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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八章 真誠表態

2026-06-05 17:38:39 作者: 凌波輕
  安經理將我們引至樓下,為我們安排了三間獨立的客房。袁芫卻踮起腳尖,嘴巴靠近我的耳廓,聲音壓得極低:「我要和你一起住。還有……我要親眼看看你真容……騙了我這麼久。」

  我心裡咯噔一下。她想看真容是不假,但想確認我還是不是男人,才是真吧?

  這讓我立刻想起多年前縣城那個燥熱的夏夜,我們因意外不得不獨處一室。那時青春萌動,氣息交纏,她也有過情不自禁的貼近。我以「未成年」、「不合禮數」為由守住了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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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歷經生死劫難,情感在淬鍊後更為熾烈純粹,可局面卻複雜了何止百倍。蕭銘玉就站在我身側半步之外,以她的耳力,剛才的私語定然一字不落地聽去。

  我能感覺到她周身的氣息變得冰冷,她從戰場回來,早已將自己隔絕成一座孤島,任何我與袁芫的親密,對她都是酷刑。我現在不能在她心口再捅一刀。

  「不行。」我一口回絕,聲音輕柔,也像在說服自己,「這裡人多眼雜,我們得注意。」

  我轉向始終面帶得體微笑的安經理,提高了聲音,用一種刻意顯得務實,甚至有些不近人情的口吻說道:「安經理,我們三人要住一起。有沒有……帶三張床的客房?」

  我這樣說,是經過心中快速的衡量。一來,要給予袁芫安全感,又絕了她當年那樣的可能越線。二來,更是要將蕭銘玉明確包含進「我們」之中,用行動告訴她,她沒有被排除在外,我們依然是緊密的夥伴。

  而最核心、最急迫的目的,必須立刻、當面,解開蕭銘玉的心結。不能讓她那份冰冷的隔閡過夜,那會讓她脆弱的心靈崩潰,在心底埋下致命的傷痕。

  我的話果然引起了漣漪。

  袁芫迅速看了我一眼,眼中閃過清晰的愕然。她似乎不明白我為何如此「迂腐」,甚至要拉上明顯情緒不對的蕭銘玉,當電燈泡。隨即,那愕然化作了更深的思疑,她突然鬆開一直抓著我的手。

  而一直沉默跟在旁邊的蕭銘玉,瞬間抬了下眼。嘴角掠過一絲極複雜的弧度,不像是笑,仿佛在說:「看,你心裡還是有我。」


  安經理不愧是「善緣居」的大管家,面不改色,略一思索從容答道:「有的,林顧問。樓上有一間豪華套房,裡面有三個獨立的臥室,另有客廳和書房,私密性與便利兼備。我這就帶你們上去。」

  套房寬敞奢華,落地窗外是九龍璀璨卻冰冷的夜景。安經理體貼地備好茶水點心後悄然退去,厚重的房門無聲合攏,將外界的窺探與喧囂徹底隔絕。

  我已卸去「林本青」的易容,恢復成本來面目。客廳中央,水晶吊燈投下明亮卻毫無溫度的光暈,我們三人各據一方沙發,像三足鼎立的微妙局勢,更像一場即將開場、無人能逃的無聲審判。

  這裡的氣氛比樓頂茶室那裡的「權力交接」更加凝重。那裡談論的關乎公義、謀略、規則與計算。而我們套房內,關乎愛戀、猜忌、愧疚、信任與穩定,是毫無規則可言的內心戰場,複雜與煎熬程度,何其相似。

  袁芫目光像受驚的鹿,在我和蕭銘玉之間惶惶徘徊。蕭銘玉靠在遠離我的單人沙發上,雙手抱臂,目光沒有焦點地落在牆上,只等著我的表態。

  我深吸一口氣,知道不能再拖,卻不知從何說起。智子姨清冷的聲音適時在神元中響起:「主上,當斷不斷,反受其亂。袁芫姑娘已有猜忌,銘玉姑娘心結更深。需以誠破局,言辭務必謹慎,莫要一念之差,再傷一人。」

  「誠」……如何才算「誠」?坦白一切,包括蜃仙幻境中那令人絕望的情感撕扯?那只會將所有人拖入更深的煉獄。我望著眼前兩張寫滿疲憊不安與倔強的臉,腦海中卻不受控制地閃過幻境裡她們三廝打哭喊的模樣,劇烈的荒誕感與無力感揪著心。

