神色不變,迎著他的目光,帶責怪的語氣說道:「華少,你這話說的。我們和芫姐一見如故,感情好得像親姐妹一樣。她孤身一人在香港讀書,我們多照應點,派個小傢伙暗中保護一下,怎麼了?難道姐妹之間的情義,在你眼裡就是說說而已,不值得費心嗎?」
蕭銘玉也在一旁配合地冷哼了一聲,表達了對岳天華「質疑」的不滿。
岳天華被我們倆一唱一和堵了回去,臉上露出尷尬的表情,連忙擺手:「不是不是,我當然不是這個意思!只是覺得……你們感情真的好得讓人羨慕。對我,你們也沒這麼好!袁芫有你們這樣的朋友,是她的福氣。」
他頓了頓,似乎接受了這個解釋,或者說,聰明的他知道再追問下去也問不出什麼,便轉移了話題,「對了,你們之前拜託我查的那件事……」
我們立刻精神一振。我放下筷子,看向他:「美軍車牌和那個美國人?有消息了嗎?」
岳天華搖了搖頭,表情有些無奈和挫敗:「我動用了一切關係,也請了道上的朋友幫忙留意。蹲守美國領事館和海員餐廳附近,目前還沒發現那輛牌號的車進出,也沒發現那個畫像特徵的人。那人,如果是軍方或情報系統的人,行蹤肯定更加隱蔽。小青,小玉,這事急不得,調查需要時間,也可能……最終一無所獲。你們要有耐心。」
這個結果不算意外,但依然讓人心情微沉。黑將和那個美國人的線索,看似找到,現在又杳無音訊。我點點頭,語氣誠懇:「明白,華少。麻煩你了,繼續幫忙留意就好,有任何蛛絲馬跡,立刻告訴我們。」
岳天華似乎打定主意要留下「陪」我們,或者說,是想從我們這裡探聽更多昨天事件的「內幕」,東拉西扯地說著趣事,試圖活躍氣氛,卻絲毫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我們心裡卻惦記著別的事。穆天成魂魄逃脫,俘虜供出的「內線消息」和照片來源,還有勝伯說過的那個叛徒。我們必須儘快聯繫勝伯,確認內鬼身份,切斷這條線,同時打聽協會對昨日綁架事件和徐傅臣的後續處理進展。但岳天華在這裡賴著不走,我們總不能明著趕他走,也不能讓他跟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