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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施琅

2026-02-15 04:13:53 作者: 紅燜大雞腿
  當日午時,打狗灘頭的臨時碼頭已初具雛形,枕木與船板在千餘兵卒與徵發土著的奮力搶運中不斷延伸。

  一門門12磅步兵炮與裝滿軍需的馬車被馱馬拖拽著,緩慢登上陸地,在潮濕的沙地上留下兩道深痕。

  在朱繼恆的命令下,斥候已放出六路,皆是軍中挑選的精銳散兵或騎兵,策馬消失在起伏的丘陵與甘蔗田小徑深處。

  由於陸師還未全部卸下,呂千帆與秦允武兩位水師主官便和陸師軍官們一起登岸,隨同在朱繼恆身側,商議接下來的軍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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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圍在一張倉促架起的輿圖桌旁,呂千帆手指點在地圖上鹿耳門的位置,提議道:

  「殿下,水師若即刻北進,臣以為不必直尋福建水師決戰,可先以部分戰船封鎖鹿耳門航道,切斷台灣與澎湖、閩省之聯繫。

  清軍在台雖有上萬之眾,但分守各處,府城內外守兵最多不過三五千,若使其首尾不能相顧,援絕糧匱,則城可不戰而下。」

  朱繼恆盯著地圖,未立即作答,而是在心中思索起來,島上清軍雖然號稱上萬,實際真正可戰之兵應該只有三四千,留守台澎者多為二線,戰鬥力並不高。

  「封鎖鹿耳門可行。」朱繼恆思忖片刻後,說道:「但不必全師壓上,命四艘六級艦、四艘雙桅快船,配兩連線列步兵駐泊鹿耳門水道外側,遇清軍水師援船則擊之,遇台清軍突圍船則截之。

  餘部隨你北上,往澎湖方向巡弋,福建水師主力應該尚在廈門、海澄一帶整補,得訊、集船、調兵,再渡海來援,至少需半月,這半月,我要拿下台灣府!」

  「遵命!」呂千帆肅容領命。

  「余者,陸師隨我向台灣進發,清軍若敢來主動迎戰,我軍當與其正面交鋒,一戰摧其野戰之力,則主城震動,守志動搖,不攻自潰!」

  「殿下明斷!」眾人皆齊聲應道。

  另一邊,打狗方向的動靜沒有瞞過清軍哨所,隨著潰兵逐漸逃回來,清軍哨所不敢怠慢,慌忙派出快馬向台灣府方向趕去,向還駐紮在那的施琅通稟。

  當天晚上,快馬便衝進台灣府,來到施琅的行轅,向他通稟台南有打著明軍旗號的大軍跨海來犯的消息。


  施琅的行轅就設在曾經的鄭氏延平郡王府,堂前燈火通明,內外甲士環列,快馬衝到王府門前時,馬匹已乏,口吐白沫。

  騎士滾鞍落地,幾乎站不穩身子,在表面來意後,被兩名衛兵架著拖入廳堂。

  此時的施琅正秉燭閱覽福建水師提督衙門近日移文,年已六旬的他眉宇間凝著數十年沙場磨礪出的沉鷙,平台之功已鐫凌煙,平海軍門之尊,節制閩台水陸。

  這幾月來他多駐台灣,名為巡視海防,實則督辦糧秙、整飭營伍。三藩初平,海疆乍定,朝廷的目光已從西南轉向東南,眼下東南已平,好不容易要進入太平日子,可還有前明餘孽作亂,實在令他煩躁不已。

  對岸發來的朝廷旨意已經讓他明白自己前幾個月漏走的前明餘孽,已在海外成了氣候,施琅初聞以後,極為惶恐不安。

  這份惶恐不安不僅僅是因為擔心朝中大臣會以此向他發難、攻訐,從而將他的平台功勳抹殺,甚至將他下獄。

  而是……

  他施某人是棄暗投明的貳臣,是平台靖海的功臣,也是親手將延平王孫、明朝宗室獻俘闕下之人,若那魯王世子當真捲土重來,那……

  「打狗急報——!」

  就在這時,騎士的嘶喊打斷了施琅的思緒,他抬眼望去,就見一名士兵被人架了進來,聲音嘶啞:

  「啟稟軍門!打狗急報!今晨拂曉,海面忽現巨艦無數,桅檣如林,旗號上書『朙』字!賊軍以火炮轟擊炮台、堡寨,守軍死傷枕藉,把總張榮吉陣歿,汛兵潰散!打狗……打狗已失!」

  堂中一寂。

  施琅握著文書的手微微一顫,眼中是不敢置信之色。

  「賊軍幾何?何人統帥?多少戰船?可有續報?」他強壓下心中的驚駭,連聲追問,聲音聽不出喜怒。

  「回……回軍門!潰兵逃回者不足三十,皆倉皇不能言其詳,只道賊船極多,蔽海而來,炮火之烈,生平未見!

  岸上登陸之賊成千上萬,皆紅衣白帶,火器精利,隊形嚴整,非尋常海寇可比,旗號……旗號確是『大明監國』字樣!」

  大明監國!

  四個字落入廳中,如冰柱墜入玉盤。


  施琅沉默片刻,緩緩放下手中文書,他站起身來,沉聲道:「傳令。」

  左右幕僚、親將俱凜然聽命。

  「其一,速檄台灣鎮總兵官王萬祥,即刻點驗府城兵馬,加強城防,四門戒嚴,清查奸細。安平炮台、鹿耳門汛地各守汛地,嚴陣以待,無令不得出戰。

  其二,以八百里加急,飛報福建總督、巡撫、提督衙門:前明賊酋朱弘桓已率大股賊軍進犯台灣,打狗失陷,詳情另疏馳奏,請朝廷速調陸師增援。

  其三,傳諭澎湖協副將詹六奇:嚴密巡哨澎湖海面,謹防賊艦西窺。若遇賊船來犯,可據炮台固守,不得浪戰。

  其四,著本爵標下中軍參將藍理,即刻整頓本標親兵八百、水師營五百,備三日乾糧,候吾親率。」

  幕僚一驚:「軍門!您要親赴前敵?」

  施琅沒有答話,他踱步至壁間懸掛的台灣海防輿圖前,目光落在圖上那片狹長的海岸線。

  打狗已失,賊軍登陸,北上必定直撲台灣而來。

  「軍門,若賊軍果是那朱姓孽畜親來,其勢必然不小。軍門乃國家柱石,台灣鎮撫之重,豈可輕出?」幕僚急諫。

  施琅不答,只凝視輿圖。

  他想起幾個月前,他率水師二萬、戰船三百,與劉國軒決戰澎湖,炮火蔽天,血染海水,七日惡戰,他終於踏平澎湖三十六嶼。鄭克塽奉表乞降,明朔告終。

  他在台灣受降時,曾見過那朱弘桓,彼時朱弘桓年不過二十,立於降臣隊列中,垂頭喪氣,殊不惹眼。

  他按冊點驗明宗室一百二十餘人,盡數械送內地,隊伍卻在途中遇襲,大部分宗室、降官後來都被抓回,唯獨此人遲遲不見蹤影。

  彼時只當是逃亡山中、不久自潰的疥癬。

  不過數月。

  施琅閉了閉眼,燭火搖曳,映得他大半面容晦暗不明。

  「本爵受國厚恩,平台靖海,分所當為。」他睜眼,聲沉如鐵,「那孽畜當初漏網,致有今日之患。此獠不除,本爵無顏再對皇上。」

  他轉身,對眾人說道:

  「藍理所部,明日卯時初刻,隨本爵南下一探賊勢;王萬祥守城,相機策應。台灣城頭旗號,仍如常升起,不得慌亂,搖動人心。」

  「遵命!」

  帳下轟然領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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