  「哈……哈哈哈哈!」

  我竟控制不住地低笑出聲,笑聲在過分安靜的客廳里顯得突然而詭異,帶著神經兮兮的模樣。

  她們同時一怔,愕然的目光齊刷刷看向我,眉頭緊蹙,像在看一個突然發瘋的陌生人。

  袁芫先忍不住,聲音裡帶著未消的委屈和驚疑:「你……是不是傻了?嚴肅點!」

  「這裡沒有外人,」我止住那失控的笑,但嘴角仍殘留著一絲苦澀的笑,目光首先看向袁芫,坦然卻沉重,「袁芫,我和銘玉……一起經歷的事,遠比你想像的更黑暗,更絕望。不只是一起戰鬥,更包括……在看不見任何希望,以為下一刻就會死掉的時候,我們是彼此唯一的依靠。也見過對方最狼狽、最不堪、最脆弱的樣子。」


  袁芫的拳頭慢慢握緊,眼眶瞬間紅了,淚水無聲地蓄滿,卻倔強地沒有落下。

  我視線轉向蕭銘玉,這些話,同樣也說給她聽:「我和銘玉之間,有一種……深入靈魂的交情。這份交情,是在無數次把性命託付給對方時,產生的絕對信任,是從共同經歷的陰謀陷阱中一同走出來的生死羈絆。它很重,重到……可以讓我們擱置許多世俗的界限。」

  「所以你就背棄了我們從小定下的誓言?」袁芫的淚水終於滾落,聲音破碎,帶著被背叛的尖銳痛楚。

  「不,並沒有。」我搖搖頭,語氣斬釘截鐵,目光緊鎖著她,「我們曾面對一個近乎無解的死局,朝不保夕。那時,我們立下了一個約定:暫時,封存不去談兒女情長,只做彼此最堅硬的後盾,做彼此生死與共的『戰友』,一起活下去,把該做的事情做完。」

  我頓了頓,深吸一口氣,聲音嘶啞卻清晰,「我和她,從未跨過倫理的底線。這一點,我問心無愧。我也和銘玉袒露過,你是我對人間煙火最深的牽絆。」

  袁芫怔住了,淚眼朦朧地看著我,似乎在我眼中尋找撒謊的痕跡,最終,她看到了我的篤定,緊繃的肩膀微微鬆了下去。

  而一直沉默如冰的蕭銘玉,抱著手臂的胸口起伏了一下,那雙銳利如刀的眼眸抬起,裡面翻湧著複雜的火焰,有被提及往事的痛楚,有被冰冷定義為「戰友」的委屈,有壓抑的怒氣,死死地釘在我臉上。

  我拿起桌上微涼的茶水,灌了一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干灼的喉嚨。

  「袁芫,」我重新看向她,語氣是前所未有的鄭重,「我知道銘玉對你,沒有恨意。你不要把她當成敵人。你們兩人……」我的目光在她們之間緩緩移動,聲音艱澀,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重量,「都是我章宇青願意用性命去守護的人,是我在這世上最重要的……家人。只是,這個『家人』有所不同。」

  「我也可以為你而死!」她們幾乎異口同聲,脫口而出。

  話音落下,兩人都是一愣,下意識地對視了一眼,又飛快地別開視線。蕭銘玉的耳根似乎掠過一抹極淡的紅,袁芫則咬住了下唇。

  我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灼灼地掃過她們:「我們現在,正處在風暴的最中心,敵人不明,危機四伏。我需要你們,不,我們彼此需要,我懇求你們。暫時放下那些狹隘的男女之情的猜忌,像信任自己一樣信任彼此。沒有猜忌,沒有隔閡,只有背靠背的絕對信賴,一起應對眼前的滔天巨浪,好不好?」

  我的聲音帶著疲憊至極後的懇切,也帶著破釜沉舟的決心,「畢竟,我們的人生……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不要因為情情愛愛,斷送各自的道途與前程。」

  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窗外都市永不疲倦的背景噪音,嗡嗡地滲透進來。

  袁芫的淚水已止,她看著我,又看了看依舊冷著臉卻目光閃爍的蕭銘玉,最終,極其緩慢,卻重重地點了點頭。

  良久,蕭銘玉終於鬆開了那防衛般的抱臂姿勢,動作僵硬而緩慢。她極其輕微地,點了一下頭。目光重新投向我時,露出眼底翻湧的委屈、自嘲,以及一絲如釋重負的疲憊。她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帶著熟悉的狠勁,卻也像一句沉重的嘆息:

  「章宇青,記住你今天說的話。『生死戰友』……若你再因私情誤了正事,或者敢厚此薄彼……」她沒說完,但那未盡的威脅比任何言語都更有力。

  這句話,是表態,也是她給自己,也給我們三人關係的一個,無比艱難卻又不得不接受的台階。

  緊接著,出乎我意料的,蕭銘玉忽然站起身,走到袁芫面前。

  她依舊沒什麼表情,但語氣卻奇異地緩和下來,甚至帶著一絲屬於「姐妹」間,刻意的熟悉:「說清楚了,一天都光亮了,累死了。芫姐,」她用了這個稱呼,自然得仿佛本該如此,「你想不想知道這傢伙讀書幹過的糗事?走,我們先去洗漱,等會兒躺床上,我偷偷告訴你。」

  袁芫顯然沒料到這突如其來的「邀請」,她愣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遲疑,目光下意識地投向我,又迅速收回。她看著蕭銘玉伸出的手,片刻,她輕輕吸了吸鼻子,伸出手,握住了蕭銘玉的手,低聲應道:「……嗯。」

  兩人就這樣,手拉著手,徑直走向浴室,留下了目瞪口呆的我。臨進房間前,蕭銘玉甚至回頭,給了我一個極快、極淡、卻意味深長的眼神。

  什麼情況?她們拿了什麼劇本?她們達成了什麼默契?蕭銘玉又要用什麼計策?不會要把我當成年豬給分了吧?

  我重重地癱進沙發里,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仿佛要將胸腔里積壓了整日的硝煙、血腥、恐慌與煎熬,盡數排出。最危險的雷區,似乎暫時繞過去了。心結並未消失,只是被強行按進了名為「生存」與「大局」的範疇之下。

  但至少,我們再次確認了那條必須共同遵守的底線,並且,以一種我完全沒想到的方式,建立了某種脆弱的平衡。

  夜深了,客廳里只留了一盞小夜燈,昏黃的光暈勉強驅散房間的黑暗。我靠坐在寬大的真皮沙發上,身體是靜止的,心裡卻緊緊揪著,怎麼也松不下來。主臥的房門緊閉,屬於袁芫的熟悉又久違的、帶著點傻氣的爽朗笑聲,斷斷續續地傳出,夾雜著蕭銘玉壓低了嗓音繪聲繪色的講述。

  她們居然……真的聊起來了?還聊得挺開心?

  這詭異的「和諧」非但沒讓我安心,反而讓心弦繃得更緊。袁芫心思單純,經歷今日這般生死巨變,心神本就脆弱得像驚弓之鳥,怎麼此刻會在蕭銘玉面前,反而能發出這樣……近乎放鬆的笑聲?是被蕭銘玉高超的「話術」安撫了,還是被誘導出了這種不合時宜的親近感?

  而蕭銘玉……她太聰明,心思也深得讓人看不透,骨子裡更有一股不達目的絕不罷休的執拗。她這會兒拉著袁芫說笑,是真的想緩和關係,踐行「家人」的諾言?還是……別有所圖?是在進行另一種形式的試探與博弈,摸清袁芫的底細和脾性,甚至……在潛移默化中施加影響?

  蜃仙幻境裡那場為了「所有權」而撕裂的戰爭,是我扭曲的放大?現實中的她們,會不會也在進行著一場沒有硝煙的暗中較量?

  袁芫那傻丫頭,直來直去,心裡藏不住事,她玩得過心思百轉千回的蕭銘玉嗎?萬一……萬一蕭銘玉撒謊說了些不該說的話,或者用某種方式,讓袁芫放手退縮,那局面豈不是更加複雜難解?

  紛亂的思緒像一團找不到線頭的亂麻,越理越亂。而極致的疲憊卻涌了上來,將最後那點清醒的意識覆蓋。昨夜未眠,白天裡接連的亡命奔襲、血戰、心神交鋒、情感攤牌……鐵打的人也熬不住了。眼皮越來越沉視線開始模糊,耳邊那隱約的笑談聲也漸漸飄遠,化作了背景嗡鳴。

  最後殘存的理智念頭:算了,是福是禍,是真心還是算計,眼下也管不了那麼多了……明天,等天亮再說吧……

  身子一歪,意識徹底沉入黑暗,就在這寬大卻莫名顯得空曠孤寂的軟皮沙發上,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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